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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忙朝柳五儿使眼色,让她回答这话,“麝月等下就进来。”事实上,麝月正在旁边小耳房里午睡还没起来呢。
李嬷嬷只随口问了一句,喝了几口茶,问了问宝玉昨儿晚上和今日早上的起居,见屋里没什么可以占便宜拿走的东西,就起身走了。临走时还说:“宝玉晚上兴许就留在姨太太那边吃饭了,你们看好了这屋子,别出什么事。”
她刚一出门,晴雯就在后面撇嘴、翻白眼,做出种种怪相来。柳五儿和茜雪看在眼里,都深觉好笑,却又怕真的笑出声来把李嬷嬷给招惹回来,又是一通不自在,只得强忍着。
不过茜雪却有些庆幸,“还好袭人上午见机得准,让我先把那碗茶放在了里间屋里,这李奶奶才没看见。不然,她若是喝了,晚上又是一场风波。”
“别人还好,就只怕这李奶奶过来。”晴雯也随声附和,“可惜另外几位奶嬷嬷都请辞回家去了,只剩这么一位还留在府里,倒比太太、宝玉更喜欢拿主子的款儿,咱们倒像是她家里的丫鬟似的……”
贾母院子里人多口杂,柳五儿生怕这话被谁听了去,转头告诉了李嬷嬷,受磨措的还是她们几个,忙打眼色让晴雯少说几句。晴雯却不理她,又和茜雪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了几句,才转了话题问茜雪,“前儿你不是过去帮宝玉带话,探望了宝姑娘一次?宝姑娘生得是什么病?怎么说得这样严重,竟比林姑娘的病还要更重似的。”
茜雪脸上显出几抹疑惑来,“我也不知生的是什么病,那天我过去看着,觉得宝姑娘康健得很……就是偶尔咳嗽两声,声音听着却很正常。”
“就这样也闹得兴师动众的,全家都不得安宁。”晴雯摇了摇头,就走到一边做针线去了。茜雪和柳五儿也相顾无言地各自忙了一会儿,茜雪又忽然想起早上的事来,提醒晴雯:“宝玉早上走的时候可是嘱咐你把他写的那三个字贴在门斗上呢,你可是忘了?”
晴雯手上动作一顿,拍了拍脑门,“可不是忘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从书案上的那一堆书本纸张里翻找出宝玉早上写就的那三个大字,看了看,又扭身出门叫小丫鬟过来,“去帮我找个梯子过来。”
“晴雯姐姐要梯子做什么?”
“是二爷吩咐我要做的事,你们快去吧,别多问了,回来给你们果子吃。”
“那可好!”
小丫鬟们拍着手跑着去找了梯子,两人抬着过来,晴雯又指挥着她们把梯子放在正门口的位置,又进屋在那几张纸的背面刷上浆糊。
“我过去帮你贴吧?”茜雪提议。
“不用了,万一到时候贴歪了,又是我的不是,还是我自己爬上去贴吧。”她把刷好浆糊的三张纸递给茜雪,“你帮我拿着,等我上去了再给我。”
茜雪答应着,跟着晴雯出了屋子,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晴雯等梯子,半边身子还在屋子里面。
这事说来容易,晴雯还是好生耗费了一些工夫才贴好,最后,柳五儿、茜雪、麝月全都站在下面帮她看着,这才贴得正正好好。
几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当时虽然不觉得,进屋后却觉得有些冷了,忙倒了热茶分着吃了,又烤了一会儿火,这才暖和过来。
到了晚间,宝玉果然是在梨香院吃了饭才回来,又带着些许酒意。回来后问得白天没发生什么事,又喝了一碗枫露茶,这才洗漱睡了。
这一世,柳五儿倒是真的帮助茜雪避开了宝玉的发作,虽说这并不在她的任务范围之内,却也生出些别样的成就感来。
