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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
药研略微放缓了语速。好像要以利刃剖明心迹一样,少年以沉着笃定的目光直直凝视着我。
“我所看见的,正是火烧本能寺那一天。以此类推,一期哥看见的应该是大阪城的火焰,大和守安定应该会看见冲田总司的死亡。”
“那是永无休止的梦魇,是我们永远不可能改变的、名为‘历史’的伤痕。即使理智上明白一切,但置身于结界之中时,就连那一天的感情都会回流到我们内心。只要稍有动摇,稍有犹豫,就会立刻被对方的异能吞噬。”
“如果一期哥他们不知道这是敌人的异能,只是单纯被打伤以后抛入结界,在茫然中醒来的话……”
“……就不可能逃脱。”
我感觉到少年话语中的分量,同时也意识到他是经历了怎样艰苦卓绝、不为人知的斗争。酸楚混合着沉静的怒火,一并在我内心无声蔓延。
“但是,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药研静静颔首。一缕刘海拂过少年白净的额头,他犹如铁石般坚毅的眼瞳轻轻一闪,其间有稍纵即逝的温情划过。
“如果一期哥像我一样早有戒备,他一定也会回来的。我们的确肩负着过去,或许也还眷恋着过去,但是——”
“为了回到现在必须守护的主人身边,无论多少次,即使被折断、被粉碎、被烧毁,我们也一定会穿越那片记忆中的火焰。”
第39章 本该是梦一样美好的时光
“呼啊啊啊~早安……”
次日一大早; 我准时在诊疗室神清气爽地醒来。
昨天夜里; 了解长野方面的基本情况之后; 我原本还想坐上轮椅去找三条院小姐她们问话; 但一来山田刚刚做完手术,尚未恢复清醒;二来,岩窟王、药研以及……不知为什么恩奇都也态度强硬,众口一词地将我赶回病床上静养。
“恩啊,我觉得我还能行……”
我尝试垂死挣扎。
“不可以。”
恩奇都笑容满面地打断我道; “因为; Master长了一张好像会过劳的脸啊。虽然令人感到怀念; 但同时也让人很担心呢。如果你坚持要以这种状态继续工作的话,那我也只能把你绑在床上……”
“???这是什么pla——不,我什么也没说。”
我原地打了个寒颤,“从你口中听见‘过劳’这两个字,不知为什么非常有现实感!另外; 你的威胁也非常具有现实感!!”
……
就这样,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回了病床上。因为如果反抗的话,之后的画面可能就不适合播出了。
“茜小姐。”
临入睡前; 卖药郎照例挂着一副难以捉摸的神秘表情来到床前,俯身附耳过来,向我慢条斯理地开口。
“结果,你还是……卷入了这桩麻烦事呢。”
“抱歉。”
深知自己辜负了他的好意忠告; 我有些心虚地低头道歉,“职责所在; 即使明知凶险,我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哪里。我只是随口一提,小姐不必道歉。比起这个,我还有件事必须告诉茜小姐。”
“对了,我也想问你来着。”
我立刻意会道,“为什么你能够预见这次的袭击?而且,你之前说过,如果我继续追查【雪女】的话,就会失去重要的事物……”
“自然可以预见。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遭遇了类似的袭击。”
“啥???”
卖药郎语气轻淡,然而一开口就是一个炸雷,一字一句都压得我心惊肉跳。
只听他淡然续道:
“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未曾尝试应对,只是自己设法脱身了事……果然,这不是物怪,而是来自‘人类’的袭击啊。”
“可——可是,对方袭击我是为了夺取异能,袭击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得其解,连忙一叠声地追问道。
“是啊,我对此也很困惑。回头细思,当时我为了寻找【雪女】的‘真’与‘理’,正在围绕桐山夏花的死亡展开调查……”
“……”
我立刻理解了他话中的含意。
卖药郎与异能者、乃至整个异能系统之间,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既然如此,他会遭到幕后黑手袭击,必然是出于【异能之外的原因】。
也就是说——
“因为你尝试解开五年前的夏花死亡之谜,所以才会被幕后黑手盯上……”
“不错。”
他悠悠点头,“除此之外,我很难想到其他线索。”
(这么一说……如今回想起来,今晚我们的遭际中也存在某些蹊跷之处。)
比照过往案件,从大和守安定那位审神者的经历来看,即使异能者本人平安无恙,异能生命体一样会被掠夺。
换而言之,如果对方的目标只是我的刀剑和从者,只要针对他们布下陷阱、施展异能即可,本不必将矛头对准我。
但是,今天若没有雪女插手,崔斯坦的箭矢毫无疑问会将我贯穿。即便我在抢救之下保住一命,指不定也会落下什么后遗症,从此退隐江湖。
事实俱在,从中导出的合理结论就是——
“这个掠夺异能的家伙,【不希望有人查明夏花之死的真相】……?”
