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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夹在中间并不显眼,李瑜却看了许多遍。
送达时间是凌晨三点。
那样简短,偏偏让他看出一种矫情的无语凝噎的哽咽,似乎该有太多要被李瑜听到,却除了想念本身,都克制地默然在夜色里。
是真的吗?他还是忍不住轻声问自己,就像自己会在夜半梦醒一样,常怀瑾也会在那样晦暗的时刻想念自己吗?
他终于信了,并且得到了一种苦涩又甜蜜的慰藉,这些日子他再次被凌晨两点找上门,偶尔梦醒,偶尔觉得胃疼,汗湿一件又一件的睡衣,瞪着眼睛数着秒针,如果这样的长夜不止他一个人在捱,好像也能得到一种安慰。
而且慢慢地,慢慢地,他和常怀瑾或许终于能够走进一个可以共枕的良夜,他们未必不能拼出一份完整而舒暖的睡眠。
李瑜继续翻着常怀瑾发过的消息,跟着他变化的语气好像把这些天再走了一遍,又在看完一个视频后迅速翻完,迫不及待地回了消息。
…
常怀瑾洗了澡喝了杯红酒,悠悠地挂着睡袍,在荆馆煞有介事地散步,希宝跟在他脚后,一步一趋的,走完主卧去书房,在浴室门口等家主晃一圈出来——它才不乐意打湿自己的爪子——又迈着步子跟进了家庭影院,如果常怀瑾没有隔两分钟就看手机消息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小红点,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李瑜会说什么?有没有想他,会不会说爱他……
【还有希宝的视频或者照片吗?】
【我想看。】
常怀瑾瞄了眼脚边仰头盯着他的小臭猫,面无表情地回到,
【它睡了。】
第50章
【它睡了。】
李瑜收到消息有些遗憾,当然不会使唤对面的人找到希宝黑灯瞎火地拍照,只是接着问:
【之前没有拍了的照片或者视频吗?】
常怀瑾一边走到卧室一边回复,顺便把今天一回来就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于是屁颠屁颠跟了他一路的希宝关到门外了。
【我又不爱拍他。】
【好吧。】
【明天要什么时候起?】
【六点半,你呢?】
【比你晚一个小时。常怀瑾回复他,但可以起早送你去上班。】
李瑜看到消息笑了一下,【不用了,你最近也很辛苦,早点休息吧。】
【真的不用吗?】
【别麻烦了,荆馆离我这边还是挺远的。】李瑜敲完字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现在是住在荆馆吗?】
【不然住哪里?】常怀瑾回他,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他还是把希宝给抱进屋子,挨了一顿气愤的喵呜喵呜控诉,他讨饶般躺倒,把自己给这机灵鬼闻,“都五年了,你怎么记这么清楚?”语气却又是笑的。
希宝不理他,很认真地在常怀瑾胸膛和腰腹上踩着嗅了一圈,最后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腰上呼噜噜地睡了。
常怀瑾接着回李瑜,【明早我去接你,荆馆离二中很近,到时候要司机在二中附近接我去公司,只开接你的一程路,不累。】
他再看了遍自己这句话,吸了口气匆匆补充,【不是非要接你,你觉得不必要我就不去了。】
【早上大概也没有玫瑰。】
【就是有点想早点见到你。】
李瑜看这一串串蹦出来的气泡框,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回复过去,【那麻烦你。】
【不麻烦。】常怀瑾又问他,【早点吃什么?可以要陶姨做。】
【和你一样的吧,麻烦陶姨了。】
【那我们七点在藻庭门口见?】
【好的。】李瑜顿了顿,问他,【陶姨还好吗?】
常怀瑾点了点屏幕,这人要希宝照片,问陶姨近况,跟五年前留的那个催命的记事本一样,哪里都不问自己,他有些吃味,回复到:
【陶姨很好,希宝也过得不赖。】
【那就好。】
【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样?】
