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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老九门的事张起灵听张启山介绍过,然而各门旗下弟子众多,他却不能一一查验。张起灵不想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稍一点头,绕过他径直朝前去,可没想到,这半大的孩子竟然敢二次追上来。
“佛爷、佛爷留步——”
这一次相拦,陈皮眼里已经带了急色。
江风从东吹来,风里带着微微的血腥气,方才聚集到码头的散客纷纷折回市区,似乎那边出了什么事。张起灵停下脚步,回头漠然道:“我不管闲事。”
陈皮闻言一愣,都说张大佛爷驻防长沙,最忌讳三教九流祸患百姓,敢在他治下搞些行帮火拼的事情,那肯定是要挨收拾的。没想到今日正撞在枪口上,他居然不管了!
反正已经被人发现,再躲也没有意义了。张起灵转身左拐,就近进了一家扬着酒幡的小二层酒楼。陈皮还有点不可思议,小步跟上来:“也不告诉我师父?”
看见张起灵一脸与世无争的样子,陈皮有点安心了,主动吆喝来伙计要请客,张起灵任他点了菜,一句话没有说。
“佛爷今天雅兴啊,竟然照顾这种馆子的生意。”陈皮有点困惑,照说张启山的身份,万不可能跑到这种二三流的酒楼吃饭:“这家馆子我常来,菜品一般,就鳜鱼还能入口。”
陈皮没敢坐,站在一边伺候着,他还没自来熟到敢和张大佛爷一个桌子吃饭。张起灵不理他,慢慢地吃着,过了一会,忽然听见脚下地板簌簌颤动起来。陈皮脸色惊动,就见楼梯口哗啦上来了五六个人。不用想,楼下看场的打手肯定更多。
“陈皮,你可真难找啊,要和你见一面太难了。”开口的是个细高的瘦子,一头半秃的灰毛在脑后拢出一个辫子,说起话来辫稍甩得跟牛尾巴似得。
陈皮咬了下牙,这群人能追到这,意味着他派去砸场子的几个兄弟都栽了。这些堵门的混蛋是近两日到长沙的,一来就进了他的地盘,把附近西汉的酒器扫了个遍。按理说一方出货、一方进货,本该一拍即合,可这群家伙高价买进明器后,看几眼就把东西一筐筐沉到了江里。
那可是他拿命换来的明器,不图你买回去好生供着,也不能糟蹋啊!这不就是花钱拿他逗乐子吗?陈皮受不了这个,于是带着几个兄弟打算把他们赶出长沙,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对方人多势众,还带着些诡异的小玩意。陈皮看了一眼张启山,头皮有点麻——折了几个兄弟不是大事,他断条胳膊断条腿也不是大事,但万一让佛爷挂了彩,恐怕他师父真能把他打成一张“陈皮”。
灰秃儿拦下身后跃跃欲试的手下:“弟兄们且慢,那小子手里有个铁爪子,小心别让他勾住!”
陈皮俯身对张起灵恭敬说:“佛爷用完餐了吗?我知道附近一个茶楼,有上好的君山银针,您挪步瞧瞧?”
张起灵点点头。
“那您且等等,晚辈给您赶走这些烦人的苍蝇。”
张起灵抬眼看着他们打成一团,意外发现这个半大小子身手很不一般,寻常五六人根本无法近他的身。眼看局势开始一边倒,灰秃儿朝楼下喝了一声:“把家伙拿上来!”陈皮闻言打个机灵,绷紧神经看着楼梯口,然而片刻后,却听见二楼玻璃砰然碎裂,一个拳头大的浑圆瓷球从窗外抛进来!
