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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 她轻轻翻了个身。旁边的床上,金钏儿正在熟睡,偶尔呓出几声轻笑,还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宝玉,我嘴上新擦的胭脂,可好吃不好吃?”
***
第二日一早,柳五儿正和金钏儿、彩玉、彩霞一起服侍王夫人洗漱更衣,元春就从宫里派了人出来,说是有事要和王夫人商量。王夫人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丫鬟,忙伸手一指金钏儿,你先出去看看来的人是谁,若是要紧的人,就上些茶水点心,别让人觉得自己被怠慢了。等我梳了头换了衣裳就过去。
金钏儿答应一声就去了,柳五儿则继续和彩云、彩霞等人服侍王夫人梳头。
因为元春一早就派了宫里的人出来,王夫人想着要为女儿做面子,就拿定了心思要打扮得精致一些,“把前些天新到的那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拿出来,戴上半套……虽说不能给娘娘跌了面子,却也不好在那些人面前太招摇了。”
“是。”彩云答应着,从炕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又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些钗环钿翠,插戴到王夫人头上。
王夫人对着镜子看了看,又选了一身驼色缕金缎面袄,宝蓝绸缎马面裙,换了衣裳,才矜持地走出去待客了。
柳五儿看了看彩云和彩霞,心里记挂着金钏儿,就也出了屋子——王夫人见宫里来的人的时候,向来是不要丫鬟在一旁侍候的,就算偶尔要人在一旁端茶倒水,也多是叫周瑞家的过来,而不是选择年轻、不知事、嘴也不一定严实的丫鬟。
王夫人日常起居的屋子和待客的屋子中间隔着一个堂屋,柳五儿从屋里出来,自有小丫鬟进去收拾用过的殘水。那边屋子里传来些微不可闻的声音,其中有王夫人的,还有另一个尖细的男声。
在元春身边服侍的太监不多,日常被派遣出来办差的通常是一个名叫夏守忠的,他虽然办差勤勉,但是每次赏钱也不会少拿……
想着这些事,柳五儿出了堂屋,在台阶上略站了一站,拉住一旁正看着小丫鬟们扫地的绣凤,“你刚可瞅见我姐姐了?”
绣凤笑着朝东厢房的方向一努嘴,“刚金钏儿姐姐出来,正巧宝玉来给太太请安,金钏儿姐姐说娘娘从宫里派了人出来,正和太太说话呢,不方便见他。两个人就叽叽咕咕地往东边厢房里去了。”
柳五儿忙下了台阶,生怕晚上片刻,宝玉和金钏儿就成就了好事——事实上,她虽然心中有些焦急,却并不为自己的任务担心:在原身玉钏儿的记忆中,现在正值元春省亲结束,正月还没完全过完呢,宝玉也还住在贾母正院的厢房内。在她穿成晴雯的时候,清楚地记得,金钏儿被撵出府、跳井寻死,都是在宝玉及姐妹们搬入大观园之后才发生的,留给她的时间还算得上充裕。
至于宝玉和金钏儿是不是已经做下过什么事——柳五儿心中就更不担心了。虽说没有亲身在王夫人身边侍候过,但是她也知道王夫人有多在意宝玉,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宝玉是绝对没有机会把金钏儿搞上手的。
话虽如此,但是柳五儿还是带着几分忐忑地推开了东厢房的门,她微眯着眼睛,生怕一进门就看到什么让人不忍直视的画面——还好,她推开门的时候,宝玉正坐在里间的炕上,虽然视线一直胶着在金钏儿身上,举止却也还规矩。
金钏儿正在外间倒茶,听到门口的动静,金钏儿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去看,见是自己的亲妹妹,才放松了神色笑道:“你这么失了慌张地过来做什么?”嬉笑了半句,又骤然想到了什么,肃着神色,“可是太太那边叫我?我正给宝玉……”
柳五儿连忙摆手,“太太正和人在那边屋里说话呢,我没看见你,就过来寻。”
金钏儿“噗嗤”一笑,她自己其实也似有所觉,这几天妹妹似乎比起往常更“粘”自己。“是那位小爷过来了,太太忙着没空见他,总不好叫他白来一趟就回去,我就带他进来喝一口茶。”
看上去,两人之间似乎真的并没有发生什么,金钏儿虽然眉眼间笑意盈盈,但是衣衫齐整,她继续之前的动作,利落地沏了一壶茶水,又斟到一个汝窑的茶碗里,端过去给宝玉,“喝杯茶就回去吧,等下太太忙完了,知道你来过,也就明白你的孝心了。”
宝玉伸手接过那杯茶——自然又趁着这个机会,摸了摸金钏儿的手,才好奇地道:“娘娘派了谁过来?上次娘娘省亲,只带了抱琴姐姐来,我还想着,如果青芸姐姐也能跟着一起过来就好了,我都好几年没看见她了,心里怪想的……”
金钏儿娇俏地白了宝玉一眼,“那是跟着娘娘进宫的人,哪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娘娘派出来办事的都是太监,你可还要见他们?”
宝玉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些不男不女的太监不感兴趣,悻悻地思忖了一会儿,才道:“也对,出来传话这样劳累的差事,自然不能让女儿们去做。”
金钏儿和柳五儿都听多了宝玉这样的痴言,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眼看着宝玉杯子里的茶水已经见底,金钏儿就笑着道:“你喝了这杯茶就回去吧,不然等下老太太心里惦记,还要差人过来找你,大家都不得轻省。”
宝玉却不依,一把抓住金钏儿的手,就想要粘到她身上,“好姐姐,我才刚来,你怎么就要赶我走呢?要不你陪我一起坐着,咱们两个说说话。”他的目光落到金钏儿的唇上,看着那两片朱色,不觉又往前凑了一点,“好姐姐,可把你唇上的胭脂赏给我吃吧?”
