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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厢房的门便是在这个时候被叩响的,陆小凤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拍了拍唐天娆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喝酒吃菜,不要轻易出声。
而陆小凤自己则去打开了厢房的门。让陆小凤觉得有几分意外的是,此刻门外站着的那个人他居然也很是熟悉,因为就在方才,他刚刚从这人的手中买了那一坛被他家阿娆称道的胭脂女儿红。
陆小凤的神色明显有了一瞬间的诧异,他并不知道这位锦衣公子为何会来此。或许是因为陆小凤他的脸上疑惑的目光太过明显,那个锦衣公子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被他利落的收回了腰间,转而便是冲着陆小凤摊开了掌心。陆小凤定睛看去,在那锦衣公子的掌心之中,正是方才自己放的那一锭银子。
也不必陆小凤相让,那锦衣公子直接向房间中走了两步,进入了陆小凤和唐天娆的这间厢房之中,还随手的关上了厢房的门。他托着手中的银锭子,对陆小凤笑得一脸纯良:“兄台方才的银子……给的似乎多了些。”
对方的笑容十分真诚,在谈笑之间便化解了方才贸然进入陆小凤他们的这间厢房的无礼。听了他的话,陆小凤再次冲着这个锦衣公子拱了拱手,道:“承蒙公子成全,些许银钱,不必挂怀。”
那锦衣公子听了陆小凤的话,也对他拱了拱手。继而说道:“兄台如此客套,莫非不把在下当作朋友?”
这话确实让陆小凤有些无法去接了,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所有的交集也不过是桌上的那一坛子胭脂女儿红罢了。然而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的自来熟的顺杆爬,是以哪怕是陆小凤,此刻面上都带上了一些尴尬。
不过陆小凤却是体贴的人,中原也素来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他并不愿拂了那位锦衣公子的好意,于是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那锦衣公子伸出了一双方才引起陆小凤注意的手,像是捏泥巴一样从那坚硬的银锭子上轻松的掐下了一角,而后将剩余的一大部分银子重新抛给了陆小凤。将手中的那一角揉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那锦衣公子笑道:“这些便足矣了,这家酒店虽然身负盛名,不过价格还算是公道。我若是将兄台的银子全收了,反倒不像样了”
他露的这一手看似很是简单,实际上没有足够的内力,寻常的江湖中人却是做不到如此的。能够将银子上掰下来一角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有几分蛮力就能够做到。然而可是能够将掰下来的那一角如此轻易的搓揉成圆形的,却定然是有深厚内力的人。非但需要内力深厚,并且腕力和指力也不能差了。
而陆小凤看着这个锦衣公子的穿着打扮,总觉得此人并非是一个江湖人。此刻他身上虽然没有散发出杀气与恶意,可是被这样的人缠了过来,陆小凤还是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方才在桌上认认真真吃菜喝酒的唐天娆,此时已然将这方的场景全部都看在了眼里。从陆小凤和那锦衣公子的谈话之中,她也猜测到了自己手中的这坛酒的来历。瞥了一眼那锦衣公子的手,一直沉默到几乎是背景的唐天娆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叶孤城的什么人?”
那锦衣公子本就是为了陆小凤而来,看见他的包厢之中的女子,那公子心念一转,便知这位就是陆小凤口中的那位“家中妻子”,于是便礼貌的移开了目光。原本他并没有注意到唐天娆,因为无论是出于家教还是出于礼数,盯着一个有夫之妇瞧总是不合规矩的,而这锦衣公子显然是极守规矩之人,自然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而如今一个他并没有在意的小姑娘却忽然说出了让他震惊的话语,那锦衣公子的拳头下意识的紧握了一下,不过他的脸上的笑容终归是没有变化。望向了唐天娆的方向,他故作轻松又困扰的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夫人什么的,唐天娆险些一口酒就喷出去。被小姑娘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陆小凤也不自在的干咳了一下。而这一声咳嗽却很快让唐天娆明白了这一声“夫人”是从何而来。
在外人面前,唐天娆一向是很宠她家小凤凰的,所以也没有纠正这锦衣公子对她的这个称呼,索性就由他误会去。
冲着锦衣男子扬了扬下巴。唐天娆也并未跟他废话,而是直接道:“上次我在白云城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们叶家用的拿去茧子的药不成,疼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用过了之后手中掌纹会浅淡,而且皮肤会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
说着唐天尧伸出了一只自己的手,那只手洁白柔嫩,指腹处光滑一片,没有一颗茧子。而她的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就像是闺中少女养尊处优的一双手。可是这双手的主人和陆小凤都知道,就是这样的一双白皙柔嫩的手,却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只要它的主人想,它们甚至可以随意收割人的生命。
“你看我的手,同样是用药,肤色不是比你的健康许多?”伸出手在那锦衣公子面前晃了晃。唐天娆有着些许自豪的扬起了下巴,脸上的神情简直得瑟到不行。
显摆完了自己的爪子,唐天娆收回了自己手,摸了摸下巴,她冲那锦衣男子直接问道:“说说,你是叶孤鸿?还是阿倾的儿子?”
阿倾,正是叶夫人的闺名。
作者有话要说: 锦衣公子:有捡金子的,又捡银子的,最不济还有捡媳妇的。我呢?我特么是给自己捡了一个活的姑奶奶啊喂!!!苍天逗我!!!
