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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令千金虽然现在性命无忧,但最终也会头系房梁,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甄封氏一时吓呆,怔愣当场,连哭都忘记了。少顷,比刚才更汹涌的泪水流了下来,她浑身发颤,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说真的?头、头系房梁……你、你是说英、英莲会、会……怎么会?她怎么会这么想不开?我的苦命的女儿啊,你得受了多大的风霜利剑才、才会……”她掩面呜咽了一会儿,哽咽着说道,“罢了,罢了……我曾经也想过她有可能会被人虐待、吃不好、穿不暖……只是心里还留着一分侥幸,希望她能遇到良善的人家,不说有多富贵,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就好。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我索性先走一步到下面去等她,黄泉路上也好母女团聚,了却一桩心愿。”
他等了这么多天搞这些事情又说了那些吓人的话可不是想让她去死的,水靖赶忙摇头不赞同道:“此话差矣。夫人难道就不想化解令千金的苦难与不幸吗?”
“可、可以吗?”甄封氏怔了一下,顿时激动起来,“只要我女儿能够平安,我就是日日夜夜在菩萨跟前磕头也是愿意的。”
“这倒不用。”水靖将摇签筒递给她,念念有词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夫人早年行善好施,积了大功德,上天总不会断你所有生路。夫人不要有任何杂念,只一心想着令千金现在身在何处,心里再默念三声菩萨保佑,然后摇签筒。”
甄封氏忙点头,接过签筒闭眼虔诚的摇晃了一会儿,一只签陡然落在桌上。
这签不似寺庙里的那样只写数字,然后再凭数字换取签文。上面只有一句话,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
水靖微微一笑,“恭喜夫人,令千金目前被困在金陵。从签文上看,只要你前往金陵,她自然会回到你的身边。如此一来,夫人的孤苦之命与令千金的劫难均可化解。”
“金陵……原来是在金陵……”甄封氏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一旁跪下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瞬间青了一片。
水靖忙阻止她道:“你这是做什么,夫人快快请起。”
甄封氏一脸感激道:“恩公大德,无以为报。等我找回女儿,必为恩公立下长生牌,日日供奉,以报答恩公的大恩。”
水靖嘴角抽搐了一下。长生牌位听着好听,但仔细一想,那牌位一般都是给已经死了的人用的,把他的名字写在上面,怎么想都觉得不吉利。更何况,他的名讳也不是轻易可以告诉给别人的。
他于是做出不为功名的样子,“这是在下应该做的。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再说,这也是夫人早前行善积下的功德罢了。”
“主子这话说的,如果不是知道实情,属下都要感动的相信了。”文东延笑的宛如儒风拂面。
水靖哼了一声,“爷管你相不相信,只要那甄封氏相信就好了。倒是你,爷还没找你算账呢!”他拿起签筒把竹签全都倒出来,哗啦啦的一阵声响后,竹签乱七八糟的落在桌子上,他随手拿起一根竹签扔向文东延,没好气道,“你这签文做的也不尽心了吧,全都是‘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这句话。”
文东延一点也不心慌,气定神闲道,“这不是主子您吩咐的吗?叫全都写上金陵。”
水靖敲了敲桌子,不满意道:“爷是这个意思吗?爷是让你全写上和金陵有关的签文,没说要一模一样的。幸好甄封氏只是个无知妇人,比较好糊弄,要不爷的脸今天被你给丢尽了不说,传出去,神算的招牌也得被砸了。”
文东延慢悠悠的摇着鹅毛扇,“属下就是知道甄封氏只是个无知妇人,比较好糊弄,才没花那些力气的。反正都是要将她引到金陵,何必再多做无用功。您说是不是?”
水靖气结,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欣赏够了黑脸,文东延才缓缓开口道:“不过主子确实厉害。属下佩服之余也很好奇,您是如何知道甄封氏有自杀的倾向的?”
水靖面露得意之色,“当然是从她面相上看出来的,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爷又怎么会被称为神算?”
难道不是因为资料上写着甄封氏每晚都会呆呆的看着一根麻绳许久而得出的结论吗?
文东延挑了挑眉,到底没有拆穿水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主子,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水靖高兴了,又有了聊天的心情,“爷听这甄封氏声音干涩,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她不是住在娘家吗?难道平时都不跟她亲人说话?”
“主子不是看过资料了吗?”
文东延笑容淡了下来,“那封家老小乃至奴才都认为甄封氏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说什么一针一线皆是出自他们家的。指桑骂槐已经算是好的了,她那嫂子弟妹三不五时的还要去讽刺谩骂一番,甄封氏又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跟那些人能有什么话说?”
