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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又知道,这样的身体内里,已经开始慢慢的腐蚀,糜烂……直至最终成为一副驱壳……
倪溪看了这一眼,便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回去时,恰巧路过扈三娘的所在的木屋,想着好些时候没见到扈三娘了。不如去看看。
谁知刚到门口,她听到争吵声从里面传来,准确的说是男人的骂骂咧咧声:“贱人,让你给我做个饭菜都不好好做,这是人能吃的吗?”
随之而来的是碗筷摔在地上稀里哗啦的破碎声。
房门被打开,一个身材矮小,相貌奇丑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正是王矮虎。
见到倪溪,他愣了愣,好在他在成亲当日见过倪溪,不敢去招惹董平,只能用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倪溪说道:“董娘子有事吗?”
那眼神在倪溪身上下晙着,仿佛能够将她身上的衣服脱光似的,这人实在是可恶,猥琐至极。
倪溪强忍着厌恶说道:“三娘可在,奴有点事找她。”
提起扈三娘,王矮虎满脸晦气,他这个婆娘,空有一张美貌的脸,却每日板着个脸跟个榆木疙瘩一样僵硬无趣,在床上也跟个死人一样。
想起山下那些娇媚动人的坟头小娘子,再跟自家这个一对比,王矮虎更是晦气起来。
可惜他打又打不过,每日只能口头上骂几句泄泄火气了。
“她在里面。”王矮虎没了欣赏面前美人的心思,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倪溪顺着半开的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床榻,一个柜子,一副桌椅就没有别的了。
地上,破碎的碗凌乱的放着,还残留着饭菜汤水。
扈三娘正坐在木椅上,眼神呆滞。
那双眼睛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的神采。
这不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该有的样子,疲惫,沧桑,麻木,这些偏偏都在她的身上体现了出来。
见到倪溪,她的眼神动了动,旋即又恢复了空洞。
倪溪走到她的身旁,坐下。
她没有开口,扈三娘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默着。
良久,倪溪才开口:“你恨吗?”
扈三娘知道倪溪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丝毫的起伏,道“说恨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
“恨,又能做什么呢?”
扈三娘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的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怪我命不好,落得个这样的境地。”
“所以你认命了?”倪溪的声音有些冷。
扈三娘叹了口气,苦涩道:“你不是也认命了吗?”
倪溪的命运。与她何其相似。两人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
这世道何其不公……
“谁说我认命了?”倪溪转头看着扈三娘,美目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扈三娘一愣,心里突然隐隐有了个猜测。
“莫非……”
倪溪点头,嫣然一笑,红唇上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这笑容落在扈三娘眼里,就像那话本里妖娆动人的美女蛇,无比的诱惑人心。
只听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
“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第64章 程太守女儿(八)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已经到了九月份。
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倪溪行为十分的乖顺,对待董平贤良淑德,善解人意; 又做的一手好饭菜; 这梁山上的众人,竟是说不出她的半点差错来。
就连宋江; 听闻倪溪做的饭菜在这梁山上独一无二,也颇有兴趣的特别尝试了一下。
结果自然是赞不绝口了,无论荤素,都做的别具风味; 宋江吃完后连连赞叹直说这是他吃过味道的饭菜了。
宋江也早就吃腻了梁山上的这些饭菜; 吃过倪溪所做的饭菜后,正是新鲜时候; 便问道:“董娘子可否愿意去大灶那边帮忙?”
说是帮忙; 其实是想让倪溪过去给大家做饭罢了。
倪溪自然不愿意。
她恭敬的对着宋江行了一个礼; 委婉拒绝道:“奴的手艺有限; 又性格腼腆,见不得外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既然如此,是我冒昧了。”
宋江有些失望,他知道倪溪这只不过是推辞罢了; 只是倪溪毕竟不是他的下属; 又是一个妇人; 他不好再强求的。
倪溪见宋江面色有些不愉,心里叹了口气。
这梁山上的人,除了些许人还行,其余的就没有几个好东西。
她本不打算牵连上宋江的,但是既然宋江主动送上门来,那么也怪不得她了。
想到这,倪溪的眼神暗了暗,她垂眸掩下了眼底深处那满满的,就快要溢出来的嘲讽与恶意,柔声道:“不过,难得公明头领钟爱奴做的饭菜,奴可以每日做好后让人带给您,您看如何?”
宋江面色一喜,转而又为难道:“可是,这恐怕不太方便……”
这妇人是董平的娘子,若是每日为他做饭菜,恐怕难免有人会想多。
可是吃了这等美味可口的食物,再去吃大灶上的饭菜,就有些难以下咽了。
“如何不方便?”
倪溪温婉的一笑,劝道:“公明头领大义,又恩泽四方,奴既然嫁与了官人,自然也是这梁山的一份子。如今梁山能有如今这般和和美美,都是公明头领的功劳,奴一个妇道人家,无以为报,只能做着粗茶淡饭代官人来聊表感恩之情了。”
“官人,你说是不是?”
