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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转头对重九说道:“赶快给你们赦大老爷拿面镜子来,让他好好照照自己现在的模样。”
说完又想不过,指着贾赦的鼻子说道:“你和当年唯一相似的就是脸皮厚这点了,哦,可能比当年还厚。就你现在这猥琐至极的一张脸,当年你要长这模样,爷绝不会让你给当爷伴读。”
贾赦纵使脸皮再厚,但近四十岁的人还被人当着面骂猥琐至极,即便骂他的人是水靖,他也羞的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当然,如果能在晕倒之前吐一口郁闷血就最好了,这样还能博取到一些同情。可他别说吐口血了,酝酿了半天连个血丝都没有——
心理素质太好有时候也是个问题啊……
贾赦莫名的升起一股自豪感,那点子郁闷之情也随之飞到了爪哇岛。不过他还是决定晃晃身体,装出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提醒提醒水靖别埋汰的太过火了。
他身子刚朝后踉跄了一下,一个明明如沐春风在他听起来却万分讨厌的声音突出响了起来,“主子,贾恩侯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想来也是有缘由的,您还是别太苛责他了。”
贾赦立刻稳住身子,也不装晕了,愤愤的瞪向说话的人。
文东延察觉到他的视线,于是回过头来,冲他点头微微一笑。
贾赦更气了,眼睛瞪的溜圆,胸膛一鼓一鼓的好似要炸裂开来。
文!东!延!
他恶狠狠的在心里念着这三个字。说起他和文东延的恩怨,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文东延身为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放着好好的大官不做,偏偏要去给水靖当个小小的管事,这不是有病嘛!他说这话绝对没有诋毁水靖的意思,只是表达了当年这件事发生以后许多人的心声罢了。即便水靖的地位很超然,但当个管事总没有做大官来得强。
其实他有没有病不关他的事,但他抢了他瑞亲王面前大红人的位置,大大的损害了他的利益,那就关他的事了。想当年水靖出京四处云游,都没有带他,反而把文东延这才出现没一年的家伙给带走了。
贾赦越想越气,又狠狠地刮了他好几眼。
水靖敲敲桌子,不满意道:“眼睛往哪儿看呢!说说吧,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他皱了下眉头,“该不会整日的强抢民女、混迹青楼、仗势欺人吧?”
贾赦申辩道:“我什么时候强抢民女了?那些姑娘可都是自愿跟着我的。”
水靖仍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就贾赦现在这副长相,他很难相信会有姑娘心甘情愿的伺候他,就算是青楼的姑娘,心里八成都不乐意。除非是年轻时候的贾赦。
不过若是当年的贾赦,也不会对那些个花花草草感兴趣。
他不禁感叹道:“若是显芳知道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她会怎么想?肯定会气的拧我耳朵让我跪搓衣板。不过,她也得先从下面爬上来才行,呵呵……”贾赦笑着说道,眼眶却迅速红了起来,“不过也不一定,她都能这么狠心的把我们爷俩抛弃了,我做什么她估计也懒得理会。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妻有妾还能不时的逛个青楼,比当初只守着她一个人……要快活多了……”
水靖原本以为贾赦成了浪荡子肯定早就将张显芳给忘在脑后了,没想到他才刚提了个名字,贾赦就哭成了个泪人,他顿时有点懵。
张显芳是贾赦的原配嫡妻。说起来贾赦能娶到她,当年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张显芳出自书香世家,家里当官的全是文臣,与他家结亲的也都是书香门第。贾赦虽然有爵位,但却是武将家出身。自古文人瞧不起武将,张显芳的爹娘给她看亲时,贾赦压根就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贾赦也很奇怪,明明看到书就头疼,却对当时是京城第一才女的张显芳一见钟情。贾赦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入不了张显芳他爹的眼,便每天拿着本书找张显芳的爹虚心请教。
但贾赦对于文学就是那种石头脑袋属于无可救药的一类,跟他讲文章无异于对牛弹琴,讲了几次后,张显芳的爹一听到贾赦的名字就头疼,完全造成了反效果。
对此,当时的水靖表示爱莫能助,他身份虽然贵重,但总不能逼着人家把女儿嫁给他吧。仗势欺人,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作者有话要说: 水管爆了,发大水了,淹了走廊,看着好浪费啊……
第10章
虽然张显芳的爹仍看不上贾赦,甚至在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后气的将他逐出门外,但贾赦却越战越勇。纵使被张显芳的爹奚落,纵使被张显芳的兄弟找茬,他也一颗心向明月,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过他最后也没撞上南墙,反而凭借着持之以恒的精神打动了张显芳的芳心,成功娶得美人归。
而成婚以后,贾赦就散去了家里的通房,和张显芳过上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羡煞他人。可惜张显芳却是个薄命的,要不两人说不定能谱出一段佳话。
水靖突然觉的有些对不起贾赦。张显芳逝世的时候他并不在京城,也不知道那段时间贾赦是如何舔舐伤口的。后来他回京城的时候倒是见过他一次,那时候的他身形瘦削,但精神气看起来却不错,现在想来,应该是在强颜欢笑安慰自己。
看着哭了好一会儿还没止住泪的贾赦,水靖叹了口气,感慨道:“人死不能复生,显芳在下面……也不希望你这般糟蹋自己身子。你也起来吧,别老跪着了。”
他说着冲重九使了个眼色,重九立马心领神会,上前将贾赦扶到椅子上坐好。
