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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笙漫不经心地往马路对面指了指,道:“在那排队买奶茶呢,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等着颜倦过来接完你再走,顺便看看他现在是不是比之前更帅了。”
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于渺渺顺着乔笙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那个戴着棒球帽的高挑身影。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有句话她一直没说。
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神态很像赵熠然。
现在已经是五月初,天气渐渐回暖,乔笙随意拍了拍树荫下的石阶,大大咧咧地坐下,忽的叹了口气:“渺渺,我有时候特别怀念以前高中的日子,上课的时候一起偷偷看柯南,收操后踩着点儿去小卖部买吃的,还有周末约着去图书馆写作业……”
她说着说着,视线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以前谢意老说,若干年后,我们一定会无比怀念校园生活,那时候我觉得他脑子有病,可是现在想想,原来有病的是我。”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于渺渺打断。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安慰:“过去的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好,以后还会更好。”
乔笙沉默片刻,然后,极认真地道:“是啊,对我来说,过去的那些都过去了。可是,对你来说呢?”
“对我来说……”
于渺渺低下头,半晌,忽然笑了笑,“可能我的确没那个运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努力生活,就能够缩短一点跟他之间的距离,可命运偏偏捉弄人,一切都不在她预料之内。
七年后的现在,她变得更加糟糕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到男人手上拿着两杯奶茶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乔笙看见,立刻一路小跑着迎上去。
于渺渺眯了眯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京参加夏令营的那个夜晚。
他把她从一堆不认识的同学里解救出来,然后给她买了一杯芋头牛奶。
北京的晚风总是很喧嚣,川流不息的马路边上,他空出一只手,很轻地抱了抱她。
又有一阵风吹过,扬起路边尘土。
于渺渺眨了眨眼,疑心是风沙吹到了眼睛里,否则她为什么又想流泪了。
“渺渺,你喝哪个呀,珍珠奶茶,还是蜂蜜柚子茶?”
乔笙的声音从她身前传过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伤感只是一场错觉。
“啊……都行。”
胡乱回答了一句,于渺渺下意识低了点头,伸出手,有些狼狈地擦去眼角的湿润。
到底要用多久才能忘记一个人。
一生一世够不够。
“等着啊,我给你拿过来。”
对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里。
于渺渺随口回应完,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发呆,满脑子都是校园里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
她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每一个有关的瞬间想起他。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有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最后终于走到她面前。
以为是乔笙,于渺渺想也没想地抬起头:“谢啦,亲爱的。”
下一秒,却怔在原地。
因为,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现在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真实地像场梦境。
阳光下,他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像三月初春的风,与记忆里的那个清冷少年慢慢重合。
时光没有改变他分毫。
“喝奶茶吗?”
颜倦开口,把手上握着的奶茶插好吸管,朝她递过来。
于渺渺抬头望过去,那是一杯常温的芋头牛奶。
不远处,乔笙看到颜倦走过来,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快速闪到一边,现在正明目张胆地偷窥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谢谢,其实不用的……”
有些僵硬地道了谢,于渺渺伸手把奶茶杯接过来,下意识抱在手里。
刺眼光线透过树叶的罅隙落下来,金色的阳光跳跃在他发端,安静又散漫。
颜倦垂了垂眼,声音很轻:“渺渺,不用跟我说谢。”
话音落下,又问,“你现在要做什么吗?我可以陪你。”
“我……我刚跟乔笙一起吃过饭,现在没什么要做的。”
她刚说完,不远处,就看到乔笙终于忍不住朝他们走过来。
“嗨,颜倦,好久不见啊。”
乔笙笑嘻嘻地凑过来,从头到脚都写着八卦。
颜倦点点头,神色波澜不惊:“好久不见。”
视线触及到于渺渺手上抱着的芋头牛奶,乔笙这才恍然大悟:“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记得渺渺喜欢喝芋头牛奶。”
说完,又似乎很失落地摇了摇头,“怪不得刚刚问她喝什么她都心不在焉的,哎,我就算是现在递过来十杯奶茶,都比不过你手上现在的这一杯。”
“……乔笙,你瞎说什么呢。”于渺渺无奈,怕她待会儿说出更加过分的话,赶紧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颜倦笑了笑,没说话,眉眼却缓下来。
“咳咳……”
听话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乔笙扭头去看颜倦,道,“那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啦,我知道你们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于渺渺从树荫下走出来,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再聊几句,乔笙把自己这七年的老底全揭出来。
看到她作势要走,颜倦也配合地点点头:“那下次再聊。”
直到大家挥手说了再见,乔笙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于渺渺和颜倦走远的背影,仿佛若有所思。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有些好奇:“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不是说都七年没见了吗?怎么感觉那个男的眼睛里除了她,完全看不见别人。”
“你不懂,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这种感情,多久都不褪色。”
乔笙弯了弯唇角,很慢地笑了笑,眼里却仿佛在叹息,“或许年少的时候,我们都曾是于渺渺,却没有几个人,最后能等到她的颜倦。”
这样守着回忆毫无指望地等一个人七年,任谁看来都会觉得这个人疯了。
可是疯了又怎样。
她终于还是等到了。
***
漫无目的地走在热闹的王府井步行街上,于渺渺只觉得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拼命喝奶茶。
走到一家大型商场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门口有一排娃娃机。
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几枚硬币,正热火朝天讨论着什么。
于渺渺脚下无意识地顿了顿,颜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慢了脚步。
“颜倦……”
很久,她终于开口,“你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吗?没跟女朋友一起?”
