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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唱的时候把他拖在后台,不要让他听到”,徐泛石说,奥波特莫扎特有一段独幕,唱词里尽是父亲对儿子深沉的关爱,“尽可能让他坚持得久一点,别刺激他”。
权俊健这时候连和导演说话都顾不上了,他要和cube方面联系通报这里的情况,也要顾及医院那边的消息。现在这件事还没有传到记者的耳朵里,要不然事情会更加令人崩溃。
开场的音乐已经响起,张贤貹拿着红色的戏服小跑到舞台中央,这是莫扎特向姐姐炫耀用赌博赢来的钱买到的衣服的情节。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莫扎特》剧组所有人紧绷得心弦上。
离开医院来到演出场地,除了沉浸在角色中来逃避现实里的痛苦,张贤貹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说在急救室的门口焦急、懊悔、等待是没有意义的,坐车跑到更远的地方做相同的事情,就更加没有意义了。这是从理智的角度上讲,从情感的角度上讲,在医院的时候,张贤貹的脑海里萌生了一些似曾相识的、非常可怕的念头,可怕到张贤貹明白,如果他沿着那样的思路继续想下去,自己会彻底崩溃掉,比前世父亲离开时更加崩溃——那时他的消沉,在一年过后才稍有缓解。
“是的,这就是我的父亲,所以我才更加生气。如果可以,我真想痛痛快快地骂一通。”
奥波特莫扎特强硬地要求他的儿子将“只有贵族才能穿”的衣服脱下,并提醒他受雇于大主教的事实,莫扎特在父亲走后,不满地抱怨道。
当说出“父亲”这个词的时候,张贤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好像气不够用了一样,台下耳朵不算尖的观众没有察觉到不对,而后台的演员们的心脏,又坐了一回过山车。
好在张贤貹的停顿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他说完这句台词,低头看着身旁站着的、饰演儿时莫扎特的李信信,混沌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些,他稍稍弯腰,牵着李信信的手,走向台前:“我不是诗人,也无法说出使人一般的语言。只是随着浮现而出的,随着心走的方向。画不出光暗交错的美丽画卷,我只能在梦中,描绘着我内心的希望。”
《莫扎特》的主题曲《我是音乐》,张贤貹的发挥并不好,他尽力和李信信互动,音准也始终保持着没有偏离,可是原曲真挚柔和的感觉到了他这里,却变得有一点“硬”,他故意地让自己投入,反而有点不自然。
“他把自己的情绪带进去了。”等张贤貹唱到莫扎特在与主教闹翻后一个人走在街上彷徨时的独白,导演用意味不明的语气说,说不清是无奈、懊丧、还是赞许。张贤貹在刻意地让自己成为莫扎特,却同时在被他自己的情绪影响,一步步地偏离莫扎特。
“如此残酷的世界,如此寒心的世界,幸福根本无处可寻”,一个声音念着张贤貹刚才的唱词,“这不是感情爆发的部分,曲调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悲伤,他还能唱成这个样子,唱得是挺好,就是……感觉有点不对”。
“导演好,好久不见。”拎着一个大包的金浚秀走进后台,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向导演鞠躬问好道。
☆、第64章 mydestiny(下)
张贤貹把事情告诉了金泫雅,金泫雅又通知了公司,cube需要准备应对措施,保护张贤貹的家人以及医院的情况不被曝光,联系记者写新闻稿存着备用,消息就这样在相关的人群中扩散开来,此外,beast的成员们也通知到了,不是指望他们帮上什么忙,心理准备是要有的。
从成员的角度讲,他们在这个时候的确很难做什么有助益的事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李启光就联系了刚好处在休假中的金浚秀。
“我刚好在家里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金浚秀说,他在过去的两年里都是莫扎特的饰演者,而音乐剧《莫扎特》2010年初有了韩国的版本以来,演员有所更迭,但幕后人员变动不大,金浚秀放眼望去,一片熟面孔,因此也不是很拘谨,“以前的演出服当时我不是要了一份留着吗,就一块带过来了,我听说导演在联系朴恩泰前辈,他有时间吗?”
“说不准”,导演说,“他有其他的事情,还在试着协调看能不能早点结束,浚秀……”他停了一下,“谢谢”。
“没有事,我也不忙”,金浚秀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插上耳机线,“能不让我上最好,一年没有唱,词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还要复习一下”。
这话说中了所有人的心声,就算是同期出演莫扎特的朴恩泰能够赶到,临场换人仍然会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顶替的人能不能适应还在其次,如何向观众交代才是最大的问题,不说出张贤貹的情况会带来不满,说出去的话,接下来的音乐剧观众还有心情看吗?
莫扎特新的形式的演出获得了成功,他与一大群人一同毫无形象地狂欢。而张贤貹的演绎,是投入的,也仍然是有些用力过度的。反复地、强硬地自我暗示“我是莫扎特”,与自然的演技毕竟有所不同。
但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如果张贤貹能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结束,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了。
徐泛石找到张贤貹的时候,他正站在后台与前场的连接通道那里,听着外面的歌声与音乐声。“麦克安好了吗?”徐泛石问。
张贤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徐泛石犹豫了一下:“……沃尔夫冈。”
“父亲。”张贤貹回答。
“我不认同你”,徐泛石说,“可你记住,坚持你该坚持的东西,不要因为我而改变”。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徐泛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果然,父子激烈争执最后父亲拂袖而去、儿子痛苦万分却仍然不愿改变坚持着自己的音乐这场戏,对于现在的张贤貹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把握了。
张贤貹其实也明白徐泛石在想什么。“对不起。”他说。
徐泛石知道,对面的人是以张贤貹的身份说出这句话的,他叹了口气,努力地想把自己的真挚传达给他:“做你决定做的事,你的父亲,终将为你骄傲。”
“可是”,这句话对沃尔夫冈莫扎特也许适用,对张贤貹,也许不适用,“来得及吗?”
