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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儿自己却是有些急的,她可不愿意再陷到怡红院这里,恨不得宝玉明天病就好了才好。
贾母、王夫人等人在怡红院里坐了大半日,见宝玉只拉着柳五儿的手不肯放,但是神色却有些清明了,这才放下心来,只嘱咐袭人等人好生服侍,宝玉有什么要求都要顺着他,若有什么难办的事,就及时去前面回话。又勉励了柳五儿几句,这才离开。
长辈们一走,宝玉就直接拉着柳五儿坐到了床上,不肯放手。柳五儿多少也带出了一些尴尬,看着袭人等人道:“姐姐们若有事就去忙吧,我这边陪着宝二爷说说话,兴许二爷的病就好了。”
袭人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她早年就对黛玉及身边的丫鬟颇为忌惮,虽说现在宝玉和黛玉都分别定亲了,但是对柳五儿的抵触却并没有减弱半分。她最后是被麝月硬拉着出了屋子的,走出去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盯着柳五儿和宝玉……
柳五儿已经忍不住开始怀疑,袭人是故意透露出消息,让宝玉知道黛玉定亲的事了。只是不知道在袭人原本的预想中,宝玉会做出个什么反应。
不过袭人这么一走,就真的留出了空档,柳五儿可不愿意在怡红院里住上一个月,她盘算着,自己那特殊的能力,这一世还有三次机会,如果把三次机会都放到这边用掉,自己早些脱身,等宝玉成亲之后,可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这样想着,她也就不再吝啬那仅有的几次机会,眼角一勾,迎着宝玉的视线微微一笑……
***
在柳五儿看来,宝玉的痴病或许原本就没有众人看到的发作的那样厉害——也是真的恃宠而骄了,知道自己哭一哭、闹一闹,贾母和王夫人就会心软,什么事都会依着自己……因此就毫无顾忌地把只有三分的病闹到了十分。
可是现在柳五儿这样一影响,起码装病的事他就做不出来了,第二天就神色清明,说话也有了条理。
贾母和王夫人自然是万分庆幸的,看向柳五儿的目光也温存了许多——特别是王夫人,她甚至动了念头,和凤姐商量,“不如就把紫鹃暂时留下吧,再有两个月就是那件大事了,等事情过了,再让她回去——人逢喜事精神爽,宝玉被这么一冲,也就不会再犯病了。”
凤姐对宝钗和宝玉之间的婚事并不热衷,但是现如今的情形,连贾母都默许了这门婚事,甚至亲自过目定下了婚期,她一个隔了房的侄媳妇还能多说什么?她还要在这件事上讨好贾母和王夫人,免得自己日后过于落魄呢。
“还是太太想的周全,我这就让人去给林家送信去。紫鹃原本就是咱们家的丫鬟,林家二太太和林妹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不答应的。”
就因为这一句话,柳五儿就又在贾家留了两个多月,硬生生撑到宝玉和宝钗大喜之日的第二日,才怀里揣着一个大大的红包,回了林家。
宝玉的婚礼,陈氏和黛玉都没有出席:陈氏是个寡妇,自从死了丈夫,就一直留心避讳这些喜庆事,生怕犯了别人家的忌讳,让大家都不高兴。陈氏不去,黛玉自然也不好去参加表哥的喜事,两人都只托人去贾家,送了几样贺礼聊表心意。
见到柳五儿回来,黛玉就先表现出了自己对这门婚事的好奇,“昨儿的喜事办得可热闹?”
“是很热闹。”柳五儿看了黛玉一眼,带上些顽皮,“陈家夫人也去了,还由琏二奶奶陪着进新房看了一眼新娘子呢。”
在陈夫人眼中,贾家以后也是黛玉的亲戚——她这是给未来的儿媳妇做面子呢。
黛玉微红了脸,轻啐了一声。
陈氏在一旁“呵呵”笑着,待黛玉的赧意退去,才问柳五儿,“先前贾家那边来人只说要留你在那边多住两个月,却没说为了什么……他们家宝二爷的病就那样严重?昨儿办喜事的时候可有好些?”