当着宋江的面,倪溪甜蜜的看了董平一眼,爱意满满。
一直在倪溪旁边的董平愣了一下,以往深邃有神的眼睛,不知为何看着有几分的黯淡无光。
“娘子说的有道理。”他应道。
既然董平也这么说了,宋江哪还有推辞的道理,当即心满意足的说道:“那我就先谢过董娘子了。”
倪溪盈盈一拜,与董平一块回去了。
此时正中午,回去的路上,董平的眼珠看起来有些涣散,他的双手微微颤抖。
就连董平的声音,也嘶哑起来。
“娘子……我,我想吃你做的饭菜了。”
董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里有莫名的渴望。
倪溪柔柔的看着他,看着那张依旧俊朗消瘦的面孔,看着那发白抖动的嘴唇,看着那干枯的眼神。
她从怀中掏了块帕子,温柔的替他一点一点擦拭掉额头细密的汗珠,动作轻柔,宛如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等回去奴就做给你。”她的语气极尽温柔。
董平舒服的眯着眼,发出一声喟叹:“娘子待我真好。”
倪溪妩媚的笑了,眼波儿流转间顾盼生辉。
“你是奴的丈夫,自然要对你‘好’的。”
董平自然不会懂倪溪话里的深意,他现在满心满念的都是自家的娘子。
这半年来对他温顺体贴,一心爱他敬他以他为先,这样好的娘子,天下哪能再找出第二个来。
尤其是做的饭菜,每每让他欲罢不能,怎么也吃不够,一顿不吃,就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似得浑身难受。
这梁山上,也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他有个这么好的娘子。
董平高兴的笑了。
“娘子,等回去吃了饭我好好疼你。”他暧昧的在倪溪耳边说道。
倪溪娇羞的低下头,用粉拳去捶他胸膛。
看来,她该加快进程了。
………………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此时倪溪正在扈三娘的房间内。
“三娘,你的发真美。”
倪溪用木梳轻轻滑过那乌黑如同绸缎般光亮的长发,发自内心的赞美道。
“是吗?”扈三娘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皙光滑,看起来依旧是年轻美貌。
然而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她的心却早已千疮百孔了。
犹记得当年喜笑嗔怒,鲜衣怒马,竹马伴在身旁,可现在,早已经物是人非,故人全部逝去……
“我要杀了他。”扈三娘盯着镜子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倪溪正在为扈三娘挑选合适的簪子绾发,在妆奁里挑挑拣拣了半天,都找不到满意的,只能勉强拿了只白玉簪替扈三娘插在发间。
闻言,倪溪轻快的回道:“好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扈三娘所说的不是杀人,还是今天吃什么饭这样的轻描淡写。
扈三娘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悲非悲,交织在脸上成为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已经,等太久了。”
她的生活,本是毫无希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是倪溪,又让她看到了光明,以及那一丝希望。
“别急,”
一个柔软的怀抱从背后抱住了扈三娘,温温暖暖的,还带着馨香的气息。
“相信我,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倪溪将下巴抵在扈三娘乌黑的发上,声音轻轻的,又极为肯定。
“这世上,我也只信你了。”扈三娘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子,静静的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我知道的。”
倪溪温柔的说。
房间内,两个同样拥有着无比美貌的女子,亲昵的依偎在一起,宁静而又温馨。
………………
夜深人静,朱仝从房间睁开了眼,他披了件衣服起身,动作熟练的从木柜里拿出一个包裹,然后出了房门。
外面静悄悄的,白日里喧闹纷杂的梁山,此时也回归到了平静,众人纷纷进入了梦乡。
朱仝将包裹拎的紧紧的,夜色中,只有他手中的纸灯笼给了一点点微薄的光亮。
走了一段路,避开那些房屋密集的地方,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朱仝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烛火纸来。
点燃了香烛,一边烧着纸钱,他默默流泪。
“是我,连累了你……”
“我朱仝,不愧对天地,不愧对朋友,唯独愧对你……”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些点心和一串糖葫芦来,放在火纸旁。
“这是你之前最爱吃的,我特意买给你,你若是喜欢,明晚我还给你带……”
朱仝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想起初见小衙内时,那个粉妆玉琢宛如仙童的男孩,让人一见就心生喜欢。
小衙内娇憨的指着他对知府说:“我要那个大胡子抱我。”
小衙内最喜欢骑在他的肩膀上了,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用小手揪他下巴的那长髯。
他与小衙内亲如父子,就连知府有时候也会开玩笑的说小衙内对他比对自己这个亲爹还亲近。
可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男孩,不过四岁,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夜晚,死在了那片野林中,死在了李逵的斧头下……
朱仝忍不住埋头痛哭起来。
哭声呜呜,飘散在萧瑟的风中……
一声轻叹从他的身后响起,轻轻渺渺的,如梦如幻。
“谁?”
朱仝知道这不是他的幻觉,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警惕的抬头。
入眼间,一片青翠的绿。
翠绿的长裙如同雪月光华般倾泻而下,墨色的长发,肌肤雪白,五官娇小而又清丽,美的宛如那月宫仙子下凡而来。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这是董平的女人。
“这么晚你为何会在这里?”朱仝皱眉。
倪溪不答,反而微微一笑反问道:“这么晚朱头领不也是在这儿吗?”
朱仝语塞。
倪溪看了一眼地上还未燃尽的火纸,惋惜道:“可惜小衙内年纪尚幼,就这么的去了,你说那李逵,怎么就这么狠的心肠呢?”
她是真的惋惜。
那个鲜活幼嫩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