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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我坐在医院大堂的椅子上,身边站着保镖叔和保镖姐,无视他人的目光吃着果涷。我想了想,将果涷递给两位各一份。可以预见,我和阿涷很快就要阔别。我张大嘴巴,一口将果涷塞进嘴。
咚咚咚。
白痴吗。我扬起匙子,示意跑来跑去的阿征我在这边。
阿征的西装外套扣子松着,鬓边微湿,就这样楞着看向我。我一手按着肚子,向他笑了笑,阿征便走了过来,弯下腰抱着我。
“又不是第一次。”我好笑地道。
“咲,”阿征的声音满着笑意,“我并不认为因为不是第一次就将这件事的喜悦冲淡是明智的选择。”
我笑了起来,伸手抱着他的背,“说得好。”一个人也会喜悦,但因为是两个人,喜悦亦会被放大。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笨蛋。”
阿征稍为用力地揉着我的头。
“恭喜少爷、少夫人!”两位保镖道。
这次怀孕的时机其实不好。我正是要多出去交际、为事业和赤司家交际圈打开局面而努力的时候;另一方面,我的右脚也出了问题,怀孕期间却不能用太多药,根本负担不了手术。
为了这次的怀孕,赤司家上下都忙了起来,最受累的还是阿征。我怀到第五个月时,右脚的情况恶化,我连站都站不起来。阿征上班时就没办法了,由看护人员陪我,但他下班后都尽量由他自己照顾我,吃饭、喝水、洗澡、上洗手间,说得出和说不出的事,阿征都帮过我做无数次,直到我快要生的前两个月,阿征干脆拿了大假来陪我。这段时间,我胖了一圈,他倒是瘦了两圈。
翌年一月,世绪生日的后一天,我和阿征的长子赤司征己出生。
──自攻自受?
在赤司征臣“征二”和“征嗣”这些备用选项中,我冷静地选了“征己”。
“征十郎。”选定名字当日,我拍了拍阿征的肩。
“……嗯?”阿征莫名其妙。
──果然还是要有妻子的秘密会更好。
但我还是忍不住将我嘲笑他名字的事说了,害他在征己的出生证明书上填儿子的名字时,犹豫了好一阵。
某天家庭活动时,阿征扶着右脚动了手术的我慢慢走出大厅,我一抬头就看见抱着手臂、叼着棒棒糖在扬下巴的赤司世绪;赤司征己趴在地上,双手扯着姐姐的蓬蓬裙;以及面无表情地盯着孙女儿动作不雅的赤司征臣。我扭头望了望阿征,又望了望自己的双手。
──五、五个赤司!
──一个冷笑话我到底还要玩多少次。
“走吧。”阿征握了握我的手。
我反手扣着他,十指紧扣,“嗯。”
阿征一直对我有很大的期望,赤司征臣也没对我有太大的不满,但事实上,我现在是事业上摔跟头、健康状况有问题、游离交际圈六年的大笨蛋,明明将事情都一如既往地搞砸了。
但是,我还是活蹦乱跳来着。
说不定还真是由一开始就败给了赤司征十郎。
这一年,黑子哲也结婚了,青峰大辉也总算是向桃井五月求婚成功。
我的爸爸,也因为心脏病发而过世了。
灵堂前,从我上小学起就对爸爸不假辞色的妈妈,哭到几度昏厥。丧礼过后,她又继续上班工作,将趁她请假而想取而代之的同事一一打回去,继续是精神奕奕而同时疲惫不堪的她。
“征十郎。”一天,从神奈川那处白色的墓地回来,我问背着我下台阶的阿征。
“嗯?”
“你再亦背不动我的时候,怎么办?”
“咲想不到吗?”
我笑道:“坐轮椅就可以,要不直接建升降机,不会有走不过去的台阶。”
“正解。”
“阿征。”
“嗯?”
我盯着他赤红色的后脑勺,“和我一起,你真的觉得幸福?”
“傻瓜。”他轻声说着,手臂向上一抬,将有点滑下去的我重新背好,“这是当然的。”
“就说了是没有理所当然的事。”
“不,咲是错误的。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三章 年华
“嗯,”我一手转着笔,一手揽好坐在我腿上的儿子,“的确,我是想成立自己的品牌。”我将眼珠子憔悴地撇到一边,“但是,上次的3D打印企划差点让我破产,后来卖专利时不肯只卖一家,价钱被进一步压低,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都已经是相当勉强。手上没有合约,要是找银行借钱,就算成功,资金额度也太小。”我又转了一下笔,“差点就要回去找佐藤老师求救。”
阿征伸手将刚学会坐的儿子抱过去,轻拍只有半岁、刚喝过奶的他,“咲,你的思考有盲点。”这货喜欢吐奶,喝过奶后不拍他的背拍足半小时,保准会吐你一身。
“甚么?”我拿过手帕给嘴边一圈泡的儿子擦嘴。
“如果你愿意,资金来源就是最不是问题的问题。”
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赤司家资助我?”
“咲,『赤司家』这种说法,是没必要的。是『家里』。”
“抱歉,口误。”我皱了皱眉,“老实说,这种做法,我觉得不舒服。”
“所以重点是你愿不愿意,而不是资金。”
“……总感觉你又在忽悠我。问题是资金,方法一是家里,这个先后次序才是正确的。”
阿征笑了笑,“嘛,咲喜欢吧。”
“去死。”我踹了他一脚。
阿征站起来将儿子抱出去,然后空着手回来,揽过我的肩,和我一起坐到沙发上,“眼前的问题确是应否接纳家族资金,是这样没错,这个,咲总是认同的?咲,你先前提起过不少次,你想有属于自己理念的品牌。”阿征抬手止住我的话,“先听我说。本来是不错的计划,但因为你上一个企划投资过甚,现在,最好的方案,是借力,否则,你十年内都没办法办起自己的品牌,即使办起,也只能是小打小闹的规模。你甘心吗?”
