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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老怪眉毛一轩:“小女?你是阿紫的父亲?”
段正淳说道:“在下大理段正淳。”
这回轮到星宿老怪惊讶了,“原来是大理镇南王,我到是不知道我这劣徒有个这么大有来头的爹,老夫一向居于星宿海,不常来中原,不过名头你应该也听说过,丁春秋。”
“什么?”星宿老怪的恶名,段正淳自然听过,据说他行事歹毒至极,不亚于四大恶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丁春秋向来住在海外,不怎么来中原生事,所以中原才没遭殃。
段正淳听得出来,这丁春秋的话里对阿紫颇有不满之意,她似乎是偷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想来这个星宿老怪不会善罢甘休。
段正淳说道:“阿紫自小流浪,做父母的疏于管教,才让她闯了祸,等此间事一了,我定会让她给你赔罪。”
至于阿紫竟然拜师在星宿海丁老怪的门下,当真是有辱门风,荒唐至极!但是段正淳毕竟没尽过一天教养的责任,阿紫她自己摸爬滚打,之前拜了什么师傅,也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这时,谷中又有人来了,当先一人叫道:“天下四大恶人拜访聪辩先生,谨赴棋会之约。”
苏星河一样的起身相迎,说道:“欢迎之至。”
说话那人正是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原来段延庆也接到了聪辩先生的棋帖,他很是欢喜,因他棋力非凡,对这次以棋会友非常重视,放下手边其他的所有事情,带着手下三人赶来谷中赴会。
第61章 语笑嫣然11
段延庆路过段正淳的时候,只是一瞥而过; 若在平时他见段正淳跑到中原落单; 一定会趁机下手除掉; 今日却无暇理会于他,可见段延庆对今日的棋局有多么重视。
苏星河说道:“大理段王爷先来的; 段王爷是否要与老夫先下棋?”
段正淳说道:“在下棋艺低劣,不敢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这次来到谷中; 只是为了会见小儿和小女; 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苏星河说道:“好; 段王爷请便,那先有请段延庆先生。”
他又转向王语嫣说:“王姑娘; 烦请你稍待片刻; 等我接待了客人之后; 咱们再来对弈。”
王语嫣说道:“先生请便就好。”
那边段延庆已经开始了; 段正淳问道:“嫣儿,聪辩先生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在受邀之列吗?”
王语嫣说道:“是啊; 请帖是送到我家里的; 对此我也很意外。”
今日来的似乎都是男子; 只有她这一个姑娘家夹在当中,好像是挺明显。刚刚苏星河的话,可能是不认为她能破得了棋局; 要不然也不会把她排在最后。目的似乎不是要她来下棋的,而是有其它事情想要找她。
她猜的不错; 因为薛慕华告诉苏星河,她可能是逍遥派其他支脉的传人,而且她手中有掌门指环。
三十几年前,逍遥子受伤之后,掌门指环就消失不见了,苏星河一度以为是丁春秋拿走了它。但是他见他们双方好像并不认识,事实应该不是那般。
段延庆目不转睛的瞧着棋局,凝神思索良久才开始下子,十几步过后,已经是越走越慢,每下一步都要沉思良久了。
少林寺的玄难等几个僧人已经先一步到了这聋哑谷中,此时玄难开口道:“ 段施主你这开始的十几步棋,还是走了正道,再往后则不幸入了邪道。”
他沉声道:“入了邪道又如何?”段延庆的一生跌宕起伏,他本来是大理段氏皇室太子,遭遇乱臣叛乱之后,不仅身体残疾,还失了太子之位,四面楚歌之时万念俱灰之下,才改入邪道,玄难大师的这几句话正中他的生平,由棋局照应人生。
玄难大师好心说道:“这盘棋局亦正亦邪,单单的只用正途好像难解,但是也不是光靠剑走偏锋的方法就能做到的,段施主还请慎之又慎啊!”
这棋局其中所含的万般变化,其实是因人而异,爱财者会因贪误事,暴躁者会因怒误事,再比如慕容复,他的心里总想着不计一切的复国,幻境之中看到自己复国失败,便心神不稳,走入魔境。
段延庆由棋局想到自己一生之中最惨的绝境,口中喃喃说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我……”
丁春秋不怀好意地接口道:“你活得这么痛苦,不如自尽了吧!”他的话音柔和慈爱,就像是长辈在哄一个小辈一般,但是在场除了身陷迷局的段延庆,谁都听得出来他没安好心,这话语中说不定也施了什么幻术。
段延庆果然受到蛊惑,心神失守之下,举起自己的铁杖,就要往头顶削去。在场中人竟然没有一个来得及出手相救!
段正淳虽然和他是死敌,但是同为段家血脉,他岂能让段延庆死于非命,死于丁春秋这不明不白的蛊惑之中!千钧一发之际,段正淳用一阳指击落了段延庆的铁杖!
南海鳄神岳老三,叶二娘,云中鹤等人一齐抢上:“老大!”
在场邀请之人,都已经一一试过,没人能破得了珍珑棋局。苏星河再次面露惨然之色,说道:“不仅我自己苦思三十年无解,难道我广邀天下之人也破不了这个棋局?难道我……才是气数已尽的那一个?”
他的众位弟子以及在场众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解不开一个棋局,他就要气数将尽。
丁春秋笑道:“我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苏星河,大师兄,你就乖乖受死吧!谁让你装聋作哑的好日子不过,偏偏要自毁誓言,重新开口了呢,我难得来一次中原,顺道解决了你也算是了结一个心事!”