“你怎么了?”张贤貹的身体忽然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徐泛石抓住张贤貹的手臂,却发现他身上的汗水几乎已经把里面那件灰色的牛仔材质外套湿透了,露在外面的手更是又湿又冷,这时候音乐剧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张贤貹脸上的妆掉得惨不忍睹,刚在后台补了一下,徐泛石知道音乐剧对人的体力消耗,因此没有多想,这时才意识到张贤貹的情况远比预料中要差,“撑得住吗?”
真是的,差点忘记了,张贤貹来到这里之前经历的是什么事。
“我会尽力。”
张贤貹说。他没有办法对可能做不到的事给出保证。
徐泛石眼里的担忧又深了一层。
厚重的管弦伴奏响起,莫扎特的父亲——奥波特莫扎特站在舞台的一边,身体挺得笔直,带着饱经风霜后的固执,向他的儿子走去。
“收起了自尊心,来到了维也纳。我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骄傲,但是你至今还未完整。振作精神,听听我的话。”
“我亲爱的父亲请看,这些为我喝彩与欢呼声,虽然没有真正的工作,但是很幸福。为了寻找自由而离开的那天,你还不相信我。但是我非常幸福。”
莫扎特的声音里充斥的是喜悦,还有期待。他终究走上了与父亲的期望不同的道路,抛弃了贵族给予的尊荣与利禄,写着自己喜欢的音乐,并为它得到了大众的认可而兴奋不已。莫扎特是满足的,如果说还有什么其他的期待的话,他希望父亲最后能够认可他。
“你不要忘记是谁创造了你!如果不听我的话,你迟早会走向毁灭!”
“有什么不对吗?”
“最近你的曲子太难。”
“没办法修改。”
“你和吉普赛人没什么区别。”
“向往自由。”
“我的心被撕成一片一片,你欺骗了你的姐姐,害死了你的妈妈。”
“父亲,一切都是误会,我是你的儿子啊。”
“你抛弃了我们的家。”
莫扎特跪在父亲的身边,抱着他的腿恳求着。
对啊,两年前你通过身体检查把隐患查了出来,然后呢?你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想着怎么样才能一直站在舞台上,每个月打电话问问父亲的治疗情况,可是具体是什么状态你了解吗?你都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停了药。
“你忘记了感谢,随心所欲地生活着。”
对,音乐剧对你很重要,所以你忽视了父亲工作强度增加的事,忽视了这对于他的身体的影响,忽视了……父亲他自己的大意。一次次地说要改变,可是你改变了什么?让父亲的生命比原来还要缩短……
张贤貹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眼前一片模糊。
父亲的声声指责让莫扎特无言以对,他的手滑下来,无力地瘫在地上。
“你的脸庞已经变得陌生,我后悔主动来到这里,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奥波特说完最后的话之后,原本还有一个莫扎特将盒子递给父亲,却被奥波特打落在地的情节。可是当徐泛石低下头的时候,却看到了张贤貹肩膀的颤动。
——完了。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张贤貹终于已经到了极限,在这场与父亲发生冲突的戏中,张贤貹心里压抑着的所有情绪,一并爆发了出来。
徐泛石不再等张贤貹的动作,直接走下了舞台,离开了观众的视线后,他立即跑到了导演那里,“贤貹要撑不住了,随时准备换人”,又问权俊健,“医院那里怎么样,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权俊健痛苦地点头:“还在抢救。”
“所以”,说话的人是刚刚结束了手头的事赶过来的朴恩泰,他看了一眼金浚秀,问导演,“如果要上舞台的话就拜托浚秀了,还有,麦克先给我”。朴恩泰对《莫扎特》的唱段更熟悉,在台边守着在张贤貹唱不下去的时候接上的任务对他来说更合适。至于金浚秀,他来到这里有一段时间,妆容和服装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准备上场。
这时,剧场中的音响里,传来了微弱的、仿佛是从心脏那里发出来的抽噎声。
“我相信……”张贤貹带着鼻音的细弱声音响起,音响师才终于胆战心惊地放了伴奏。
“我相信,你是为了分享我的喜悦而来,没有你我什么也做不了。一个人什么都不行,立马就会失去勇气。想让您看到我自豪的样子,你却掉头不理。为什么不能爱我呢?我最真实的样子。”
张贤貹的声音里少有地夹着浓重的哭腔,悲伤的情感满溢到令人窒息的地步,音乐剧所用的发声技巧此时却几乎为零。他的歌声不再连贯,中间夹杂着明显的喘息,曲调更是被他改得乱七八糟,很多高音都降了不止一个调。底下已经有观众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们就算没有听过这部分,也知道这种唱法在音乐剧中出现绝对不正常,可是张贤貹的歌声里悲伤与痛苦实在太过强烈,又不能仅用“失误”来形容。
所以虽然奇怪,他们还是继续听下去。
“是的,我的意志薄弱,辜负了您的期望。是的,为了获得成功,只记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