好吧,我知道我上次是搞砸了事情。我摸了摸下巴,“在街角开一小店平淡度日,也不错。”
阿征无奈地道:“咲。”
我失笑,“开玩笑。”我垂下眼帘,“穿及膝裙是假正经,膝上是放荡,怎么穿都不对。到底是因为漂亮才成为潮流,还是因为是潮流才是漂亮,真的很难分清。我觉得舒适才是重要的。指的不止是质料舒适,也不单指简单方便的剪裁,而是自己想穿甚么。比方说,对市川来说甚么修身的剪裁是最不漂亮,因为她喜欢跑跳,重要的是方便活动,对她来说漂亮就是简单;但对成田来说,容易配搭却精致的,才是最好的,因为她每天都要见客。当然,我不是说乱穿都能漂亮,中间的分寸要如何掌握,是我想探究的;穿自己喜欢的就是漂亮,这是我的理念。”
阿征握住我的手,“既然是有想做的事,小店之类,就是玩笑。咲不希望建立一个真正的品牌,找到将你的理想付诸实行的平台吗?”
我苦笑着说:“说实话,T台上夸张的设计我已经不想再玩。真正出售的成品会是T台设计的简化版,这才是能穿着出去逛街的服装,但我由一开始想做的就不是T台。我不喜欢以T台论成败、T台下的就是无艺术感的次货。但以这个想法进入品牌、只做实在的设计,又会被行家嘲笑是商业的走狗。这就算了,问题是同行形成鄙视的风气,会连带将作品的评价降低,大众也跟风,不会再欣赏,实际销情不好,再被品牌嫌弃。最终,再多的想法都是空谈。”
“以强大的气势和后台建立品牌,咲,在你不打算放弃的前提下,这是对抗这种恶性循环的最佳方法。将品牌的立足点放高,不赞同的人所说的这种设计是低劣,也就不成立,因为你的本身就是品牌形象,他们的主观评语不能动摇你是赤司家人的客观事实。穿在赤司少夫人身上的东西、出自你手的东西,本身就是形象的资本。当然,依然会有『赤司少夫人的品味低劣』之评,但是,相对的,也会有『连那位赤司少夫人都赞同这种理念』的正面想法。”
我侧头想了想。
阿征不紧不慢地续道:“一个人是不可能影响所有人,我想,咲也没有强迫所有人都一定要接纳你的理念这种想法。实际上不可行,主观上也没有这个意愿,咲要的只是你的理念可以生存的空间,所以,做到这个程度就够了。”
这是一件大事,我得仔细考虑。我和阿征再谈了一阵,佣人便来叫我们下去吃晚饭。我道:“阿征,将征己交给爸爸带真行?”假日里我和阿征便不做事,倒是赤司征臣乐意带孩子。
“……”阿征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远景,“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他再一脸正直地将脸转回来望着我,“咲,相信我。”
“征十郎,我会不信任爸爸的根本原因就是你吧喂死变态。”已经上小学的世绪,性格已见端倪,但是,小征己还是幼苗啊啊啊,“万一征己变到跟你高中时一样二怎么办。”
“……”阿征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只留给我一个红色的后脑勺。
我考虑了这件事很久,也回去设计室和同事商量过,在阿征耐心的指导下我做出计划书,将我和阿征的想法都包进去,再呈给赤司征臣。现在获得资金的最佳来源是家族资产,放着死不去动也实在白痴,但动也得有讲究,否则就是对自己的侮辱。要想不出方法,我就只能继续当白痴,直到设计室常用的会计公司向我提议入股制,这个企划便逐渐成形。
我打算以股份制来割开家族和设计室的权利,这样一来,各自的投资额度和将来的收益也有据可依,既可借用家族资金,也不致于白拿好处。我原先是想设计室占百分之五十一,赤司财团四十九,维持绝对话语权,可惜……我真没钱。我本人要犯浑起来,只要还有一口饭吃,就真的会很浑;再不孝地说一句,爸爸的遗产全数给了妈妈,给我留下的,是一只已经买了保险的三米高珍藏版巨阿熊。
要有足够的注资,就维持不了股份比例。最终我决定以赤司财团旗下子公司的形式来创立品牌,个人股份只占百分之二十,其余归财团,干脆进入公司的制度,对得起公司的资金。
“嘛,”从赤司征臣的书房出来,我扬了扬手上的文件,向阿征笑道,“当然是知道因为我的身份,总公司不会剥夺我的主导权,我才会提出这个方案。说是成立子公司,其实还是我占便宜。”
“咲,这不是零和游戏。”
我挑了挑眉。
阿征等我将文件交给管家,便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慢慢走,出门走向马场的方向,“不一定要你死我活、损人利己。或者这样看,咲,这是囚徒游戏,囚徒们可以合作瞒着狱方,将整体利益最大化,又可以选择出卖同伴,损害集体利益,但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整体利益不一定等于个人利益,一切只是局势所需,咲,不需要太拘泥。如果你确定要学会独立营运你的品牌的话,记住,不需要针锋相对,也没必要对其他人百分百真诚。”
“赛局理论。”我好笑地望着他,“我算是想清楚你以前玩波子棋的风格。”
“咲的作风也一直不改。”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在嘲讽我,我明明是在赞赏你啊喂。”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