“都是一家子骨肉,竟要这样糟蹋,着实可恨。”
“在他们眼里,骨肉血脉哪比得上真金白银。今天甄封氏花十两银子算命,肯定会在封家引起轩然大波。若能趁此机会与他们就此断了也算是好事,就看她能不能下定这个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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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说起来,甄封氏的夫家原是姑苏有名的乡宦人家,只是后来家里遭了大火,好好的江南宅邸变成了一堆瓦砾场。
也不知夫妇二人是怎么想的,不想着在姑苏重新找一住处,却把田产卖了精光,然后带着所有的资产并两个丫头投奔他岳父封肃去了。
甄家虽然遭逢火灾资产少了大半,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却也比务农的封家有资本的多。可惜甄士隐识人不清,竟然将家中所有的资产都交给了他那掉进钱眼里的岳父,最后可想而知,白花花的银子只换得些薄田破屋。
可惜甄士隐往年只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不善生理稼穑等事,现在处处要亲力亲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一二年的时间都没能理清楚,只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穷。后来更不知怎么的,跟着一跛脚道士跑了。
最可怜的当属甄封氏。先是女儿丢了,紧接着家里也遭了难,亲爹又是个连女儿女婿都坑的人,让原本感情颇好的夫妻俩一下子离了心,后来连相公也失踪了。
短短不过三年的时间就遭逢这些个巨变,甄封氏没立时跳井已经算是坚强的了。不过这还不算完,甄士隐走了以后,封肃就把薄田破屋全收了回去,甄封氏没有办法,只好携着两个丫鬟去了封家。主仆三人,日夜作些针线换些银钱,算是她们在封家的爵用。就是这样,还要被封家的人日日抱怨。
又没过多久,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叫娇杏的,被新来的县太爷贾雨村讨去做了二房。说起来这贾雨村以前是他们住在姑苏时隔壁的穷书生,受甄士隐的资助才有钱进京赶考。现在成了县太爷,不说念着甄士隐的恩帮着照顾甄封氏,让她在家里好过一些,却与那封肃狼狈为奸,软硬兼施的将娇杏从甄封氏身边抢走。那封肃倒是得了银子好处,又讨得了贾雨村的欢喜。可怜甄封氏只得了四匹锦缎,最后也被嫂子弟妹尽数夺走。
甄封氏的兄长没多久也有样学样,将她另一个丫鬟讨了做小妾。这让甄封氏一下子成了她嫂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恨不得拿扫帚将她主仆二人赶出去。她兄长也乐得她能转移自己婆娘的怒气,自己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而甄封氏因为常年哭泣,眼睛有些不好使了,封肃埋怨她每日针线做的少了,换的钱没以前多了,因此任由她被儿媳妇揉搓。
没多久,甄封氏除了每日只做些针线外,吃穿用度与封家的粗使婆子无疑。那算命的十两银子,还是她平时用暗地里偷偷做出来的针线换来的,封家没有一个人知道,否则,早就被他们搜刮了去。
只是水靖的算命摊子一连摆了几日,甄封氏还是第一个花钱算卦的。也因此,纵使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她花十两银子算命的事儿,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飞速的传遍了整个县城。封家的人自然也知道了。
甄封氏看着有如蝗虫袭过的房间,面上一片平静,无悲无怒,只像个木头一般站在墙角,一动不动。
她爹封肃,此时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抽旱烟,两个儿子并两个儿媳妇则在翻箱倒笼,衣服物件儿都要一个一个拿出来抖两下,生怕错过一个铜板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四人总算停了手,气喘吁吁的走到封肃跟前,经过甄封氏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封家大爷低头说道:“爹,已经翻过三遍了,一文钱都没见着。”
封肃把他的旱烟在地上敲了敲,看向甄封氏,语重心长道:“我说闺女啊,咱们家最近有些困难,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就把你私藏的银子全拿出来,帮家里渡过这个难关。你仔细想想,你无儿无女的,还不得靠着你弟兄侄子养老。咱们家虽然比不上你以前的夫家富裕,却也能为你提供个吃住。你要是离了这,先不说能不能活的得下去,到时候死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封家大奶奶阴阳怪气道:“我看大姑子也不稀罕这些,有心思花十两银子算命也不想着往家里送一个铜板。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和咱们一条心。”
封家二奶奶紧跟着道:“大姐,不是弟妹我说你,这些年你都看过多少个算命的了,你克夫克女的事儿早就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想给你找人家嫁过去吧,以后也好有个继子送终,谁知人家一听是你,那是一百个不愿意。后来城西的赖头张倒是愿意娶你,可你不愿意,咱们不是也没逼着你嫁人吗?咱们一心一意的供奉着你,可你倒好,转头就给了算命的十两银子。咱们这心都寒了……”
甄封氏总算有了些动作,她低下头,牙齿咬着嘴唇;几乎渗出血来。
那城东的赖头张是这里有名的老泼皮无赖,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光婆娘就被他打死了三个。他想娶自己,也不过是想有一个能烧饭做菜挨他揍的人。三两,只三两银子,她就差点被娘家人给卖掉了。若不是她以死相逼,这些人哪会舍弃那三两银子。也是从那以后,她开始偷偷的存起了钱,就为了自己不被家里人贱卖。
封肃见她低下头,以为她有了悔意,遂说道:“闺女儿呀,你这次事儿做的实在太不地道了,爹也没办法偏帮你。你赶快把剩下的银子全都拿出来,再好生跟你兄弟嫂子弟妹陪个不是,他们也能继续照顾你,咱们一家人继续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的过活。”
甄封氏抬起头,用寒冷刺骨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就那十两银子,已经全花光了。”
干涩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刺耳,让封家大奶奶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指着甄封氏的鼻子骂道:“放你的狗屁!谁有病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一个破算命的!我今儿告诉你,赶快把剩下的钱都交出来,要不你就给我从这里滚出去。咱家养不起你这个一掷千金的金贵人儿。”
封家大爷连忙扯扯她的袖子说道:“浑说什么呢!爹还在这里看着呢!”
封家大奶奶慌了一下,忙看向封肃,见他只抽着烟对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半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