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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看着被丢在一边的小熊,我特别……想偷回去自己玩。”
男生本来深陷剧情,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噗〃地笑出声:“你怎么就这点志向,我对你无语了。”
“我是说真的,觉得她不喜欢,还不如自己留着,但送出去又不好意思要回来。所以纠结了一晚上。当然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蛮悲哀的。而且后来寄养的那户人家又发生了一些事,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她竟然一声没通知就跑去了国外。”
“何止悲哀,处境这么悬殊,人家又不拿你当回事,干吗做朋友?”
“我本来就没什么多余选择。”
“那另一个呢?”
“颜泽?事后我也想明白了,我拥有颜泽最需要而得不到的东西,颜泽拥有我最需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我们互相嫉妒,又不能互相理解,根本不适合做朋友。”
“能让你嫉妒的人?我有点好奇。”男生顿了顿,“嫉妒她哪方面?”
“她擅长交际,和什么人都能做朋友;家庭幸福,拥有宠她爱他的双亲。亲情友情都完美得无以复加,更何况……”夕夜长吁了一口气,“我喜欢的男生喜欢她。”
记忆深处的某些沉淀物被轻轻晃了起来,浮上水面。
收拾了餐盒再进得房间,风间见夕夜正拿着自己和高中时好友的合照打量:“发现不和谐之处了吗?”
其中一个女生闭着眼,另一个女生侧头望向镜头之外,剩下那个男生则看着侧头的女生。
除了风间,没有一人看镜头。
夕夜当然注意到了,指着侧头的女生:“她叫什么名字?”
“夏树。”男生顿了顿,“为什么特别问她?”
“风间的恋人。”夕夜指着照片上的夏树,接着又指向照片上的另一个男生,“风间的情敌。”
男生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微笑起来:“怎么知道的?”
“观察嘛。表情,距离,肢体语言。”
“挺犀利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但我觉得,还是有瞒着我的部分,不是么?”夕夜转过头,盯住他的眼睛。
风间一时哑然。“是情敌,又不仅仅是情敌”的部分,曾经对夏树那么轻易地和盘托出,此刻面对夕夜,却做不到毫无保留,能做的只有诚实地点点头。
弹指之间,深深的孤独与无助在夕夜内心疯狂地滋长起来。宛如世界行将毁灭,视线所及处却已杳无人烟。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幽深的迷宫,无法通过抚摸他的脸或亲吻他的唇去感知、探寻路径。瞳孔是唯一的入口。
但风间有一双决绝的眼睛。坚定、坦诚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其实夕夜自己也不明白,悲伤从何而来,她是如此敏感而脆弱的女孩,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其实夕夜自己也不知道,这悲伤已经渗进了她潜意识的最深层,它将在未来的某些时刻成霜成雪,封冻出一个寒入骨髓的极地。
而此刻,女生只是勉强挤出微笑,语调中混着一丝哀求的余音:“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会愿意听。”
房间里再没出现声音,被刺痛了的,是两颗心。
'四'
客厅里有些奇怪动静,想必是季霄他们回来了,夕夜正为难于无处藏身,见面会有些尴尬,推门却只见亚弥。
“季霄人呢?”风间先开口问。
亚弥忙脱了湿透的外套,一头扎进浴室关上门,过半晌,回答才伴在水声里响起:“逛花鸟市场时突然下起雨来,所有人一起奔走避雨,一不留神就走散了,季霄的手机又放在我包里。我好不容易抢到辆出租车,就先回来了,想必待会儿他找不到我也会自己回来。”
夕夜问风间家里的雨伞放在什么地方,男生帮她开了阳台门,取了伞:“你要去接他?”
“找不到亚弥,他是不会自己回来的,”边说边像自我肯定般地点点头,“伞只有一把,我去找他,你们在家等吧。”
风间不解地看着她匆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在旁观者无法知晓的过去。
高一第二学期时,交往中的季霄和颜泽一起去公园看烟火大会,回来后颜泽闷闷不乐,季霄只好向夕夜寻求帮助。
记得是刚刚转热的初夏,晚饭后自修前,女生刚洗完澡,脊梁周围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汗,路过教学楼的落地镜时往里面不经意望一眼,长卷发的上半截是奶茶色,发尾处还是潮湿的,暗灰褐色。以这样闲适的心情自然无法体会别人内心的焦灼,一丁点过失也被无限放大。
夕夜蹙眉转过头,语气中带着嗤笑成分:“哪有人会看烟花看得把女朋友弄丢!”
“……我也道过歉。”
“走散后你就自己回家了?没找到她怎么能安心回家?”居高临下盯着他再拔高音调重复质问一遍,“你怎么能安心呢?”