他闻言怔了怔,很快就回答:“我没有女朋友。”
于渺渺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你这个年纪,也该交个女朋友了,标准不要那么高。”
颜倦沉默片刻,忽然清冷冷笑起来:“渺渺,你这个年纪,也该交个男朋友了。”
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唯独他们之间气氛沉重,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习惯性低头盯着脚尖看,于渺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不急,可是你条件这么好,不谈恋爱太浪费了。”
“如果是谈恋爱的话,只能浪费在值得的人身上。”
他偏头望过来,漆黑眼瞳深不见底。
“值得的人……”
她喃喃重复,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是啊,你值得最好的。”
可最令人挫败的是,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她都没办法让自己成为那个人。
“渺渺,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纷纷扰扰的人群中,颜倦开口,声音很温柔,似乎能读懂所有她说不出口的话。
柔柔的风吹过来,拨乱了她的发,他走近,习惯性地伸手帮她理了理。
他的指尖穿过她发间,冰凉却又温暖。
七年之后,还是能让她的心跳瞬间变得急促。
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于渺渺脑子里嗡嗡作响,唯独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宁愿现在说再见,也不能成为他下半生的负累。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那些不切实际的少女梦,早就没资格再做了。
“颜倦,我已经变了……不是七年前的那个于渺渺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泄露出来,“你知道七年意味着什么吗?我从连州市搬到莲花市,最后又定居在北京;我生平第一次决定养狗;之前的长发剪了又留,身边的人来来走走……”
喧嚣的街道上,她的眼眶终于红起来。
“就像我最喜欢的话梅糖停产,十年前的那个盛夏也不可能再回来。”
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第70章 第七十篇日记
他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竟然能让岁月驻足。
——摘自于渺渺的日记
夜深了;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仿佛整个城市的喧闹与她无关。
家里没有开灯; 也没有开窗,于渺渺抱膝坐在沙发上; 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整整几小时。
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为什么心还会疼呢。
昨天下午在王府井步行街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说完那些话之后; 怕自己撑不住哭出来,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所幸步行街里人潮汹涌,给了她逃跑的机会。
十年前的于渺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有一天竟然会亲口拒绝颜倦。
以前读书的时候,明明他对她笑一下,她就可以开心好多天。
她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没看手机没看电脑,像鸵鸟一样,企图用这种幼稚又可笑的方法逃避现实。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念头都有; 不过最清晰的只有一个。
她是不是要彻底失去他了。
心心念念地等了七年; 没想到是这样的收场。
桌上安安静静放着一个空的奶茶杯; 就算已经喝光了都舍不得丢。
就像那些年呼啸而过的青春和回忆; 多少年过去都舍不得忘。
于渺渺头一次开始痛恨这样软弱不堪的自己。
良久; 终于勉强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腿已经彻底麻木,她一步步极艰难地走到卧室,拉开抽屉把上个月的复查单拿出来,有些可笑地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她没有记错,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那个原本总是安慰她说还有机会的女医生,最近已经开始转移话题,劝她以后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小孩了。
多可笑啊。
于渺渺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从卧室走出来,她想去洗把脸,刚打开浴室的灯,就被镜子里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趴在窝里睡觉的糯米醒来没看见她,这会儿哼唧着一路小跑过来,围着她的腿打转。
意识终于逐渐清醒过来,于渺渺蹲下来抱了他一会儿,又放了把宠物饼干在碗里,糯米这才心满意足地凑过去进食。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这个点儿自己应该还在酒店。
想起自己今天连假都没请就翘班,怕经理找,她终于想起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心不在焉地把手机翻出来,刚打开,却发现屏幕上全都是未接来电。
颜倦的未接来电。
刚刚才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泛滥,于渺渺只觉得心乱如麻,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回电话?还是假装没看见?
正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