“佛爷小心!”陈皮顾不得抹上右腿的刀子,扬手抛出九爪钩,隔着半个大厅将瓷球拉到了自己手里。瓷球近身时,原本围攻他的几个人忽然跳开老远。
这瓷球就是薄薄一层壳,九爪钩轻轻一划便裂开来,一股黑雾嗡然破壳而出,如罩子般囊住了陈皮的脑袋。陈皮立时感觉耳朵鼻孔涌进了几股痒痒的东西!他心想不妙,猛一甩头脱出黑雾,然后用两指堵住耳朵。黑雾见此路不通,就一起钻向他鼻孔,陈皮一股气从鼻孔喷触去,然后飞快地绕着二楼跑圈。
可黑雾认准了他,以不慢的速度追着他脑袋跑,仿佛一条辫子拖在脑后。陈皮暗叹糟糕,见他受制于黑雾,几个敌人也提家伙走上前,打算给他致命一击。
然后一只手从黑雾里穿过来,捉住陈皮的脖子向后一拽,又借着他仰倒的姿势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抹。
摔倒的陈皮看着站在身前的“佛爷”,发现那团黑雾瞬间散开了。他用手背在额头上蹭蹭,只见一抹鲜红。
是血。
发现黑雾消散,灰秃儿跳着脚骂:“你又是哪冒出来的?”
陈皮爬起来,看见一滴血垂在张起灵指尖:“佛爷,您没事吧?”
张起灵摇摇头,说道:“汉蛊。”
与明器打交道,难免要接触些三教九流的隐秘事,所以陈皮听师傅讲过蛊,可从没见过黑雾这种形态。
然而灰秃儿听见这两字后心里一惊,容不得张起灵再说一字,张口便下了死令:“妈的遇上行家了!不能让他把消息带出酒楼!”
作者有话要说: 相较影视剧,更喜欢三叔陈皮阿四番外里那个疯子,但是不会写 T T
☆、圆谎
“走。”
张起灵说走,就抬腿向楼梯去。拦截他的喽啰一拥而上,然后人群仿佛镰刀收割水稻一样纷纷倒地。十几名握着刀棍的打手没有能阻挡他一步,陈皮马上追到楼下,可是眼前除了一地败兵,却不见佛爷的影子。
陈皮心里一紧,感觉事情越发奇怪。
他回到码头安排完死伤的兄弟,正琢磨着怎么和师父说这事儿,忽然听手下急匆匆跑进来:“老大,那个日本女人又来了,怎么着?撵出去?”
“等等。”陈皮叫住他:“放她进来。”
陈皮打量一眼这个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打理的过分整齐的女人:“有什么事?”
田中凉子冷笑道:“听说张启山受了重伤。”
幸亏陈皮垂着头,没人看见他瞳孔猛然扩大。他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原来田中凉子是裘德考的人,裘德考追随张启山去了郊外矿道,设伏截击他,自然知道张启山被矿道里的鬼玩意阴了一把,此时重伤在身。可陈皮却不明就里,谁让他半个小时前才与“佛爷”并肩作战,还追着“佛爷”出了酒楼?因此他心里想的是“佛爷”被他牵连,下楼时被那些来路不明的家伙重伤了!
这女人还知道多少?陈皮心里有点慌,可表面上却滴水不漏:“哦,是吗?”
“想要拿药救你师娘,就和我们合作。”
陈皮被这个女人攥着小尾巴,不得不就范:“他——好像的确受了重伤,可是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田中凉子不答,反而发问:“你能把他受伤的经过搞清楚吗?”
简直了!——陈皮恨得牙痒痒——我他妈太清楚了!他憋着火冷笑:“长沙城就没有我查不清楚的事。”
陈皮忐忑回到红府,刚进门就听管家说佛爷已经来过了,进门的时候人已经昏迷,是副官和八爷半掺半架才送进了院子——而且师父现在在找他。陈皮不知道佛爷是怎么和师父说的,忙跑进后院预备自己招了。可是他见到二月红,却发现后者脸上没有愠色,并不打算责怪他。
“师父?”
“哦,陈皮。”二月红将一封信递给他:“你把这个交给佛爷,但是千万不能告诉他是我送的。”
陈皮茫然接过信封,喉结动了动,莫非师父要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佛爷府邸,随人处置?栖身江湖已久,这种事他听说过不少。他强做镇定问:“佛爷中午来过了?”