“或许如此。”
卖药郎再次肯定道。
“‘掠夺异能’本身是出于某个人的私欲,但是,这个人……多半和雪女一案有所关联。这只是我的推断,小姐姑妄听之。”
“……”
说什么推断,这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我是为了追查案情,卖药郎是为了退治名为“雪女”的物怪。我们出于不同的理由,都试图拂去墓碑与案卷上堆积的尘埃,让真相重见天日。
而后,我们两人都遭到了来自“异能掠夺者”的袭击。
这其中隐含的意义,几乎已经是昭然若揭。
“原来如此……”
虽说越发令人细思恐极,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意味着我们在调查进展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没能在今天解决掉我,是犯人最大的失误。”
至少,如今我已经获得确证——暗中掠夺他人异能的犯罪者,就藏身于桐山夏花一案的利益相关者之中。
“放心。”
沉入梦乡以前,我在内心吐露像是誓言、又像是咬牙咒骂的低语。
“等着。我很快就会逮住你。”
……
话又说回来。
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我和三系老哥布局,那么,这其中还存在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他究竟是,如何,对我们的异能与行动了若指掌的?
……
……
……
接着,时钟拨转到次日早晨。
“呼啊啊啊~早安……”
在诊疗室众人出神入化的医术之下,经过一夜休养,我的腿脚虽然还有些活动不便,但昨日那种摧肝裂胆的剧痛已经完全消失,又可以(拄着拐杖)东奔西跑了。
再加上意外获得了重要线索,我心中大感畅快,大喇喇地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而后自然地反手向床上一撑——
——好像,摸到了什么丝绸一样柔软顺滑的东西。
“……?”
我茫然地回头望去,只见触手处是一片夜空般深邃静谧的蓝,手感与色彩都柔和得近乎梦幻,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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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这蓝色物件的形状,似乎是一块折叠起来的布料……)
(难道是埃德蒙他们给我带了替换衣物?不过,我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衣服啊。)
我心生好奇,便顺手将那块布料提起,两手各拎住一处边角,迎着窗外洒入的明亮晨曦草草抖开。
“————”
然后,我在一瞬间真切地感到窒息。
——那是一件浴衣。
底色是一片寂静朦胧的雨夜,在幽深的夜色与清凉的水雾之中,浅蓝、湖蓝、紫罗兰,大朵深浅不一的紫阳花紧密簇拥在一起,繁花似锦,犹如夏夜里旖旎的美梦一般点缀其间。
“这是……”
我一眼就看出,这件浴衣并不是我之前梦寐以求、又被三条院少爷胡乱撕碎的那一件,却比那一件更加美丽出尘,不似人间造物,简直让人联想起传说中仙女身披的羽衣。
说句失礼的话,如果把莫奈大师的《睡莲》印在衣料上,大概也就是这种效果了。
“可是,这究竟是谁……”
我正惊疑不定地自语,忽然只听门口清脆的“笃笃”两声,恩奇都正怀抱着一捧鲜花向我微笑道:
“Master,早上好。”
“啊,早上好……恩奇都,那些花是?”
仔细一看,他怀中小心环抱的花朵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沾着点点晶莹的露水,分明是一簇色彩各异的紫阳花。
因为恩奇都本人有如一株清新苍郁的树,那花朵就好像是从他掌心中开出来的一样。
“……”
我脑内迅速掠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一时难以置信,瞠目结舌:“那个,这件浴衣难道是你……”
“嗯?啊啊,是我做的哦。道具要制造道具,意外地比想象中更方便呢。”
——意料之外地爽快承认了!!不,或者该说是意料之中?!
“可可可是,为什么你要……不对,你手上那些花又是怎么回事?现在还没到紫阳花的花期……”
我只觉得脑海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连带着语言组织能力也无可救药地退化回了小学生水平。
“啊,这个也是我做的哦?”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简洁朴素的白色花瓶,恩奇都一边以流利的手法将花朵插|入其中,一边侧过脸来向我解释道。
“虽然看上去很像真花,不过,其实只是像工艺品一样的道具而已。因为是Master喜欢的花,我想早一点看见会比较好?还是说,你讨厌这种道具吗?”
“不不不不讨厌!”
我整条舌头打了好几个结,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一句话说完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在这个世界,相遇时赠送礼物不是一种基本的礼仪吗?所以我询问大家,Master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看,我本身就像是圣杯的仿造品一样,大部分的愿望都能实现啊。”
恩奇都面不改色,仍是一脸纯真的理所当然。
“岩窟王说着‘谁知道呢’转身离开了。然后萤丸告诉我,Master有一身渴望已久的衣装……”
“…………”
虽然我对他们三人之间的交谈一无所知,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壳莫名其妙地痛了起来。
(这还只是三个人,就让我的脑壳这么痛……万一alter亲亲回来……)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在此之前。
“谢谢你,恩奇都。”
对于英灵真挚的赠礼,我同样将满腔真挚注入话语之中,向他深深地低头致谢。
“我确实很喜欢。你愿意承认我是Master,而且让我看见了美丽的事物,真的非常感谢。”
“……不过,那个。”
说到此处,我忍不住惴惴地转换话题:“我不知道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不是也能让你感到美丽……”
“嗯~我对都市还是不太习惯呢。”
恩奇都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抵着下颌,专注认真地思索道。窗外有风徐来,有如水波一般美丽的长发在他身后飘动。
“不过,这里也有森林和动物,这样就足够了。要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