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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太久,迦勒底和她的熟人太多了……不说别的,若她有心反叛而御主表现出了想要杀死她的心,你猜猜迦勒底有多少人会为了保护那个人和御主反目成仇呢?”
太多了。
所以说,在最在意连素的贞德和吉尔伽美什离开后,唯一一个有能力和愿意接受这个任务的英灵,便是斯卡哈。
——藤丸立香必须在这个时候杀死她,她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杀死她。
这是残酷却正确的判断,毋庸置疑。
女王收拢起周身的气息在艾因兹贝伦的丛林中疾驰,她站在不远的地方,英灵的目力让她可以看见站在庭院中央的连素。
说来可笑,为了保证一击必杀而不会被对方反击,她甚至连与这个人当面厮杀的机会都要放弃。
于是斯卡哈将全身魔力凝聚于枪尖,对准了那毫无所觉的女人。
她侧头对着旁边的男人笑着,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肆意飞扬,生机勃勃。
我会……杀死你。
斯卡哈咬破了嘴唇,抬起了手。
某种深沉而哀恸的泣音在她喉咙里回荡哽咽,如她昔年用双手捧起挚友碎裂的刀刃,任由那些锋利的碎片因她颤抖收拢的五指瞬间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的皮肤,流淌出温热的血又在那人的尸骨上渐渐变得冰冷而乌黑。
『刺穿死棘之枪(Gáe Bolg Altern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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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这是朕的不是你就不要总是抓着朕……仙女还在这里,你总不能光顾着打趣我不理他们吧?”嬴政的眉眼间满满都是甜蜜如孩童般的纯粹欢喜,若不是情景不同,他甚至要忍不住拥她入怀好好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喜悦。
可先前酿酒一时让他这坏脾气的夫人有了些小不高兴,连素冷哼一声拍开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等一下再来收拾你。”
站在前方的虞姬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连素轻叹一口气,摇摇头上前一步轻声道:“放心吧,我手下自然有分……寸?”
……诶?
她的脚步忽然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嬴政的笑容突然就僵在了唇边,他的声音发颤,眼底甜蜜的欢喜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已经瞬间换成了冰寒彻骨的恐惧:“……素素?”
连素低下头,神情怔然。
——脚边是成泊的血。
——胸口是透明的洞。
连素抬起捂着胸口的手,满手都是嫣红的血。
……斯卡哈?
第142章
……啊啊。
连素的惊愕;在下一秒就转变成了平静。
——果然。
你要在这里,这个时候履行曾经的承诺么。
“娘——!”
扶苏凄厉的叫声蓦地想起;青年猛地冲到了连素旁边;却被对方挥挥手;挡住了脚步。
他的表情写满了慌乱无措,一张脸早就吓得惨白。
她只是稍稍摇晃了几下而已;下一秒便在所有人的眼中重新站稳了身子;他们看着那原本应该倒下的女人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自己满手的血腥;她刚刚抬起脚就又晃了一下;而嬴政尚未来得及踏前一步,连素的手臂便被另一个人稳而有力的扶住了。
“怎么样?”
不顾旁边人骤然惊叫或者捂住嘴的反应;白起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师妹轻声问道。对方冲他摇摇头,甚至有些不太在意的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空洞。
“捅个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这可比挖骨去心痛快多了。”
吉尔伽美什忽然眸光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神情淡然的女子。
她脚边是成泊的血;胸口空洞隐隐露出白玉般莹亮美丽的骨骸。
这一刻,仿佛有古老的吟歌在他耳边回响,唱的便是刻在泥板上的吉尔伽美什史诗。
【……请你用匕首划开我的皮肉;使用我的骨与松木重新制成新的撑杆。
行驶至四万八千米,他们用完了最后的撑杆,船夫失去了大半的骨;王解下自己的外袍;亲手制成了一扇风帆。】
【船夫将血滴在王的胸口驱散他昏沉睡意,从此失去了大半的血。】
那血;令他神志清醒。
啊……
你站在这里使用的灵基……拖去那副伪装后竟然用的是……
刺破胸腔的死棘之枪已经回归了主人的身边,连素甩甩手刚刚准备凝聚魔力化出陌刀,忽然秦王剑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剑锋寒冽,凛然如月。
她抬起头,反手递剑的嬴政脸色仍是有些不好看,却还不至于当场发作。
“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适合使用秦王剑了吧?拿去用。”
嬴政微微一顿,仍是有些不放心。“你当真没事?”
连素问道:“你指什么?”
“不要小看神代的英灵。”连素啧了一声,脚下汇聚魔术洪流,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冲向了那死棘之枪飞来的方向——!
她越过层层叠叠的树,重新落在那片空地之上。
斯卡哈站在那里,夜风卷起她丰美柔顺的发于空中散成氤氲的红墨,将影之国的女王衬出了一份与她肃杀之气截然相反又诡异契合的纤细柔美。
连素胸口的空洞尚未愈合,骨骼在月光下闪烁着盈盈光点。
“……我果然……没有杀死你呢。”
斯卡哈注视着她胸口的洞,她似乎可以听见林中穿寻的风穿透那冰冷的地方,将她的血肉冻得发冷。
女王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死棘之枪。
连素垂眸轻声问道:“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履行承诺?”