二月红点点头,叹息道:“还是上次那个矿洞,我叫他不要去,可他非是不听。今天上午他在那矿洞里遇到了不好的东西,幸亏副官将他及时送了过来,要是再晚过来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佛爷他——受的是什么伤?”
二月红摇摇头:“因为我有长辈中过同样的招数,才知道怎么解救。到底是什么伤了他,我也说不清。”
陈皮脑子有点不够转,接了信回到居所,忍不住拆开看了一番。信里所写还真是张启山在矿道的对策,难道佛爷为了帮他圆谎特意编了这么一出故事?陈皮思及于此一身恶寒。不过这也好,田中凉子那边总算有个交代。
他拿出纸笔,复又添油加醋将信笺誊抄一份,先去田中凉子处换取了特效药。然后趁夜色潜入张家府邸,令他意外的是,外宅并没有增加防卫,他很顺利地就将信笺放在了张启山书房的桌子上。
然而长沙溜进这么一伙来历不明的家伙,又怎能不引起九门的注意?后来谁也不想把明器卖给他们,对方见买卖不成,干脆开始硬抢。几方香堂都与他们交了手,可这伙人仗着黑雾,竟然压了各香堂一头。而且无论如何,旁人也不敢越过二月红,私自在二月红地盘上做了这群家伙。因此几方一起向二月红递了消息,请二爷出马给这群人立立规矩。
二月红多年不管琐事,便直接把事情交给陈皮处理。陈皮没想到绕了一圈,这头疼的事情又得自己出面。
“这群人的事情我都了解了,是有些过分,你且去劝劝他们。”二月红将一张字条交给他:“你带我的亲笔信去张府,先通禀佛爷这伙人的作为,请佛爷一个示下,然后告诉他你约了他们哪天哪里见面,别让当地的守军难做。”
陈皮心里翻江倒海——这伙人干了什么佛爷比您还清楚呐!
“这伙人身手不及我们,难办的是他们手里的黑雾。非要收拾他们也不是办不到,只怕事情非弄大发不可。”对付黑雾没什么好对策,无非是水淹火烧,可无论掘堤还是放火,连带后果都不会是二月红希望看到的。
二月红抬眼看了看陈皮:“听你这么说,是另有办法了?”
陈皮是真不想把事情抖出来,可事到如今只能交代:“不敢瞒您,前几天我已经和他们交过手,没占到便宜。是佛爷路过时出手救下我。那黑雾虽凶,却不能近佛爷的身,佛爷还一口道破那黑雾的来历,叫‘汉蛊’还是‘哈蛊’什么的,吓得那伙人直要灭口。”
陈皮说完,鬓角微微凝出一滴汗,好在二月红注意力都在他说蛊上,没有追问他是哪天看到的佛爷。
“你说佛爷已经见过这伙人了?还知道他们的来历?”
陈皮点头:“是,师父。”
二月红在桌面轻叩两下,沉思道:“那我们少不得去一趟张府,请佛爷指点指点如何破这黑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幕是新月饭店,小哥是留在长沙演替身,还是跟着佛爷去北平,或者替佛爷去北平呢?感觉演替身比较好玩~
☆、双簧
张府管家最近很烦。
府里的园丁告假回了老家,所以后院的几棵大树枝杈横生。而且佛爷近日食量大增,一顿能吃两个人的分量,每次都要把餐盒送进后宅,还不许别人伺候。照说夏天正是食欲消退的季节,佛爷该不会是伤了胃不知饥饱吧?那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给佛爷看看?
管家脑子里正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见下人将一行人引了进来,正是二月红与他的徒弟陈皮,还有路上偶遇的齐铁嘴。
“佛爷可在家?”
“在家在家,几位暂等,容我通报一声。”老管家忙转身去后宅寻找张启山,才走到后宅月亮门,恰巧遇见张启山也往里走,他赶紧拦住:“佛爷,二爷和八爷到了。”
张启山且走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