只是在柳五儿看来,茜雪对宝玉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日后到底能挣得个什么结果,还是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67章 袭人(7)
贾家私塾的先生贾代儒,年轻时也曾考得过秀才功名; 虽说不曾在学问上有什么更高的成就; 教导族里的这些孩子却尽够了。
去年腊月家学刚一停课; 他就带着家人南下了,过了正月才举家回京; 因此家学里的课就直耽搁到这几日才开学。
秦家那边却早就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接连几日派人过来问开课的日子,贾代儒刚一回来就给荣、宁两府送了信; 宝玉急着和秦钟见面、或日日相伴在一起; 从贾母那边听说开课了; 忙不迭地就求贾母许他后日就去上学。
恰好秦家又派人过来打听开课的日子,凤姐虽然知道先生已经回来了; 却拿不准贾母的心意; 特地过来探贾母的口风。
宝玉一听说凤姐也是为了去上学的事来了; 就连忙道:“我已经和老太太说了; 后日就去上学,劳烦凤姐姐让人去秦家告诉一声; 那日让秦相公先到咱们家; 会齐了一道过去。”
凤姐见贾母没有二话; 就答应着下去安排去了。
宝玉又高兴地回到自己房里,叫来几个丫鬟,“我后日就要去上学了; 已经和老太太说好了。”
丫鬟们对视一眼,“那我们可就要开始准备去上学的东西了?”见宝玉点头; 当下就商量着分派好了哪个收拾笔墨、哪个收拾书本、哪个收拾衣物,另有暖身子用的手炉脚炉,茶杯茶叶,点心等物。
柳五儿又问宝玉,“既然要上学去了,你今儿不先念几页书?万一到时候先生考你呢!”
“先生万不会考我的。”宝玉嗤笑一声,“家塾里的先生也就是带着我们复习些往常的功课,我听兰儿说,也就才刚刚讲到诗经,进度还没有我学过的快呢。”
柳五儿对男人学问的认识,也仅限于几本书的名字而已,只知道宝玉的进度是极为缓慢的,但是究竟差在哪里,她可就说不上来了。听宝玉这样说,也就点点头,仍旧劝他:“那也好歹做出个看书的样子来,万一老爷的人过来了看见,心里也高兴呢。”
宝玉听着也有道理,虽说很有些不情愿,无事的时候也会坐在书案前,装模作样地捧着书本晃一晃脑袋。可惜这样的时候并不能长久,往往不等翻页,就起身凑到丫鬟们身边,或是和麝月说笑,或是和晴雯玩闹,或是看茜雪绣花……柳五儿想着后天宝玉就要去上学了,也就任由他这样去了。
等到了上学那日,柳五儿一早就叫醒了宝玉,亲自服侍他梳洗过,又把准备好的包袱放在外边的桌子上,叮嘱宝玉哪个包袱里面都是什么。
宝玉漫声应着,待她说完了,才过去道:“好姐姐,我去上学,不能在家里陪你们,可千万别生气,也别只闷在家里,出去找林妹妹一同玩笑着才好。”
柳五儿只觉得非常无奈,宝玉这人,似乎天生就不会寻找事情重点似的,“读书是极好的事,我只盼着你能读得好些,让老爷多看重你些。”当然,若是能下场科举,那可就更好了。只是这话,柳五儿现在可不敢当着宝玉的面说——而且宝玉的学习进度也确实太慢了,靠秀才都还不够格,更不用说举人和进士了。
宝玉见她没有真的生气,就放下心来,并不理会柳五儿后面说的话,转身又寻着晴雯和麝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屋子,去贾母处请安辞行。
***
自秦钟来了,宝玉就好似真的爱上了上学一般,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用过晚饭,如果不去寻黛玉说话,往往还要吵嚷着“读书写字”,竟像是真的转了性子一般。
柳五儿恍惚中竟以为自己以往的经历全是错觉,其实宝玉还是很爱读书、很有希望的。为此,她还特意动用了一次自己拿特殊的能力,试图加深宝玉对读书的喜爱,而宝玉也没有辜负她的努力和期盼,时常用功到二更,天色彻底暗下去了才收了书本,洗漱睡觉。
