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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都想太多了。离城太守那只老狐狸,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云剑本来说今晚留宿在他那儿避嫌,掌灯后回林汝海府里,说是拿几本书就回来,结果抓了奸,被卷入纠纷中。他表现得纯良大气,先派下人回太守府里,说身体忽然有点不适,今晚只好留在姑父府里休息,先不叨唠太守了。这是很客气的托辞,好圆个场面,至于实际上的真相,离城太守自有别的渠道可以了解。他也知此事棘手,既然云剑不想他忧虑,他乐得接受小辈的美意,假装糊涂,闭府休息去也!到得明儿早上,想必胜负强弱已经分出来,他顺水推舟便是了。所谓“不痴不聋,不作亲家翁”。道理是这个道理。处理家族中纷争,不像办刑案,不能一板一眼拿律法格式去比划的,但维持住一团和气,便算成功了。
云剑既然选择了卷起这场风暴,他当然求仁得仁,那一晚真是没得休息,前半场站在明处,做了林汝海府里的顶梁柱、定盘星;后半场在暗处,收集林氏那几位老贪心们奔走贿赂的证据。飞老爷子手下那位嘴甜心活的下人,自然又立了大功。他甚至不介意站出来指证他主子,只要张神仙肯帮他向云剑说定,以后都带着他混。
万事齐备。第二天一早,云剑把这些证人证物往太守那儿一递,大局真的定下。英姑她们再叨叨,也没用了。
虽然添了点麻烦,不过胜利毕竟属于云剑啊,除非……
云剑拧了拧俊眉,问:“内院有动静没有?”
没有。小姐她们都在好梦沉酣,没有半点动静,跟外头的风暴咆哮形成鲜明对比。
云剑仍然命令证人证物都先撤回来,除非他下了确凿无疑的命令,否则不要递到太守面前去。
他感觉到不安。未来像是某种真空,很平静,却蕴含着死亡。他曾在科场感受到同样的绝望。明明他写的文章也算是精彩,看不出什么错误,但他就是感觉递上这种文章是没有用的,考官不会欣赏。这种绝望感叫他简直想直接离场、放弃交卷。
他没有离场。
他不会从任何战场上离开。因为他是谢云剑。
他只是暂时叫停他的军队,等着形势明朗。
飞老爷子等着天明,这样,他就可以带着易苢的替代者,前往林汝海的灵堂作战。
他预见那会是场恶战,但并非绝无胜算。
他没想到最重要的环节又出了岔子!
要知道易苢的替代者,适合做林汝海嗣子的人选,首先必须是林氏后裔,然后必须是林代玉、易苢他们这个辈份上的,其实还必须没有结婚,更重要的是,这孩子本人及其父亲都必须听飞老爷子的话、而绝对不听别人的话……根据这些标准来衡量,最合适的只有一个。
那位小朋友,姓氏和排行都对。他的家长也一直对飞老爷子很巴结,时不时记得孝敬飞老爷子。
就是他了!飞老爷子已经让人去把他带来。去的人却耽搁了过久的时间,好容易回来了,带着那位小少年,嗫嚅着:“飞老爷子,您看……这还能用吗?”
一室清馨。未点烛,窗边帘子卷起,月色如银霜般铺进来。林代翻了个身。
她做着梦,梦中见一个极纤艳的少女,蹲在地上摸索寻找。林代不知为什么一见那少女就生亲近之心,过去问道:“你找什么呢?”
“我找我的心。”少女立起来,胸前是空的,风可以从当中吹过去。
“啊,谁把它夺走了?!”林代非常惊愕。谁?谁会忍心攫取一个如此楚楚可怜的少女的心?
