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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让我的嘴唇刚巧悬在距离他心口极近的位置。我几乎可以透过他的那一层层金属、皮革和麻质面料的衣服,听到他沉重、缓慢而清晰的心跳声。
“我请求你不要放弃我。”我一本正经地说道,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的母亲神后弗丽嘉那天在英灵殿外,请求我做相同承诺的一幕。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丢下他,约露汀。别放弃他。
这个曾经温柔平和地这样请求着我的慈母,已经化作星尘,消失在这个尘世里了。
她一定当初也曾经暗暗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也决不放弃她的小儿子吧?
但是现在唯一还愿信守这个誓言的人,只剩下我了。
我就知道有朝一日我的三观和节操,都总会碎成渣渣。
当你的男神愈来愈不可挽回地往黑化和邪恶的道路上奔去的时候,你还有希望把他拉回来洗白吗?当那些从他的恶作剧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逐渐累积起来消磨掉他所拥有的一切时,你还能指望一切可以回到从前吗?
我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把他扔在这里,自己回到仙宫去,然后跟他一刀两断,以后在仙宫默默无闻地终老。二,尽全力把他带回去,然后不得不跟着他一起上他的贼船,节操泪奔三观不存,八百年后说不定能以一种“北欧神话里邪神洛基最重要的帮凶,被爱情蒙蔽了理智,起初纯白后来黑化的幻境女神”的形象被那些地球人写进书里。
……我想被写进书里。我带着一丝自嘲和玩笑的情绪,这样想道。
但即使不会被写进书里,即使没有弗丽嘉当初的请托,我也不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他是个坏神,但也是个有良心的邪神。他有很多种更坏的手段来掀翻仙宫,报复老爹,可是他都没有选择。
……好吧我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脑残粉给男神洗白的节奏了拜托你们都不要来阻止我谢谢!!!
我将自己的额头用力地在他的肩上顶了两下,提醒他还没有回答我的请求。
洛基异乎寻常地又沉默了几秒钟,才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说道:“这是你最终的选择?……真让我印象深刻。”
我用额头顶着他的肩胛,闷闷地笑了出来。
……是因为我一直表现出一副“虽然你是我男神我可以为你掉节操但是不能毁三观”的正派模样,结果他现在在阿斯嘉德看起来已经山穷水尽了,我反而表示三观神马的可以先放一放反正我被爱情蒙蔽了理智决定当你的第一个召唤兽了咩?
我笑着笑着,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沿着我的鼻梁滑下去,直接滴到他的衣服上。
我哑着嗓子说道:“在中庭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我本来就是个穷光蛋,所以这么选择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洛基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回想起了那些远远没有今天这么糟的时光,低哑地说道:“……太天真了。”
我一瞬间就想起了他和托尔在纽约的土豪金斯塔克大厦楼顶互殴的情形。那个时候即使是互殴,看起来都这么有爱。而现在呢?他们不再是一家人了。阿斯嘉德的第一家庭,已经毫无挽回余地地破碎了。
我低低一笑,答道:“女人就是这么天真而感情用事的动物。这是真理。你知道了以后,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洛基的右手仍然搭在我平放在他胸前的左手手背上。他的掌心冰凉,像是从未温暖过一样。
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让你来教我东西。”
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答道:“……那是因为也许别人并没有他们看上去的那么容易看透。”
我感到洛基的身体突然紧绷了一下,就好像我这句话是什么尖锐的武器,一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一样。
“包括你吗?”他突然问道,语调里带着一丝寒冷的尖锐。
我的双眼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好在我现在仍然用额头顶着他的肩胛,整张脸都极近极近地悬在他身体上方一寸处,他应该看不到我的任何表情。
“我想你应当知道我的感受,”我慢慢回答他,“……知道我都在想些什么。在你面前,我没有秘密。”
我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打算连我也一道计算在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里吧?
利用假死来彻底洗白自己在阿斯嘉德的名声和案底,使得所有人对他都完全放下了戒心;这个时候再潜入阿斯嘉德,想要隐在暗处搞点什么小动作,就容易得多。因为不再会有人提防他了;谁会去防备一个死人呢?
至于我,他虽然在中庭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一个盲目地、百分之百听话的召唤兽,但是他应该会认为我还是易于操纵的吧?而且我身上那一整张技能树的树状图,不管怎么说,对他来讲还是有点诱惑力的吧?而且现在他让我亲眼目睹了他假死的一幕,从感情上来说,我应该会比以前更容易操控,也会比以前更容易倾向于他这一边吧?
他不相信任何感情,包括爱情。但是他一直认为感情是最好操控的东西。所以他挥霍和透支着他的家人对他的感情,歉疚、悲哀、担忧与信任。当最后这些东西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之后,他能够操纵的感情,竟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问题在于,我是否甘心就这样被他操纵。
☆、Chapter 116
作者有话要说: 2月13日:
高能预警暂时告一段落【。
本章的配乐换了一下,这次用的歌是以前在圣诞节那篇番外试阅时也使用过的,Everybody 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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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赶在情人节之前总算把这段重头戏写完了~~:)
我听见他的声音响在我头顶的侧上方,似乎虚无缥缈得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空间。
“我希望……你这一次可以证明……你值得我这样做。”
值得他什么?有限的信任吗?还是把假死的秘密只透露给我一个人?
