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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是巴不得到外面去吗?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凝重地看向她被自己握住的手,白色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辨,比起从前她的体重增加了不少,可见被他这样养在这个医院里她并非像是在沃尔图里时那样忧心忡忡和寝食难安。
这个可以算是安慰吗?
房间里的窗被打开,南方的风缱绻柔和,白色的纱帘被卷起在半空中发出“啪啪”的声响,她侧着耳朵听那声音嘴角微微弯起,眼角眉梢都是安心平和的味道。
麦克斯的短发被风吹着朝后打在凯厄斯的下巴上,如果他的手心还能够出汗,他想一定是因为这个场景。
她一直都很聪明,凯厄斯心想道,他一直也是知道的。
凯厄斯如约带麦克斯出去,第一次踏出医院的范围。
来到Chassignolles的第二天,凯厄斯就派底下的人去和这个小镇的所有者洽谈,不久后便购下这个小镇。镇上的居民并不多,这里有长眠的绿色火山和绵延不息的弯曲河流,并且有12世纪修建的罗马式教堂,综合各方面都是他所喜好的。
只是现在他该怎么解释明明是在H国,天气却是法国的晴朗?就在凯厄斯兀自沉思之时,麦克斯拄着导盲棍从车上走了下来:“里昂医生,原来你喜欢开老爷车啊?”
糟糕,凯厄斯在心底叫道,他紧张地望着麦克斯深怕她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来,开最喜欢的车载最喜欢的人,却忘了他现在的身份,一个叫里昂的医生,年轻的眼科主任怎么会开一架年纪比自己还老的车?
没想到麦克斯只是笑:“看来你爸爸一定是个有钱人。”
凯厄斯想起数千年前那张苍老年迈的脸,默默地“嗯”了声,又听得她继续说道:“不要被他发现你开了他的车。”
“那么……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他们?”凯厄斯走近几步试探性地问道。
麦克斯的眼睛循着他的音源“望”了过来,她眼睛的颜色在阳光的折射下成了蜂蜜一般粘稠的棕黄色,她“看”着他许久后才开口说:“他们死于战争。”
原本很好的出游气氛因这个问题而变得凝重起来,穿着棒球服的凯厄斯站在麦克斯身侧,他戴着鸭舌帽还有手套,将所有皮肤都掩盖在衣物里,所幸他选了这样安静的小镇几乎不会有人会出现且发觉到他的不同。
“你在不开心。”麦克斯说,“可千万别因为是我,”她朝凯厄斯的方向走了几步,全然不觉自己已经让后者大为紧张,她稳稳地站住,“我自小就是一个人,并没有因为……”凯厄斯将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我知道的。”
麦克斯感觉自己就像吻在了一块冰上,她将他的手指从自己的唇上拿下来:“你知道什么啊,里昂医生你是要攻读心里博士的学位么?”
凯厄斯说完自己的话后,眼睛带笑地别过脸去,“爱信不信。”
起风了,凯厄斯开车载麦克斯回医院,老爷车的性能毫不逊色市面上任何一辆车,麦克斯十分惋惜地感叹道:“真想开这辆车带你去兜风,要知道,我的车技可是很赞。”
“会有机会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你一定不愿意我坐在副驾驶座上。
在学习使用导盲棍之后,凯厄斯就十分想让麦克斯将盲文也一并学习,只是她一直找借口躲避和自己的单独会面,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学。
在他想来,则是希望她能够适应失去视力的生活,哪怕没有他也可以生活。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偷盗而来的时间究竟尽头会在何时到来,他只想争分夺秒,无奈她根本不知情。
直到某天他再也按捺不住脾气,直接捉起麦克斯放到轮椅上推到课室去,这下子一直以来脾气相当不错的麦克斯也火大了,连续喊了几次“停车”都无法让身后的人冷静时,麦克斯直接从轮椅上滚下,扶着墙壁站起身她敏锐地发现这个医生朝自己俯冲而来的感觉似曾相识,她躲过他的触碰,抬起头脸色凌厉:“你到底是谁?!”