水靖又道:“说起来,爷确实挺对不起你的。这么多年对你的关注太少,也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贾赦抹了抹眼泪,“爷有难处,我心里面都明白,所以这些年不敢给爷添麻烦,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怨恨爷。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知道,爷肯定连我们荣国府也一起怨恨上了,我就更不敢到爷的面前碍眼了。如今能再见爷一面,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让水靖更愧疚了。
他自小就与太上皇不和,正确的说是太上皇看他不顺眼,他又懒得用热脸贴这个年龄上可以做他爹的侄子的冷屁股,而且因为某些事他们之间还数次发生冲突——虽然每次都是自己占了上风,虽然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唯一后悔的是当时太年轻,只知道蛮干不懂得迂回——于是乎他和太上皇的梁子越结越大,等到太/祖和高/祖全驾崩后,太上皇登上皇位,他荣宠不断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过他倒没有想不开甚至出现怨天尤人的情绪,反而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嫌我碍眼,我还懒得往你跟前凑呢!因此他非常潇洒的挥一挥衣袖,离开了京城。
而贾赦……虽然自己跟他的交情不菲,但贾赦可是荣国公的嫡长子,已经不打算待在京城的自己当然不能将荣国府未来的继承人带走,让荣国府没有了继承人。再加上自己那时候即便不过问政事,也还是受到太上皇的忌惮,为了避免自己身边的人跟着一起遭殃,他唯有远着他们。他虽然不怵太上皇,却不想连累身边人。
而那件事发生以后,其实不只荣国府,他将四王八公都怨恨上了。但贾赦毕竟是他的伴读,所以他开始谋划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荣国府,但是却不想再理会有可能是无辜的贾赦,也不许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本以为贾赦承袭了荣国公的爵位,即使没有他的照拂应该也会过得不错,现在看来,好像不尽如此!
仔细想想,贾赦在娶亲之前屋里虽然有两三个通房,但很多勋贵子弟都是如此,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既然以前没在女色上出问题怎么现在倒成了色中之厉鬼了呢?尤其是逛青楼这件事,他和贾赦年少的时候也曾偷偷去过,不过去的太早,青楼还没开门,他们就没好意思去第二次。再看看现在的贾赦,青楼都快变成他第二个家了。
张显芳的死就是对贾赦刺激再大,也不能刺激到这个地步吧。
而且重九之前是怎么说贾赦的?没脸没皮的老无赖这点是没错,但说他认不出真假古董还被当成冤大头……这不仅丢尽自己的脸,连他爷爷贾源的脸也丢光了。不说荣国府,贾赦幼时候可没少出入皇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再说他虽然没有读书的天分,但对古董这一块儿却是极有眼力的,又怎么会被个卖假古董的掌柜给骗了,怎么想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是贾赦为什么要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这点就耐人寻思了……
水靖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说说吧,这些年你都受了什么委屈?”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委屈了,贾赦鼻子又是一酸,闷声说道:“我是荣国府的大老爷,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哪会有人给我气受?”
水靖摸着大拇指上的玉石扳指,道:“想清楚了再说话。你不是当年的贾赦,爷也已经不是当年的爷了。别的事儿爷不一定能做到,但帮你出头,却是没有问题的。”
贾赦听的好不感动,心想水靖说的真是太谦虚了,谋反这种天大的事都做的出来,而且最后还成功的将太上皇赶下了皇位,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感动完,他心里又激动起来。水靖终于肯见他,又愿意为他出头,那岂不是说,他这些年的忍辱负重终于有了回报?看来戏文上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果然没错,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贾赦久久没有言语,水靖以为他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快四十岁的人哪还能再跟个小孩子一样告状?水靖觉的自己有点高估贾赦的厚脸皮了。
这么想的不只他一个,重九试探的问道:“爷,贾大人的委屈小的也知一二,不如小的先给爷说说?”
“你也知道?”水靖诧异的挑了下眉毛。
重九笑道:“这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
水靖变了变脸色,点头道:“你说吧。”
重九清了清嗓子,“爷有所不知,贾大人虽然是荣国府的当家人,但象征着当家人身份的荣禧堂却不是他在住,而是贾大人的胞弟贾政住在里面。贾大人住的地方……”他同情的看了贾赦一眼,“是从荣国府的花园隔断过来的,与诺大的荣国府以墙隔开。最惨的是那院子离马廊很近,因此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怪味。京里的人都在暗地里戏称贾大人是‘马’将军。”
“不仅如此,据小的所知,荣国府的奴才们还有与贾府交好的人家都把贾政视为荣国府的主人,比如奴才们的称呼,他们一般称贾政为老爷,而贾大人是大老爷。又比如世家间的交往,请帖或是节礼什么的一般都送到荣国府二房那里。贾政宴客也一般是在荣禧堂,而且是以荣国府的名义。”
水靖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简直就是把贾赦的尊严与脸面丢在地上使劲的踩,作为荣国府的主人,却被人忽视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贾赦这些年是怎么过过来的。
重九继续说道:“京城人人皆知荣国府二老爷贾政,自幼酷喜读书,为人端方正直。据说本来是要走科举之路的,但因为其父荣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