我的左手与他仍然放在胸前的双手交叠,他的左手在最下面,我的左手覆盖在他的左手上,他的右手又覆盖住我的左手。他的双手冰凉。
我慢慢蜷曲左手的五指,紧紧握住我掌心下他的左手。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洛基。”
他静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掩藏在他肩胛处的阴影里的双唇微微动了一下,唇角浮现一个很轻的微笑。
“我们回去。一起回去。”
他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道:“……好。”
我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直起上身,再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撑地,有点艰难地站起来。双腿因为保持蹲跪的姿势太久而发麻,我低下头去活动着脚踝。
在我视线的余光里,我看到一双长腿的小腿部分和那双穿着长靴的脚出现在那里。洛基应该是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我刚才没有去搀扶他,我知道他这种骄傲到极点的人,不会接受他人因为他脆弱而伸出的援手。何况我已经给他治过了伤,他应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视线的余光里,突然扫到很奇怪的一幕。仿佛有两道金色的光芒,紧贴着他身体两侧由上到下滑了下来,贴着他小腿的曲线,掠过脚踝和靴面,然后钻进地里不见了。
我猛地一抬头,视线刚好看到他的胸口位置。
他站在那里,依然身姿笔直,觉察到我的动作,他朝我微微一笑。
“嗯?怎么了,约露汀?”
我盯着他胸口那处完好无损的衣服和盔甲,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里一丝血迹也没有,看不出有任何刚刚受过伤的迹象。
而且……我们回阿斯嘉德又不是衣锦还乡,而是秘密潜入,他用得着还特意整理一下自己的外形吗?!
我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英俊的脸,感觉血色一瞬间从我自己的脸上褪了下去。
“……幻术?!刚才那是……幻术?!”我喃喃地、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其实并没有……并没有……”
洛基一怔,脸上瞬间浮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他刚刚含着的一抹浅笑慢慢退去了,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他的缄默说明了一切。我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混合了被欺骗的痛苦和刚才悲恸到极点的怨怒的情感迅速涌上了心头。我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无数的问题一瞬间又从我心底突破了理智强自压抑的界限,无遮无碍地冲出我的咽喉和唇齿间。
“你……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托尔不可能丢下还有一口气的你,所以在他眼里你一定是已经死了!你的幻术可以做到这一点吗?!可以让他以为他触摸到的你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吗,就像我刚才一开始所误会的那样?!”
我原本以为他是伤重濒死之际暂时闭气或者用别的什么方法,骗过了托尔,也骗过了我。刚才我的情绪大起大落,从绝望至极到喜悦难当,在这种大喜大悲之间的转换间,还必须立刻面对足以影响我今后命运的立场选择,我一时间被这一切冲昏了头脑,并没有仔细思考他的整个假死的计划。
但现在我又发现了他不仅仅是假死,他还诈伤——即使我知道他的幻术效果惊人,可是他一旦受伤的话,托尔决不可能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上几眼就算了,更不可能轻易放弃他,就这么离开瓦特阿尔海姆;那么他究竟是用如何高明的幻术来骗过托尔和我的眼睛,达到自己的目的的?!我还记得我发现他的“遗体”的时候,地上的石头甚至都染满了他的血!我决不可能看错!
我吼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声音甚至都喊得有点嘶哑了。洛基的双眼飞快地眨动了几下,然后他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这种表情就表示他确实是遇到了极为棘手难缠的问题,我熟知他的这种表情,虽然他并不常用。
“还记得你在那山崖上送给了我什么吗,”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貌似无辜的提醒,但一眼看去极其虚伪的笑容,“我不得不说,你的礼物……是非常有帮助的。”
我愣了一下,瞬即想到了那个厚颜的拥抱,以及我紧握住他的手,将幻境之力注入他掌心的一幕。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拿这个来帮助自己完成他人生至此最关键、最绝决,也是最完美的一次骗局。
我呆愕地回视着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混乱过。
“你……你是说,我的幻境之力……帮你制造了这场……足以骗过所有人的幻术?!”
我很想说,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啊。我只是想要单纯地出借一些我唯一可以给予的力量,希望在他和托尔对敌的时候会有一些帮助……可是现在,为什么他要藉由这种绝决的假死来给自己制造走出地牢的机会呢?难道他帮助了托尔消灭以太和黑暗精灵,这种功绩不足以让他被赦免吗?他以后难道只能生活在幻术伪造出来的陌生人的面孔之下,永远也没有以本来面目堂堂正正见光的机会了吗?
万一托尔有一天发现了这一切的真相,又会作何反应?那会导致他们兄弟彻底的决裂吗,又或者是更糟的结果——我瞬间想起了我从斯图加特的书店里找到的那本关于北欧神话的书,一个要命的字眼“诸神的黄昏”立刻跳入我的脑海里,像是有人当头给了我重重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