“是我把它交给了别人,”少女道,“你看,我以为他会保护我。”
林代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头:“你错了。没有任何地方会比你自己的胸口更安全。”
少女也摇动螓首。奇怪,一样是否认的动作,林代做起来斩截有力、甚至有些侵略性,这少女做来却伶仃无依,只想叫人把她揽进怀里呵护。她对林代道:“你的胸口安全,因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我却不是。”
那倒是实话。美丽的弱者,只能给自己找个守护者,一旦失败,只有空着心流浪在人家的梦里。
林代深吸一口气,向她心口的空洞伸出手,似要为她挡一挡风。
她柔弱的手覆在林代的手上,那么轻微,林代竟然挣不开。
不是修辞手法。那不可承受之轻,压住了林代,林代的力量都流失,竟然真的挣扎不开!
林代的全部力量,都流向那个少女!
少女喃喃:“谢谢。有你就好了。你是我。我便可以保护自己。”
林代满身冷汗,从梦中挣醒过来,问:“这就是所谓‘圆满’的意义?我要变成林毓笙的一部分,好让她有力气活下去?”
这次,那滴泪没有回答。
二十九 醉猫扶不上墙
更新时间2015…2…8 19:16:44 字数:2140
飞老爷子抖着花白胡子,看他那千挑万选始出来的嗣子替代者……
满身酒气、头发湿漉漉、两眼迷登登、明显宿醉未醒的小小少年。
“你毛还没长齐,喝什么酒?!”飞老爷子真想一烟管把这不长进的东西给KAO死,“你爹娘管你管得不是很严吗?!”
小少年也很想哭。
正是因为家里管得严,于是他零用钱少得要命,几年前终于被他摸到个门道:每当趁着爹娘忙碌、顾不到他时,他就偷溜出去跟别人赌。赌赢了可以赚几倍呢!也亏得他,不知看了哪本演义,学到一个门道,半夜没事,就在被窝里偷偷练骰子,居然还真的练出一手还算不错的骰子功,心理素质也好,每次赚够小钱就撤。长此以往,还真的积攒下一笔小积蓄,他就更舍不得停了。
日子略久之后,这事儿也有些传扬开去,虽还没到他爹娘的耳朵里,英大郎却已经知道了。
英大郎经营着那个田庄,时不时要往城里跑跑,跟三教九流都要套套近乎,这样东西才容易发售。那位小小少年在赌坊发利市的事儿,英大郎清楚,英姑也便知道了。
林代接手毓笙留下的烂摊子,想了个计策,细节问题却难以措手,请了英姑来,英姑替她补充完了那些关键步骤,其中就包括搞定这个小少年。
英姑进了林府,与林代碰头,也就是念一卷经文的工夫,脱下孝服又出去了,找人喝了顿茶,安排下今晚的陷阱。
被英姑拜托的**汉子面无难色:“不是英姑说,我们也想教训教训那小子了。娘的……不好意思哈英姑,说说就粗起来了,您老人家别恼——那小子也真,呃……”想说“太**了”,在英姑面前不敢用粗口,竟就瞪着眼睛迸不出别的词了,只有干咽唾沫的份儿。
英姑很顺畅的帮他接上:“那孩子小小年纪,太胆大包天了,趁现在教训教训,让他见好就收,总比以后闹大了气坏他爹娘的好。”
于是那混**的汉子不但可以去诈钱、还有了道德上的借口,干起事来就更腰杆儿硬、胆气儿肥了。
趁着这林汝海丧事闹的,林氏氏族里但凡有点儿人心的都惶惶不得安宁,那小黑帮儿里的叫了些弟兄,布了个局,把那小少年约出来赌了。
赌场本就是最黑的地方,老千的手腕能把个万亿富豪耍得连老婆都输掉。小少年倒还没遇上过,一来因为他年纪小、手上又是真功夫,人家同他客气客气;二来么他那点儿零花钱,大老千也还看不上。
但随着他赢得多了、名气响了,有的混子也想会会他了。趁着这次,一干人就把小少年撮进了局里,一会儿输,一会儿赢,终归吊着他,当中要紧是一碗一碗把酒给他灌进去,渐渐的小少年忘了矜持、忘了警惕、甚至都忘了手法,把裤子都输给对方时,雄鸡已唱。他站在飞老爷子跟前,两眼发直,从毛孔里透着酒气,分明是一整缸醒酒汤都救不回来了。
立嗣所为何来?为的就是一个“孝”字,而这个小家伙,跟死者明明是五服内的亲戚,三天热丧都还没过,就连夜去喝得大醉,配当孝子吗?岂不是个笑话!