金钏儿的脸颊脸侧顿时飞上两片红云,她抿了抿唇,用眼尾瞄了妹妹一眼——柳五儿原本正在外间坐着,她在王夫人身边服侍了一早上,也有些口渴,正倒了一杯水喝,听着宝玉的话有些不像样,正目光游移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呢。
之前穿到晴雯身体里的时候,虽然也见过宝玉和丫鬟们玩笑亲密时的样子,但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在自己的屋子里做针线,见过的也不多。而且金钏儿和玉钏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无形之中就更多了几分尴尬。
金钏儿推了宝玉一下,这才夺出手来,嗔道:“你可别这么着,我等下还有差事呢,太太说了,今年年头好,南边甄家新送了一批上等的绸缎,让我分出两匹给两位姨奶奶送去,再分出几匹给三位姑娘、还有林姑娘送去……”
她絮絮说了些上午要做的事,宝玉却不关心这些,只撒娇耍赖,非要吃到金钏儿嘴唇上的胭脂不可。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金钏儿还是半推半就地给他吃了,待宝玉心满意足了,这才送他出来。
柳五儿坐在外间的梅花桌旁,早就觉得羞愧欲死了——她之前就知道府里的丫鬟们心里大多都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只是在她接触过的那些人中,除了已经有了名分的平儿之外,也只有袭人是明确在走“通房大丫鬟”这条路的。
直到今天见识到了金钏儿——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半推半就的态度,说明她早就默认了自己以后必然会是宝玉身边的一位。而直到此时,她才真正认识到鸳鸯的见识是有多么难得。
宝玉走出东厢房的时候,还颇有些依依不舍,他拉着金钏儿的手,又凑到她耳边,“好姐姐,等什么时候做新的胭脂,可一定要叫我知道,我还过来……”
金钏儿娇羞地偏着头笑了几声,才闪着眼睛推了推宝玉,“快去吧,等下次制新胭脂的时候,一定叫你过来。”
宝玉得了她的保证,又葳蕤了片刻,才出了王夫人的院子。金钏儿终于哄走了宝玉,倚在门框上怔怔地站了一阵,一会身,就看到柳五儿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柳五儿张了张口,又迟疑了片刻,才犹豫地道:“姐,依我看,今后,你还是远着宝玉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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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玉钏儿(2)
听了妹妹的话,金钏儿脸色微变; “玉钏儿; 你今儿可是病了?要不是魔怔了?听听你刚刚说的是什么糊涂话!宝玉是家里的少爷; 太太的心头宝,我一个丫鬟; 哪有远着主子的道理?”
话一出口,柳五儿就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好。幸好金钏儿并没有误会她的意图,虽说有些不以为然; 却没觉得是妹妹想要压下她上位。她笑着拍了拍妹妹的手臂; “快别胡思乱想了; 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去歇着; 太太问起来我帮你和她说。”
柳五儿连忙摇了摇头; 若是坐实了她身子不舒服的事; 恐怕金钏儿会更觉得她是在病中胡言乱语; 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金钏儿又笑着瞟了她一眼,正准备开口; 彩云却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直直地朝着姐妹两个的方向走来; “金钏儿,太太让你赶紧从昨儿甄家送来的箱子里找两匹上好的料子出来,让夏公公给娘娘带进去。这就等着要; 可不能耽搁了。”
这是急事,又关系到宫里的娘娘; 金钏儿自然知道不能耽搁,她答应一声,又嘱咐了妹妹两句,才匆匆忙忙地往后罩房那边去了。
彩云看了柳五儿一眼,诧异地问:“你今儿身体不舒服?”
柳五儿略有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
彩云见她没事,就也不再多问,转身回屋里去了。
柳五儿站在台阶下,不禁沉思起来:金钏儿现在肯定是已经存了日后跟着宝玉的心思,虽说没有十拿九稳,但是在王公贵族家里,生母身边出一个丫鬟放在儿子屋里做通房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律,是所有人都默认了的“规矩”。
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金钏儿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的心思和作为有什么不对。自己若是想完成好这一世的任务——想要改变大多数人的想法恐怕是不可能了,最重要的还是从金钏儿、宝玉、还有王夫人这三个人中下手。
只要在关键的那几个时间点,使用她那特殊的能力让她们做出别的选择,或许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可是,那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又在什么时候呢?
正琢磨着,堂屋的帘子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王夫人亲自送夏守忠走了出来。柳五儿连忙低下头站到一边,耳边听着王夫人客气又矜持地朝夏太监笑道:“你不妨多坐一会儿,等下丫鬟们就把那两匹料子找出来了。”
夏守忠微抬着头,但是面对王夫人也不敢太过造次,“杂家就是出来传话的,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我可不敢多耽搁。”他微微躬了躬身子,摆出谦恭的姿态,但是话里话外不脱的“宫里”、“娘娘”等字眼让王夫人不敢轻忽于他。
“公公请再稍等片刻。”她笑着做了一个安抚等待的手势,又转过脸,厉声招呼丫鬟,“玉钏儿,快去后面看看,你姐姐怎么还没把那两匹料子拿过来?”
柳五儿只好答应一声,扭身绕进回廊,朝后院走去。刚走到穿堂口,就看到金钏儿身后跟着一个健壮媳妇,两人怀里各抱着一匹料子,正紧锣慢鼓地朝着这边走来。
金钏儿额头上已经急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看到妹妹站在穿堂那里,知道她恐怕是来催自己的,忙道:“这就来了!甄家送来的料子真不少,我从里面挑了两匹最好的出来……”
王夫人这时也已经看到了金钏儿,见丫鬟没耽误了她的要事,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