在场众人武功高手众多,但是知道这是他们自己门派的事,都不打算多加插手,以免坏了江湖规矩。
这时王语嫣却说道:“慢着,聪辩先生,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呢,我也是接了帖子才来的,就算自知棋艺平平,也要试过了才知道。”
段正淳说道:“嫣儿,这个棋局诡异的很,你还是不要去试验的好。”
段誉心思纯良,他下棋之时没有这样那样的幻境出现,他之所以没能破局,是因为他的爱心太重舍不得弃子,倒是没觉得这棋局有多危险,只是以为是丁春秋在一旁捣鬼才需要提防。
王语嫣对段正淳示意无事,说道:“放心吧,段王爷,我会量力而为。”
她坐到青石棋盘前,看着上面摆着的二百余子的残局,心中微微叹息,若是王夫人在这儿,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局棋眼熟的紧,这正是王夫人她爹娘离开剑湖底之前的未尽之局。
为了纪念父母,王夫人在曼陀山庄里也摆着同样一局棋,平时不许人移动棋子,慕容复作为外人从来没有见过那盘棋,王语嫣却是看着那盘棋长大的。
王语嫣提子下落没有丝毫犹豫,因为这棋的破解应对之法,她早已经烂熟于心。
苏星河不由得‘咦’了一声,紧绷了身体,严阵以待。之前所有人没有一个反应像王语嫣这么快的,而且她这绝对不是乱下,而是极高明的棋路。苏星河盯着这盘棋三十年,这其中如何拆解变化早已推演了无数遍。所以刚刚那些人与他的对招都在他这么多年的推演之内的,别人下了一子,他就已经知道那人下一子要想如何了。
下了几招之后,他发现王语嫣下子开始没那么有章法,时而会乱下一气,因为有好几步棋,是他从来没有预想过的,看起来丝毫无用。
丁春秋说道:“苏老头,看来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会下什么棋,你是怕死,在拖延时间吧?”
段正淳不想他打断王语嫣的思路,说道:“既然棋局已经开始了,你们有什么恩怨也等下完这盘棋再说。”
段延庆说:“丁春秋,你刚才出言蛊惑得我差点自尽,咱们这笔帐我记在心里了。”
丁春秋知道段正淳和段延庆都是大理段氏武学的嫡系传人,若是两人联手的话,非同小可,也便不再插言扰乱苏星河,只是静观其变,就算没有他施邪术蛊惑,他也不信这个小丫头能下几招。
段延庆对上段正淳看过来的目光。说道:“别以为你刚刚出手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之前的夺位之事不可能就那么算了,我段延庆欠你一条命,自会想办法还给你!”
段正淳说道:“其实刚刚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耿耿于怀,也不用想着欠我一条命。”
段延庆冷哼道:“我虽然是恶贯满盈,但是良心未泯,恩怨一向分明,我说欠你一条就是欠你一条命!”刚刚他心神失守,即将自尽之时,在场之中好几个人有能力救他,但是他们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是段正淳出手才挽回一命。
接连几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落子之后,在下到第十二招的时候,王语嫣突然棋子一转,落在了一个十分匪夷所思的部位。
众人也都纷纷愕然。
“啊!”段誉不由得叫出声,在场的懂棋之人如慕容复,段延庆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段誉尴尬一笑,替王语嫣解释道:“她可能是太紧张,放错位置了。”
苏星河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胡闹,简直乱下一气,你这是等于自杀!”
本来白棋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通风,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丝生气,虽然黑棋随时可将之吃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苦苦挣扎,全凭于此。
现下她自己落子,将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从无这等自杀的行径。本来的局面还可寻找生机,但是王语嫣这一招下去,封了自己的死路,杀死一大片白子!无异于是要退出战局了,退出战局倒是无所谓,但是她竟然没有坚持到最后,这让苏星河有些微的失望。
王语嫣却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痛快站起来认输,而是一个一个的将自己杀死的棋子捡了下来,捡干净那一片白棋之后,棋盘上空出好大一片区域,她对着目瞪口呆的苏星河说道:“聪辩先生,该你了。”
王语嫣这一招竟然是为了自弃!而且她一招弃了数十余子!下棋对弈之中虽然也有自弃这一招,但是所弃子数一般也就七八个,最多不会超过十个,不然双方悬殊,就更无望反败为胜了。
苏星河尚未缓过神来,听到催促之声,自然而然的落了一步黑子,王语嫣将白棋下在她空出的那一大片区域之中,再走几步,苏星河才惊觉,这盘棋早已超出了这些年来他拆解的范围内,原来王语嫣那些看似不着边界的下子,每一步都是向后想了不知多少步。
段誉惊叹道:“原来语嫣才是唯一看透了这一局棋的人,正是要白棋先挤死自己一大块儿,以后的妙招,方能源源而生!”
段誉这句解释过后,众人才算明白,原来王语嫣那么做是极有深意。
段正淳与王语嫣,却不能向别人诉说女儿的优秀,他是个守诺之人,之前答应过王语嫣,不说出二人的父女关系,即便是对自己的情人阮星竹,女儿阿朱等人也没有说过。只有四大护卫,还有他和段誉知道此事。
包不同风波恶等人,虽然见自家公子下棋没有赢了人家,但是见王姑娘势头正盛,也觉得脸上有光。
慕容复则是凝视棋局,见白棋已占上风,正在招招逼迫,心想:“这几步棋我也想得出来。万事起头难,便是第一着怪棋,无论如何想不出。”又想:“表妹的谋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心无城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