飞老爷子胡子都颤抖了。他低声质问下人:“怎么回事?”
“我们尽力了……”下人要哭了。
老爷要找人,他们是找了啊!找到之后,是只醉猫,这怎么办?醒酒汤也灌了、冷水也泼了,总算把人直立着带过来了,但宿醉就是宿醉,也不可能看起来跟正常人完全一样嘛!这也怪他们吗?
哦拜托!下人这碗饭好难吃……
东方已将白。到这时候,飞老爷子也知道自己败局已定,再拉些别的小猫小狗非要替代易苢,太牵强,也斗不过林存诲去了。
这种时候,最有风度的选择便是直接拱手认输。
可惜飞老爷子从来不知道风度这回事。
他的教条就是:哪怕一只鸡烤糊了,自己是吃不成了,也要把它剁进下人的饭食里,让它发挥最大的效用!
换句话说,就算是输,飞老爷子也要从败局里榨取最大的剩余价值。
他问下人们:“存诲知道这事儿没有?”
唯一适合替代易苢的小少年,偏偏整得满身酒气这会事儿啊?林存诲应该还不知道。
飞老爷子松了口气:这就行了。
恶战前的最后时限里,林存诲收到了老对手发来的求和讯息:飞老爷子表示,不斗啦!无谓让人看了笑话去。嗣子的机会就让给林存诲啦!不过为免外人看来,飞老爷子堕了面子。林存诲最好给飞老爷子送份礼,表示一下敬意。双方就算化干戈为玉帛了。如果林存诲不孝敬飞老爷子么……哼哼,飞老爷子一定让林存诲好看!
林存诲当场冷笑:飞老爷子这么好姿态?开玩笑!“风度”两个字就没收在他老人家的字典里!
必须说,了解你最深的是你的敌人。林存诲对飞老爷子的判断是正确的,可惜的是情报网不行。他不清楚飞老爷子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以至于紧急求和。林汝海的遗产太丰盛了,林存诲不想出差错,他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份表示敬意的厚礼。
飞老爷子总算是不无小补。
这事儿敲定之后,天才真正放亮。几处人家往林汝海府门进发。在门口,林存诲与飞老爷子相遇了。
林存诲的一名手下,这时候跑回来:“老爷,我知道了!他们替代苢少爷的最佳人选昨晚赌钱喝醉了!”
林存诲视线落在飞老爷子身后那队伍中的一个小少年身上:果然是张宿醉脸。
情报不虚。可是这么晚来的情报,到底有什么用!林存诲回身就把那下人踹开了:“废物!滚!”
那下人脸色很难看:他不是废物。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比老爷们还有用那么点儿。可老爷对他偏偏如此苛薄。他简直觉得——不如出卖自己主子,投靠谢大公子去算了!
谢大公子今天一定会对付这些老爷们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动呢?
三十 剑下引来步步娇
更新时间2015…2…9 17:49:10 字数:2270
太阳亮堂堂,太守起了床。
离城太守起床的程序,比起小姐们来,不说更繁琐吧,至少也简单不到哪儿去。他在床上,先从喉咙里唏哩呼噜的哼一下,意思是说他醒了,小妾就得赶紧儿把痰盂,服侍他吐了一口早痰,拿茶杯让他清了口。那茶杯里的茶水既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刚刚好适合他刚醒的口腔。清口时,有一块极大的滚蓝边刺绣素巾掩住了他颈下。小妾拿了热毛巾来,替他面也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