陆小凤:咳,还有姑老爷啊,年轻人不要那么绝望嘛,毕竟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啊。
第59章 古来万事皆如此。
第五十九章。古来万事皆如此。
其实哪怕是唐天生很给面子的询问了对方他是唐叶孤鸿还是阿倾的儿子,可是在唐天娆心中,她却基本上已经有了定论。
在叶孤城的口中,叶孤鸿是个让他恨铁不成钢的糟心堂弟,虽然他的那位表弟仿佛也并没有让人省心到哪里去,不过在叶孤城提起这位表弟的时候,神色之中的赞许显然多了一些。叶孤城是个含蓄的人,能够让他表现出“赞许”的,已然不易了。
唐天娆并没有对叶孤城有过多么深的了解,可是有些人,你在第一面见他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知道他大概的性格。初见之时,叶孤城给唐天娆最深的印象便是他的冷漠。他的冷漠和西门吹雪不同,西门吹雪并不关心除了剑之外的任何事,可是叶孤城却甚至不诚于他的剑,而只诚于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在第一次看叶孤城用剑的时候,唐天娆就意识到——剑对于叶孤城来说并不神圣,他只是将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当做保护他的家人与他的城池的一种工具,因为这种守护才是叶孤城的执念,所以在剑术上,叶孤城不断的精益求精,有的时候甚至到了勉强他自己的地步。
叶孤城这样的性格,会让唐天娆想到了她的小舅舅。和叶孤城一样,唐无乐也是不在乎除了唐门之外的所有人。然而叶孤城的剑,却更让唐天娆想起那位在西子湖畔抱剑观花,最后放弃自己双眼,只为修成心剑,守一方山水的她的大伯——藏剑正阳一脉,叶英。
因为西门吹雪的缘故,在第一眼见到叶孤城的时候,唐天娆对这个人并没有好感,甚至引动了杀意。但是在她得知了两人之间的渊源,并且和叶孤城又有了些许的接触之后,在唐天娆的心中,她是承认这样一位血脉之亲的。心中怀着一份对于叶英的愧怍。唐天娆庆幸如今藏剑一脉能有这样的一位家主守护藏剑的安宁。
停留在白云城之中的短暂时日里,叶孤城给唐天娆恶补了许多叶家的传承与历史。那些旧事,叶孤城只是三言两语带过,而他对于对唐天娆反复强调的,则是如今这一脉他们一家人的构成。
和唐无乐已经承认陆小凤是唐家人一样,对于这位和自己不同姓的表弟,叶孤城始终是承认他是叶家的一份子,并且对他同样庇佑的。
只是虽然叶孤城提起这位表弟的时候近乎全是赞赏,却并未对唐天娆提起过他的名姓。而叶孤城的姑母在白云城行走的时候,别人也统称一声“叶夫人”,却并未如同其他白云城的女子一般被冠以夫姓。
他们对叶夫人的夫家如此忌讳,唐天娆也就并没有细问追究。却不想今天遇上一个自己撞上门来的少年,仅仅是凭借着一双和叶孤城一样苍白没有血色的手,唐天尧便能断定此人定然和白云城关系匪浅。
如今此处无人,话语不传六耳,更何况仗着有陆小凤在,唐天娆也不惧厢房周围有人偷听。因为长春岛的内力宽厚广博,如果陆小凤刻意将内力散开,周遭数米的范围之内,但凡有人有一点儿轻举妄动,都逃不过陆小凤的耳朵。因此唐天娆才能如此放心的和这位锦衣公子谈论一些较为辛秘的话题。
那锦衣公子也注意到了陆小凤微微的动了一下的耳朵,心里恍然明白这个小姑娘有恃无恐的原因。不过他却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来并不知眼前之人是否值得信任,二来也不习惯将自己的底细对陌生人和盘托出,所以笑容并没有的抵达眼底的这个锦衣公子沉默了半响,终归没有回答唐天娆的问话。
唐天娆知道此人的顾虑,心里越发笃定他并非是叶孤鸿。于是便只剩下了一个选项,她冲着他眼睛眨了眨,唐天娆抬起手来,直接掀开了自己脸上的面纱。
哪怕这锦衣公子看起来再是沉稳,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此刻褪去了面对属下时的上位者的傲慢,也褪去了面对陆小凤时的有意试探的微笑,在看着对面的那张脸的时候,少年脸上的惊愕尤为明显。他呆愣愣的看着唐天娆,一时之间竟然没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一声“娘”险些就脱口而出,可是那个少年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眼前的这个人当然不可能是他娘亲,他无比清楚,如今他娘亲正在他们家中好好坐着等他回去。更何况,他娘虽然不待见他爹,可是却绝不可能在这酒肆之中和另一个男子厮混,成为另一个男子口中的“我家夫人”的。
面前的这张脸却做不得假,一张凭空出现的和他娘一模一样的脸带给这个锦衣公子的冲击也不可谓不大。他红润又削薄唇嗡动了一下,许久之后,他才像是自欺欺人一般的问道:“这是易容?”
这孩子好歹比他表哥强些,他表哥当时看见我的脸的时候可是直接上手,在我的脸上一顿揉搓呢~
这样想着,唐天娆稍微安慰了些,转而主动的将那些易容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一一展示给这个锦衣少年看。从耳后到下巴,最终再到洁白的脖颈全都是光滑一片。若硬是说这是易容的话……那这易容之人的手艺也未免太好了些。
“如假包换。”得意的挑了挑眉,被少年脸上惊愕的神情取悦了,唐天娆哈哈的笑了出声。
而一旁的陆小凤则是面色一沉,走到了唐天娆的身边,细细的将被她自己扯开的领口掩了起来,确定自家小姑娘没有半点皮肤露在外面,陆小凤这才轻咳了一声,对唐天娆说道:“阿娆你好生坐好,不要随意的扯领子。”
熊孩子难得不熊了一次,微微地抬起下巴,任由陆小凤帮她扣好最后一颗领子上的盘扣,又整理好了有些微褶皱的衣裙,唐天娆这才端端正正的坐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