凯厄斯停在她跟前,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他原本升腾起的怒气在她这句质疑里偃旗息鼓,他压下所有的声响,只是呆望她的脸,先前还是削尖的下巴如今已经略微圆润了点,她的嘴巴因为生气而抿起,鲜红如早间的玫瑰花瓣,他从前痛恨恶俗的浪漫,如今却想要将小镇所有花园里的玫瑰全都附送给她。
欢欣与愤怒都要不动声色,他的喜悲随她而起,她轻轻松松就能够摸到他的命门。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抽离,他所有的说话都无从说起,只能这样看她自己摸索着墙壁离开。
Chapter 56
凯厄斯站在长长的走廊尽头,他那双总是掀起惊涛骇浪的眼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沉着冷静起来,可以让他动容的只有她,也只有她一个,可她总是轻轻一个摇头就可以全盘推翻他的所有。
他抿起薄唇,将情绪克制好,或许他不该逼得太紧。
可是时间已经不多,如果再拖下去,他怕会有意外。
麦克斯摸索着回到自己的病房,整座医院陷入的沉默总算让她燃□□点警惕来,怎么会有这样安静的医院?就好像所有的医务人员围着她一个人转似的,尤其是那个古怪的眼科主任,好像认识她,知道她是谁一样。
当他凌厉的气息迎面逼近时,她浑身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就好像当初面对凯厄斯或者别的什么吸血鬼时那样,她大概是被安稳平静的生活磨光了棱角,久未活动过的四肢禁锢在这躯壳里,遭受着所有的黑暗。
她是怎么让自己变得如此可怜,孱弱到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轻易将她杀死,摸上自己的眼睛,哪有什么道理说过眼睛瞎了,就不能继续大杀四方?无端自身体里升腾起一股傲气来,她就不信没了这一双眼睛她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
也许那个叫里昂的眼科主任只是好意,想让自己离开医院之后都不至于会……惨死街头,麦克斯微微的叹了一声:“我又不是要靠别人待薄才配。”
晚上七点,里昂医生的查房时间。
麦克斯早早就等在了病房里静候他皮鞋踩在她病房地板的声音,可是一直等到七点半等到的只有另外一个实习医生,并没有他。
问护士长,她也表示不清楚,麦克斯泄气地滚回自己的病床,想着,明天去找里昂医生道个歉,然后请他继续教导自己习惯盲人生活,然后沉沉入睡。
入夜,意大利沃特拉城,随风入夜的是雨水打在屋檐的滴答声,而这琐碎的声音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开来,凯厄斯回到沃尔图里的家中准备在兄长面前维持一个乖巧弟弟的身份,尽管他从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弟弟。
阿罗等在凯厄斯的书房,他看到自己弟弟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走到自己的面前来,未等他伸出手去请求双握时,弟弟凯厄斯已经主动将手掌奉上,虽有所诧异但还是欣然接受。
他为自己拥有这种简单方便亲近家人的天赋而感到自豪,这样就能清楚自己的弟弟究竟消失这些时日来都做了些什么。
凯厄斯气定神闲地接受自己兄长的审度,他深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地板去,声线优雅从容:“我亲爱的兄弟,看来这一次你在外斩获的异丨党真不少,但愿你是真的忘记了那位曾经住在这里的猎人,可千万不要让我发现你找到她却隐瞒了沃尔图里。”
“你知道的,我从不喜好与人类为伍。”
“可千万别这么说,等哪天你遇到了自己的歌者,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歌者?
如果遇到,他该怎么处置?
她一直等在里昂办公室外面,今早被冷醒之后她就再也睡不着,呆呆地站到阳台去,是山风不是海风,她的大脑迟钝地被风吹醒,以她浅薄的地理知识来说,四面环海的H国何来的山风?
直到护士长出现把她按回病床,她才把这个发现压在要找里昂医生的计划之后,她问护士长里昂医生的上班时间后便到他的办公室去等他。
想起自己昨天对待里昂的态度麦克斯就有些汗颜,也许是因为甚少得到来自别人的好意与帮助,所以才会在得到善意时大为光火。
麦克斯等着等着就在长椅上打起盹来,昏昏沉沉的意识里她又梦到了那张脸,大理石般坚不可摧的皮肤,嫣红的唇瓣和眼眸,他凝眸望着自己时的专注,她揪住衣领忽地瞪大双眼,朝虚空处喊了一声:“凯厄斯!”
凯厄斯连夜从沃特拉城抵达疗养院,最危险的也就是最安全,尽管意大利和法国比邻,但以阿罗谨小慎微的性格,无论如何都猜不到会将他自己重要的东西放在如此危险的地方。
他回到医院的第一件事是到麦克斯的病房去察看她,昨晚他让另一个医生去查房,而自己则回去了意大利。可他看到的只有一间空荡荡的病房,值守的护士告诉他,麦克斯一早就到他办公室等候时,他不是不高兴的,他头一回被等候心口禁不住燃起一束小小的烟火来。
走廊的窗被他很快全都关了起来,然后蹲在她面前看她打盹的蠢样,他很庆幸那天发现那则新闻后便赶到案发现场将她带在身边照顾,否则她自己一个人该多无助,而且……凯厄斯微微勾了勾唇,抬起手把她的头发整理好,多出来相处的时间,他对这个勇士姑娘多了许许多多的认识。
唯一可惜的是现在温度太低,他不能用自己的手去握住她的。
听到她突然喊自己的名字,凯厄斯忽地站起身退后几步,定定地看着她慌乱地坐起身,如同惊弓之鸟。
“里昂医生?”良久麦克斯舔舔干巴巴的唇试探地问道,她手指捏住自己病服的下摆,仰起头“看”向他,霎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凯厄斯愣了下才说话:“你做噩梦了?”
“啊?”麦克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吗?”
看她像是要隐瞒的神情,凯厄斯也没有再追问,转移话题说:“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额,都不是。”麦克斯踌躇下,闭着眼一股脑说了出来,“我是为我昨天的不礼貌来道歉的,另外,我想参加那个盲文课程,还可以吗?”
凯厄斯没有料到这个局面,他点头但很快回答说:“可以。”
“理由?”
“哪有什么理由,不过是我不想成为一个废人,不愿意接受现实。你不知道,其实我有许多敌人,我不怕死,但是我不能死在他们手上。”
Chapter 57
她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大概是他永远都无法想象的生活,他没有心疼,因为麦克斯一定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他只是有点儿可惜,可惜没有早点遇见她。可转念想,早点遇到又如何,早些时候的麦克斯未必是今天这个叫人如此上心的模样。
凯厄斯伸出手想要将她的手掌心包裹进自己的,可想到自己手掌的温度他便轻轻地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只是拍拍麦克斯的肩膀:“我会给你安排课程的,现在你回房去好好休息,好不好?”
麦克斯开心地笑着点头,“里昂医生,不怕跟你说,在这个医院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安逸的日子了,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这样顶没意思的,但是可以体会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也是一件好事。至少……”
“至少,怎么样?”凯厄斯维持蹲在地上仰望的姿态,虔诚得如同上帝的信徒,尽管他从不相信那个叫耶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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