晴雯、茜雪等人偶尔说起来,也都觉得宝玉这回是开了窍了,柳五儿过去王夫人那边回话的时候,也多说了宝玉不少好话,“每天回来,在老太太屋里用过晚饭后,也不要姐妹们陪他玩耍了,只略休息一会儿,就回屋读书写字。我们也都轻轻巧巧地,不敢动静大了,生怕打扰到他。奴婢虽然不懂学问上的事,但是看二爷这用功的劲头,可是真的懂事了呢。”
“懂事就好,懂事就好!”王夫人一脸欣慰地点头,眼角都被感动得有些湿润了。她用手里的帕子拭了拭眼角,才道:“虽然用功读书是好事,却也不能累坏了身子。现在既然每天晚上都要读书,我就让人炖些补身子的汤水,每天二更前给你们那屋里送过去,你记得打发他喝。”
这是王夫人的一片慈母心肠,柳五儿自然不会反驳,尽数点头应下。
王夫人又说:“还有,那屋里可要多点些蜡烛,千万别让宝玉坏了眼睛。”
这可是要紧的大事,柳五儿连忙表明自己的忠心和尽职,“奴婢们也是这样做的,那屋里晚上亮堂着呢,生怕二爷的眼睛坏了,或是休息不好。不过,奴婢们再小心,到底也比不上太太您想的周全,也不过是学着照管罢了。”
王夫人拉过柳五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宝玉身边有你照管着我才放心,若是换了别人服侍,我可就要每天提心吊胆了。”
柳五儿心下知道袭人一向得王夫人看重,只是这好印象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自然也不会横加干涉,硬是做出什么让王夫人不满的事来。而且,这一世只要她能一直把持住自己,在王夫人面前还更有底气呢!
她又回了几句宝玉日常起居方面的事——因为宝玉最近白天都不在家,所以可说的事情也不甚多,全都回禀清楚之后,才从王夫人那边出来,穿过回廊回了贾母这边。
没想到刚要进门,却和宝玉差点撞了一个满怀,幸好她眼色快,才急急地顿住了步子。宝玉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似的,怒气冲冲地满脸官司,也没注意看眼前的人是谁,一进屋就叫人,“袭人,晴雯,快端杯茶来!”
他语气不好,丫鬟们也不敢高声喧闹,互相打着眼色。柳五儿忙倒了杯茶端过去放到宝玉手边,觑了觑他的脸色,问:“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回家来了?刚太太还把我叫去问你这些日子在学里的事呢,听说你用功上进,很是高兴,又说每天让人炖补身子的汤送来给你喝……”
宝玉却冷哼一声,“我倒是想用功上进的呢,早上欢欢喜喜地过去,没想到却碰上了那等没眼色的无赖,倒被人欺负了。”
几个丫鬟一听,顿时都唬了一跳,“你被人欺负了?身上可有什么磕碰?”晴雯性子冲,急着就要出去叫跟随宝玉的小厮,“身边跟着那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养着他们就是为了保护主子,现在主子都被人欺负了,可见都是没什么用的!”
柳五儿忙回身去拽她,“好了,你可消停些吧,还是先问清楚了二爷这边才是最要紧的。”
宝玉见身边的丫鬟们都这样在意他,只觉得无比受用,心里的火气就先消了三分,反过来劝慰晴雯,“好姐姐,我没事,他们不敢碰我的。”
紧接着,又说起了先前在家塾里发生的事,“今儿先生有事,留了副对子让我们对就先走了……”虽然没有说得太详细——其中有些言语污秽得宝玉都说不出口,但是纵然是这样的简略版,几个丫鬟还是听得非常气愤。
第一个抱不平的又是晴雯,“这是哪家的穷亲戚?这样仗势欺人,还敢不把本家的少爷放在眼里,这贾家的家塾倒像是他们家的似的!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