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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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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出卖的?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你们的上级,未必真的知道他还有你这个下线……”
  李默群很有说服力,只是俞璇玑立场一贯坚定再加之满怀愤懑,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冷笑:“也许组织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或者以为我出卖了上线……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但是组织上一定知道我们在和谁做生意,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他的信任!这才是铁一般的事实!”
  “哦……真的吗?我在上海的时候,你的上线还活蹦乱跳。为什么偏偏在我离开上海的时候,他和他的古玩店被76号端了呢?璇玑啊,连你都要来问一句为什么,你觉得会有任何人相信——我刚刚手书了许可证帮你们从港口出货,那么一批昂贵的药品物资从我眼皮底下运了出去,我都没有扣下去找日本人领赏——偏偏要捣毁一个能帮我赚钱的地下党窝点?”李默群的表情里还带着一点点做作的天真,他摇了摇头,“这个交通站的蛛丝马迹,是苏三省捅上去,日本人派下来,毕忠良抢在手里的一桩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俞璇玑仍然坐在沙发中间,她的脊背一定是在什么时候和沙发的靠背粘在了一起,不然为什么她明明想要跳起来臭骂李默群,却仿佛根本使不上力气。
  “骂有什么用?气有什么用?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或许是因此感到了沮丧,她想要鼓舞自己,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把决心藏好,不要被发现,你可以做的事情比他能想象的要多,比你自己想象的也要更多。”
  她把小小的手包攥了又攥,看了一眼李默群。他的双眼正在镜片背后雀跃又恶意地闪着光。这个老特务大概只有在算计周详和阴谋得逞的时候,才会按捺不住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你说你需要我帮你工作……但我只会为我的党派工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老底泄出去吗?”她也被激出了心底那么一点点恶意:“比如我现在跑到楼下,喊一声,李默群里通…共…产…党!”
  李默群搓着下巴,愉悦而悄无声息地笑:“如果你觉得有用,早就那么做了,不是吗?”他似乎对自己这句俏皮话颇为满意,接着说,“你仍然可以为你们那个党的需要工作——他们早晚会派人来接触我的,到时候我还是会把对接的工作交给你!但我要的是,你不能站在他们那边,你得站在我身边——”他慢慢地绕到了沙发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根倒竖起来,一点点动静都会在耳边变得异常清晰。他的西装面料发出细碎短暂的摩擦声,那是他伸出了双手,轻柔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接着突然用力一握。
  在她疼得几乎抽搐起来的同时,他在她的头顶后方极清晰地说:“你在我身边,你为我做事,你得是我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的上线居然想不明白?他出了事……那才是活该……”他的手指在缓慢地蠕动,如同几条绷紧的铁线虫,随时可以创伤皮肉敲骨吸髓。
  她的肩膀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带着耻辱的疼痛感如影随形。
  “我手下有很多人,有的是人才,有的是庸才。我也有很多女人,有的皮相好,有的心机好。但是真正能让我放心把家业托付给她的,能在恰当的时机帮我促成大好机缘的,能默契十足地帮我料理好内事外务的……璇玑,只有你,你懂吗?”他的手顺着她的双臂探了下去,在她挣扎的瞬间,猛地夺走了她一直紧紧攥着的手包。
  她猝不及防,手里毫不肯松,养护得宜指甲随着手包生生被折断。
  李默群打开手包的动作很慢,一边在手包里翻找,一边悠闲地瞥过来,仿佛他很享受俞璇玑僵立在当地的样子。
  一柄小小的折叠水果刀被他从手包里翻出。
  他把刀刃翻转出来,用拇指蹭了蹭:“还真是锋利!”他赞叹着笑起来:“不过,不适合你。你带着这个出门,不过是凭空送把刀子给别人……万一是坏人呢?太危险了,我帮你收起来吧!”
  

☆、见血封喉

  
  俞璇玑紧紧抿着双唇,不肯发一语。直到李默群把水果刀装进西服内侧的口袋,她才猛地冲过去,夺回了自己的手包。
  李默群用一种看孩子的眼神看着她,极宽和地说:“要是你心里不痛快——不痛快是正常的,我理解。你愿意在这屋子发发脾气,砸砸东西出气也可以;你愿意走到外面去,或者找个什么时间,当众驳我的面子,也都没问题。人嘛,心里不高兴,不要憋着,发泄出来,然后就过去了。”
  俞璇玑左右看看,朝着办公桌旁边的博古架走过去,用力推了一把。博古架是红木质地,重得很,也只是摇晃了一下。一枚宫廷内画鼻烟壶摔落在地毯上,安然无恙。俞璇玑仔细打量了一遍博古架里的陈列,冷哼了一声:“不如现在到楼下,我当着所有人骂你一顿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居心叵测,说不定就算发泄出来了!”
  “那也随你,”李默群似笑非笑,“我也只好把去火车站截你回来的故事传出去了——李默群老眼昏花,养的外室差点跟着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跑路。可怜老李精明一生,还是栽在女人手里,舍下脸面也要把她请回,从此夫纲不振、颜面无光。这番故事,怎么也得在上海滩传个一年半载,才会平息吧?”
  “无耻!”
  “无耻?”李默群摇摇头,“不要说上海这么多折在76号的人,就算新政府里的其他人,骂我也比这个词脏多了。可是璇玑,你好好想想,我有哪里对你不住?