斯卡哈久久不答,只是看着她胸腔的洞,血肉正在愈合,骨骼正在重生,只是这谈话的功夫里那被死棘之□□透的创口就已经彻底痊愈,露出白皙干净的皮肉,连素抬手一摸,魔力重新织成了身上的铠甲,她便又是那个干干净净的连素了。
【好难过啊,斯卡哈。
影之国的树荫下,曾经有一个人用灿烂的笑意掩饰着她绝望的哭泣,用满不在乎的平静表情对斯卡哈说。
——我为什么还没死呢?】
斯卡哈发出一声犹如彻夜嚎哭过后的嘶哑而疼痛的叹息,喉中仿佛生出无数尖锐的倒刺,每一个吞咽的动作都能让那段最脆弱的位置发出难忍的痛楚。
“……你曾在乌鲁克的特异点摧毁了灵基。”斯卡哈说道:“我以为,你会就此解脱——于你心仪的梦中,于你渴盼的结局中,安静地闭上眼。”
“啊……”
连素垂眼,捏紧了秦王剑。
“——真可惜。”
她低笑起来:“区区一个毁去的灵基,怕是不能让我结束这轮回的终局。”
“……哪怕是现在?”
“哪怕是现在。”
“……啊,这样吗。”
女王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了她掩住的表情。
——她在哭。
绝望的,悲哀的,完全无法理解的。
为她曾经因一时的私情而无数次放弃将其杀死最终走向了悲剧结局的乌伊芙。
为她这永远无法摆脱诅咒的老友。
为她旁人注定无法理解的……与死亡交织的深沉之爱。
“为什么呢。”她叹息着,重新挥舞起那柄死棘的红枪,锋利的枪风使一旁的大树吱呀作响,发出了木质崩毁的脆响——!
“为什么……你不能死呢?!”
而连素望着她眼角划过的泪光,神情却是慈悲而欢喜。
“——因为看透了。”
秦王剑对上死棘之枪,连素浓黑的长发随风势而舞,与斯卡哈醇酒般美艳的红发交织在一起,又在月光下隐隐反射出金色的光辉——!
银甲的女将反手一个回击,精准地挡住了那柄杀意汹涌澎湃的枪!
“……追逐爱什么的,太可悲了,也太无聊了,受人操控,受人摆布,因为那无聊的本能便成为他人刀俎鱼肉,即使得到了幸福也会因为下一次的转生系数化作泡影,这样绝望而没有尽头的生活……斯卡哈你能想象得到吗。”密林中传来交错不断的刀剑交接的清脆鸣响,还有连素云淡风轻的声音:“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一个交集过后,两人错开脚步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
连素剑锋一横,在手腕上缓缓擦过秦王剑,古老的王剑在月下反射出凛凛寒光,一如连素那双笑不见底的眼。
“……追着爱也好,寻求爱也好,反正总归会随着我下一次的轮回转世尽数化作泡影,既然如此,既然我所有的努力终将化作泡影……那不如自己来提前做这个主导者。”
连素轻笑着说道。
“——确保我每一次的转世,都不会被人抛弃就可以了,这样永恒的存在,纵观这无数历史无数的世界,也只有一样东西能满足我的期待了吧。”
斯卡哈握紧了枪|柄。
“……人类的……抑止力。”
“诶。”连素笑盈盈的点点头:“阿赖耶也好,盖亚也好,不都是这颗星球上衍生的爱的结晶吗?若要索求无边无际的爱没有他们更加合适了,何况单独一个人能给我多少呢?失去了理想与目标遮掩的爱是残酷的,我会吞噬,他会憎恨,最后仍是厮杀屠戮的血腥收场……人类本来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动物,你若是经历过我这般漫长的人生,怕是也要如我这般行事了。”
“若我当时就选择杀死你的话——”
“怕是我也不能解脱吧。”连素垂下眼,看着剑刃上的血迹。
斯卡哈低头轻笑起来,她捂着被穿裂而过的胸口,破碎的灵核在她掌心下苟延残喘的跳动,每一次的鼓动都带来碎裂的轻响,她下意识地转回头,连素抬起了手臂,接住了那脱力倒下的女王。
连素顺势单膝跪地,让女王撑起身子,依靠在她的怀里。
“……对不起。”
斯卡哈沾满血液的手抚摸着连素白皙的脸颊,那哀凉的哭泣让她仿佛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抓着对方的衣摆低声哽咽起来:“对不起……乌伊芙……”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能够杀死你。
……对不起,我竟然真的杀了你。
她看着连素淡漠而平静的脸,染血的指尖在她的脸上画出的痕迹,仿佛这人凉薄的目光下流淌出的狰狞血泪。
斯卡哈脸色苍白,眼神写满了痛苦的绝望。
“乌伊芙……我的乌伊芙,你要如何挨过这无边无际的苦楚……连我都无法杀死你的话,你要如何得到真正的解脱?”
“——总有办法的,不怕不怕。”连素哄着她,一下一下拍抚着斯卡哈颤抖的脊背,女子目光空洞而死寂,嘴角却犹自带着笑意:“我如今能做的,怕是只有让自己活得更长久些,更强大一些,至少要让旁人无法杀死我,这样好歹还能延续这场梦。”
斯卡哈的目光渐渐放空了,她看着连素垂在身后的长发,那浓黑的墨色渐渐褪去,自发尾开始,一点点的换成了金色。
……宛如在人间停留的阳光一样,璀璨华美的金色。
——苏美尔的神明,金发是神格的象征。
连素曾经失去过自己的,而今换回来的,却不能说是她的。
……啊。
“你这个骗子。”躺在乌伊芙的怀里,斯卡哈却露出了无奈又悲伤的笑:“……只是从一个地狱前往另一个地狱的你,这样算什么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