提起这件事柳五儿就满心的不快,“依奴婢看,宝二爷的病根本就不重——就是那两天有些转不过弯来,过了两、三日就好了。那边留着我,主要还是为了安宝二爷的心,昨儿还让我陪着新娘子呢……”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陈氏的脸色就已然变了,“贾家竟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她瞄了黛玉一眼,到底咽下了未说完的话,只是就此没有了谈兴。
黛玉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多少也猜出来贾家留下柳五儿的目的是什么,虽然心头也有些说不出的不快,但是那到底是她嫡亲的舅舅家,这件事也必定是得到了她的亲外祖母的同意的——想到贾家前些年对她的照顾,贾母对她的疼爱,甚至同宝钗之间的友情、和宝玉的兄妹之情,她也只好装作没有领会其中的深意的样子,又略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要回房做针线,带着柳五儿离开了。
***
这之后的一年内,黛玉的生活倒是更为平静:在宝玉和宝钗成亲之后,她就更少往贾家去了,其中多半原因还是因为要避讳宝玉,而荣国府那边或许也有类似的顾虑,也很少再派人过来请黛玉过去。
只在探春远嫁番国之前,黛玉过去贾家盘桓了一日,也没有留宿,只在探春房里陪着她说了大半日的话,又交换了些小针线、日常用惯了的笔纸之类的小礼物,就告辞回了林家。
如今在黛玉眼中,自然是只有林家才能勉强称得上是“家”的,陈氏和林栖也确实对她颇为照顾,不像以前在贾家,王夫人对她不过就是面子情……
探春远嫁之后,没过几个月,贾赦和贾珍事发,被夺了爵位,锒铛入狱。荣、宁两府早年盛极一时,短短一个月,就换了一番模样。
好在贾家二房终究还是被保住了——柳五儿也不知道林栖在这其中有没有出力,甚至陈家和东平郡王府在皇上面前有没有为贾家二房说上一、两句好话。总之,虽然丢了爵位,又遣散了大部分奴仆,但是日子勉强还能继续过下去。
早在贾赦入狱之前,贾母就已然病故,贾政和王氏索性变卖了在京城的家产,领着宝玉、宝钗小夫妻两个,以及李纨、贾兰回了金陵。他们离京那日,黛玉自然是不方便过去相送的,林栖却带着柳五儿去了码头,并附送了一些盘缠。
展眼又过了一年,黛玉终于在这一年的暮春时节出阁,嫁给了陈也俊。
出阁那日,柳五儿扶着一身红衣的黛玉盈盈起身,林栖过来背黛玉出门,听着屋外喧天的锣鼓声,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这一世的任务,终究还是顺利地完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嗯……大概还有一世,然后这个故事就完结啦~
第152章 侍书(1)
“都说海上最危险不过,没想到这几日还能有这样好的日头; 又不那样热; 出来吹吹风; 倒是比整日闷在船舱里更舒服些。”
这是一艘远航送亲的船队,两位嬷嬷一人着朱衣; 一人着紫衣,正站在甲板上一边吹海风晒太阳、一边闲聊。
身着紫衣的是吴嬷嬷,她似乎颇为享受站在甲板上吹风晒太阳的生活;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满足。
另一位身着朱衣的是王嬷嬷; 她的年纪看上去就要比吴嬷嬷更大几岁; 她的神情就不似吴嬷嬷那样适意了,看着吴嬷嬷的目光也带着些嗔怪; “你可千万不要贪凉了; 等下回去闹了肚子; 这大海上的; 可没地方找药材。”
吴嬷嬷眨了眨眼,正准备玩笑两句; 又听王嬷嬷道:“你说得轻巧; 人家都说海上最危险不过; 那可是打仗的时候,咱们是和亲去的,仗可是已经打输了——就算有什么危险; 也不是在海上。”
“所以说——”吴嬷嬷眯起眼睛,“我的老姐姐; 咱们的好日子说不定就这么几天啦,还不让我好好吹吹这海风?再过一、两个月,说不定连这闹肚子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王嬷嬷瞪了吴嬷嬷一眼,却也随她去了。两人半晌没有发出什么言语,就在王嬷嬷以为吴嬷嬷依着栏杆睡着了,正准备出言提醒她的时候,忽听吴嬷嬷说:“王姐姐,你说,咱们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又是苦命出身,往鬼门关里走这么一趟也就算了。船舱里的那位……可又怨得了谁呢?”
“怨谁?”王嬷嬷冷笑一声,“只怨自己没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吧——咱们这些人,谁不是这么怨过来的?她还比咱们多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呢,也该知足啦!若是真投胎到好的人家,家里自然能护住家里的姑娘。也就那些个中等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才最是身不由己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吴嬷嬷语气里依旧带着唏嘘,“我也曾听人说过,她是凤藻宫那位的庶妹呢,这要是凤藻宫那位真的把肚子里的那个生下来,这事又怎么会落到她身上?还是差了一点运气啊。”
“要说运气,凤藻宫那位的运气岂不是更差?就差那么几个月了,竟然一个不注意就没了。不然哪怕生了位公主,她的好日子也是就在眼前的。”
“她们姐妹,确实在运道上都差了一些。”吴嬷嬷弹了弹舌头,又扭过身子晒太阳去了。
***
柳五儿从船舱的门后探出小半个身子,她细细观察着正在不远处晒太阳的两位嬷嬷,直到确定她们再没有别的话想讲,才折身走向了船舱深处。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前,开门走了进去。
探春正坐在窗前,捧着一本字帖看——她们已经在船上生活了将近十天了,海面时有颠簸,自然不适合临帖写字,探春就时常捧着不同的字帖看,并用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练字,同时也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翠墨正坐在船舱一角的小杌子上给一双袜子绣花,柳五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们预备着做出来送给番邦王储的礼物,这位王储就是探春日后的夫君,据说比探春大两岁,和宝玉一般的年纪,探春就让两个丫鬟按照以前给宝玉做的那些小物件的规格,做了几份一样的出来,预备送给未来的夫君当礼物。
这样的活计,探春现在可没有心思亲力亲为,两个丫鬟知道她的心思,也就把这些活计大包大揽了下来。翠墨见柳五儿进来,笑着问她,“侍书姐姐刚刚做什么去了?这轻省的差事我可先捡着做了,姐姐可不要怪我。”
柳五儿微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同翠墨玩笑两句,探春却抬起目光,看着柳五儿问,“你可看到王、吴两位嬷嬷了?”
“两位嬷嬷正在甲板上吹风晒太阳呢,奴婢看见了,就回来了。”
“两位嬷嬷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让她们在外面吹吹风也好。”探春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窗外,茫茫大海,除了偶尔跃出水面的游鱼和天上的太阳,再也见不到别的东西,更不用说活物了。至于船上的那些人:送亲的队伍要维护她这位假郡主的体面,不敢随意和她说话。至于那些船工和守卫的军队,都是番邦人,虽然胆子大,但是语言不通,探春就算想跟他们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东平郡王府送给探春的这两位嬷嬷,早年都是从宫里出来的,都会一些简单的番邦语,这些日子探春主仆对两位嬷嬷颇为倚重。两位嬷嬷看似得其所哉,但是心里转着什么样的念头,探春和柳五儿都心中有数。
事实上,柳五儿是听得懂番邦话的——这是她这一世额外获得的一个本领。本来嘛,在上一世结束之后,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满结束了,只因为寄身袭人的那一世任务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