  当初你借着木子想要接近我,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心思不正、必有所求?我还不是许了你新政府的职位?你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又马上翻脸,还敢当面威胁我,可是我报复了吗?没有,我真正在心里为你叫了声好!我想看看能有过人之勇的小姐,是否真的有过人之能。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在这二楼看着,只觉得天下熙熙,众人泯然,好生无趣。有的时候看见你迎来送往,也要在心里赞一声细致周全,着实是难得的人才。我是真心爱重你。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外室,我们同出同入相携来往这么久,我可曾有过轻薄之举?我原想你这般人才,便是有一天合作结束两下翻脸,我也必不使别人折辱了你……你不信甚么?我又没有说要放你逍遥,那都是假话。我保你不受私刑便是,你不懂,76号的牢房,不是女人能进的。
  可是我越来越觉得,你为了老共卖命,实在不值得。我亦读过你的小说,舞文弄墨之事于很多女子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博个才女名声罢了,只有你是真当了事业去做。你识大体、知进退,能见机行事而不聪明外露,连那些虎狼之辈都能应对自若,南京方面的官长们更是因你信任有加……若是红颜早夭,岂不可惜至极?璇玑,我不是想害你,我是想救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俞璇玑只觉荒唐至极。李默群突然间循循善诱起来,竟然是句句颠倒黑白。
  她不会让自己像徐碧城一样,被李默群牵着走。她说:“你不过是想让我给你办事罢了!李主任收拢人心居然这么大阵仗!我当初结交李主任,的确动机不纯,走到今天大概也算自作自受。
  可是若没有我的上级,我才不耐烦接下你这里许多应酬。躲进小楼成一统,自去写我的小说,难道不好么?  
  我要见我的上级——你知道的,古玩行的掌柜——他还活着的话,放他走,我仍旧给你当这个管家;他要是死了,我给他收尸下葬,香烛水酒祭祀,同样不耽误给你办事。说白了,此时此刻,他是死是活,你给个准话吧!”
  李默群笑着感叹:“俞璇玑啊俞璇玑,到了这一步,你还在这里虚张声势!什么是死是活?我说要断这一环,怎么会给你留个大活人?你不过是想着或许他逃出去了,瞒过了我们所有人。不妨直说,我未曾亲见,亦有此隐忧。不如明日里,我带上几个粗人,去乱葬岗掘出尸骨,咱们辨认一番——也好圆了你这点念想!”
  这几句话当真狠辣阴毒,偏偏语气平静柔和,宛如闲话家常。
  俞璇玑被噎了一口气,缓了缓,终于还是咬牙应道:“如此,甚好。”
  李默群这番说辞,显然早有了十足的把握。原本盼着联系人逃出生天的俞璇玑,此时又开始担心,万一发现青山不曾埋忠骨……那么肯定是其他同志帮了忙。叫李默群发现了,岂不是牵连更广?
  李默群笑眯眯打量俞璇玑,见她强自支撑,站得笔直,然双手紧攥,指缝间血丝涌出,生生将手包染了一片殷红。“可使不得,”李默群打开办公桌下抽屉,拿着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白丝帕过来,握着腕子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看见那几处折断的指甲,连连叹气,“你看看你看看,和我置什么气?年轻人都不懂得心疼自己,总要等到光阴逝去再悔恨交加,何苦来哉?”他隔着丝帕攥住了她受伤的手指。
  俞璇玑正待甩开,突然感到指尖火辣辣地疼起来——丝帕上想是有什么伤药,大概也是特务们用来掩饰伤口的某种小道具。。
  李默群站得极近,神色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他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握着她的手,似乎全然是关怀与照顾。可俞璇玑就是能感觉到,那种优越感和他常有的、居高临下的态度不同,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带着侵犯与折辱的优越感。灯光把他镜片后的目光模糊了,反而更让俞璇玑毛骨悚然。
  在皋兰路一号,在南京的宴会舞厅里,乃至在一些暧昧的场合内外,常常有一些口袋鼓鼓或者初掌权柄的男人肆无忌惮地露出垂涎色相的丑态,他们急切的眼神仿佛带着利刃钢刷,一下子就要把面前的女郎衣服扒个精光,以至于他们的脸上都“挂了相”,他们看女郎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异性或者说一个人,他们看的只是一团赤裸裸的白肉,一件可供亵玩的器物。
  伪政府里多的是新权贵,尚未修炼出一层楚楚衣冠,越是酒酣耳热的社交场合,越是多见那等野兽般毫不掩饰的目光。李默群和毕忠良这群心狠手辣的特务则不同,他们永远不动声色,始终城府深藏,即便是电影公司的大美女站在面前,他们也仿佛对漂亮脸蛋免疫一般,彬彬有礼、镇定自若。内行人才能看出来,他们的言行举止里都淬了跗骨之毒,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多少人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打落到油锅里滚上那么两三遍,榨出个红粉骷髅来才能放心。
  于是,连熟悉他们的人都忘记了,他们同样是男人,同样有那种野兽般的欲念。
  不同之处,也只是,他们没有那么急切,而已。
  李默群一点也不着急,几乎是在欣赏俞璇玑警惕且羞恼的神色。以往在外应酬,若是有人开他们的玩笑,李默群也会拥着俞璇玑做个醉卧温柔乡的姿态。偏偏此时此刻,他的行为举止,都是无可挑剔。只是他看过来的样子、他的姿态里的暗示、他挂在嘴角的志在必得的笑意,连带他的每条皱纹里似乎都带着某种侵略性——
  他不会用目光去脱女人衣服,他要让你知道他有的是时间等待,他正在等待你自己一点点卸下心防,一层层剥落自尊,一寸寸割让自由、一件件宽衣解带……他享受这种征服的过程,也享受心有不甘的屈辱与退让。这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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