男生哑然僵在四级台阶下。
依然记得那时。
落地镜反射的强光罩在他脸上,却掩饰不住。未被安抚反而愈加愧疚的神色。
对颜泽的嫉妒强化到无以复加,竟以刺痛她喜欢的人为乐,可又说不清为什么,得逞之后,连自己也被刺痛了。
季霄是那么单纯的人,对自己的每句话都信以为真。
想说“对不起”的欲念从五年前逶迤至今,哪怕天地之间被瓢泼大雨涂抹得一片暗黑,曾经那世界的棱角与界线都不复清晰。
凉亭外一洼洼积水坑里的水纹逐渐消失,身边避雨的人群散尽,惟余下零落雨点顺檐滴落的声音,此时才觉察路灯早已亮起。“得尽快找到亚弥。”
正这么想着,季霄听见由远及近呼喊自己的声音,停住脚回头张望。
夕夜手里拿着一把收起的伞,朝这边紧跑几步,又在两三米开外停住:“季霄你这个……笨蛋,要抱柱而死吗?”单凭声音听不出是笑腔还是哭腔。
但两三米的距离,让人能够无误地捕捉到一切细节……
抽动的鼻翼和微红的眼眶。
被淋湿的额发与顶发,暗灰褐色。渐变至奶茶色的蓬松发尾。
幽暗夜里,赤白橡色的灯光温和地倾泻在了她的肩上。
……总有些线索与过去相连。
'五'
雨后是一连数日干燥的大晴天,一碧万里的天气总让人蠢蠢欲动计划出行。
夕夜伸手去开车门,却和风间指尖相撞,兀地擦出一簇静电火花。
男生在她缩回手后,笑嘻嘻地继续着把门拉开的动作:“被我电到了。”
“你少自恋。”夕夜拉住坐垫,无奈越野车太高,上不去,努力挣扎了两下,风间索性把她抱上座去。
女生等他回到驾驶座,接着问:“怎么换了辆车?”和先前坐过一次的不同,换车这么频繁,似乎不是太好的征兆。
“没有彻底换,只是和你出来时开这辆,你是我的女人,应该享有不同寻常的待遇。”
夕夜愣了愣:“这辆车,虽然好,但我不喜欢。”
“为什么?”
男生转过头看向她的侧脸,迎上的是她回视过来的目光。
“车太大,离你太远了。”
女生脸上依然是麻木冷漠的神色,仿佛没有任何情感,这使人总要缓过几秒,才能觉出她话语间的暖意。
离电影开场还有两小时,风间提议去咖啡馆喝杯咖啡消磨时间,走到门口时像是临时起意般随口说:“这家店我高中时就常来。”但翻找当年的留言簿的神情,却又让夕夜确定他是蓄意而来的。
在其中一本留言簿上,有高中时的风间和夏树写的誓言。
风间对夕夜断断续续聊起一些他和夏树的过往。
“你怎么定义她那个人?”
“自私却有自毁倾向,极需安全感却不信赖安全感,爱我……却始终无法确定是否应该爱我。一个矛盾的人,我拿她无解,连她自己都拿自己无解。”
“这种人我见过。”夕夜肘部支着桌子托腮,嫣然一笑。
我们总是依照旧日情人的模式去寻找新恋人,哪怕那种模式恰恰是导致彼此疏离的原因。
有时也未必意味着情感上的念念不忘,而仅是一种偏好与习惯。
从咖啡厅走向停车场途中,风间牵过夕夜的手。手心与手心交叠处,渗出分不清归属的细密汗珠,填补了掌纹纵横留下的间隙。
觉察到夕夜一路沉默,男生开口问:“生气了么?”
“唉?”
“看见从前的留言,会生气么?”
“不会,”女生险险地让过一辆疾驰的车,先只是条件反射作答,又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风间在问什么,“……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吃醋才来看的吧。”
“怎么可能?”朗声笑了。
夕夜反倒觉得有些尴尬,佯装不经意地瞥了眼他的侧脸,
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触发了耳道里两种声音嘈杂的纠缠。
我爱你,想了解你,了解你的世界。夏树是你世界中不可回避的一部分。
然而在甜蜜的过去,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你牵过她的手,手心与手心交叠,含混了彼此的温度与汗水,不分彼此,没有间隙,就像此刻你我一样。
我凭借凋零的花瓣想象曾经的绚烂,凭借断续的音符想象往昔的悠扬,凭借残存的传说想象旧日的美好。因为我最先见了终局,所能触及的空余记忆,展现于我眼前的一切都在证明一个真理……
“不可回避”终有一天会变成“不堪回首”。
人类穷尽了智慧也无法定义永恒是几年几月几分几秒的跨度。
告诉我凭什么相信,连定义都不存在的存在。
'五'
和风间一起看了个战争片,由于是冬季档期的首个商业大片,全城一大半人都出动了,影院里座无虚席,影院外一票难求。整部电影虽然耗资空前,但唯一出彩之处是女主角的演技。
风间在拥挤的人潮中辟出一小块空间让夕夜先上自动扶梯,女生站定后仰头回以致谢的眼神。男生起先站在比她高一层的台阶上,觉得别扭,便下了一级。夕夜顺势挽过他的胳膊:“女主角是季霄的表姐,他跟你说过吗?”
“嗯,说过。好像以前是唱歌的吧,后来转向影视了。”
“她还是我们阳明中学的学姐。在高中时我就很崇拜她。”
风间侧目,对“崇拜”一词感到有点诧异:“为什么?”
“我和她也不熟。对她最直观的印象是高一新年晚会上的弹唱,虽然那时她没有出道不是艺人,钢琴弹得也不算专业,但她身上有种非常阳光的东西,周围人很容易受感染。就是那种……不管什么挫折都无法击垮的自信。”
风间微怔。
不管什么挫折都无法击垮的自信。
每每谈及这种特质,你想起的不是哪个偶像艺人,而是中学时代的某个普通女生。
你告诉我,高二的时候,17岁的夏树转学来与你同班。瘦脸颊,寡薄嘴唇,楚楚文弱,眉宇间却隐藏倔强。绾成细辫的柔顺长发也变成了齐着下颏的短发,比初中时更显冷漠利落,恬静寡言。大片白光从教室前门涌入,融化了她半侧身姿。
此前那么漫长的分离,你思念她多过淡忘,费尽周折探听她的近况,知道她随父亲去了外地后处境糟糕,逃学,违纪,成绩一落千丈,人际关系紧张,与不良少年交往,引发了械斗事件,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可在你脑海中却怎么也勾画不出那副叛逆张扬的模样,你所能回想的,只有那个翘了补习课沉默着跟在你身后走过四个街区,当你转身预备发作时,温婉一笑,将掌心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