李瑜看罢笑了一下,很配合常怀瑾地问他,
【那常先生过得怎么样?】
对面回了句语音,李瑜把手机贴在耳边,以为会听到这人调笑的声音,入耳却先是一阵沉默,莫名把他的心也稍微提起了些,终于听到常怀瑾说,
“……常先生比较想你,哪里都不太好。”
常怀瑾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把手机锁了屏,他也想开玩笑,逗逗李瑜,让这人睡个好觉,连词都想好了:常先生过得很好,携一老一猫等你拜访。
可话哽在喉咙,就再也无法装作过得很好,百千个危夜的想念不允许他轻佻,好像那些时日的怨恨和思恋都齐齐回溯,在李瑜由自己诱哄而说出的关心下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恨不得一股脑地告诉对面他过得有多么糟糕——李瑜为什么现在才问?他们至少也算一般意义上的旧情人,不该一开场就关心近况的么?到底是常怀瑾一厢情愿的追求,李瑜并不在乎他过得好与不好。
他神色淡淡的,说不上苦闷,只感到一种难解的遗憾与怅然,也许他和李瑜能有一个更好的终点,如果自己早些把握的话。
他知道自己该知足,于是拿回手机准备笑笑掩盖那句回复下潜藏的种种不甘与钝苦,却看到李瑜也回了一条语音,常怀瑾有些紧张地点开了,他听到他的李瑜说,
“那我们明天见,常先生。”
他的声音总是温温的,所以常怀瑾第一次被李瑜以教训的语气回话时会觉得不可思议,会被他难得刺耳的语调划伤心脏,李瑜那天说常怀瑾总爱这样,那么常怀瑾在今天终于意识到那是十分可恨的,自己是十分可恨的。
他理所当然地刺伤李瑜这么久,李瑜就好像也那样理所当然地温吞地包容了那么久,包容他随便给予的伤痛,他的无情和冷漠,乃至于他这些年来如此厚重的悔恨,李瑜把这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原来所谓的“理所当然”不过是对自己劣行和对方奉献的一种默许,一种掩盖,一种矫饰。哪来那么多天经地义?所以他活该被李瑜记恨,也就同样活该要花上一辈子去珍贵李瑜不自知的温柔。
而这样一个可恨的自己对那个男孩的痛苦思念竟然还能得到兑现,他的宝贝说,明天见。
常怀瑾突然意识到爱的到来或许并不值得歌颂,要对方是李瑜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才成为上天恩赐于他的最丰盛的礼赠。
因为即便他们已经错失太多,让常怀瑾不敢奢求李瑜同等的爱,他也能继续无望地爱下去,爱着这样一个温柔而动人的人,就像爱一片握不住却也恒久降临的晨雾。
【明天见。】常怀瑾回到,【晚安,宝贝。】
…
第二天李瑜照样裹得像个球儿,黑色的羽绒服衬得他格外白,在深灰围巾上露了颗粉红鼻尖,细框眼镜后的一双黑眼见到常怀瑾便弯了些,蹦蹦哒哒地往车旁走,让常怀瑾总是觉得李瑜好像还没长大,还是从前那个可爱的大学生。
他把三明治递给李瑜,对方忙着关门再接过早餐,便忘了系安全带,常怀瑾默不作声地俯身过去帮他扯了安全扣,看到李瑜稍显紧张地贴在椅背上觉得有些好玩,便在他心痒许久的鼻尖上轻轻嘬了一口。
“早上好。”常怀瑾朝他笑。
李瑜回了两秒神,也才说了声早上好。
常怀瑾发动车子,认真当起司机,李瑜问了句能不能在车上吃早餐。
“当然可以。”常怀瑾好像有些纳闷他怎么有这个问题,他看着路面,抽出右手探了一下李瑜手心的温度,有些凉,“拿热牛奶暖一下手,也先喝几口暖胃。”
又捏了捏,似乎是要他乖的意思,便抽回去继续握方向盘了。李瑜垂眼看了几秒,很听话地拿起杯座里的热牛奶暖手。
“你们公司的菠萝饭好吃吗?”李瑜突然问。
常怀瑾反应了一下,“还可以,有点太甜了。你想吃?”
“还好,我看你发的照片上有,想学着做一下吃。”
“做给我吃?”常怀瑾笑了一下,转了下方向盘,驶入新的街道。
李瑜点了点头,“你想吃,当然可以。”
“真的?”常怀瑾的声音有些惊喜,“想吃的。”
“最近是不是比较忙?”李瑜问他。
常怀瑾点点头,李瑜就继续问他在忙什么。
“你不会感兴趣的,一些项目的收尾,还有明年的新方向。”常怀瑾笑了一下,“聊点别的吧,家里的盆栽换了土了?”
“换了,虽然不是最佳的时间,但肥堆久了估计也没用了。”
“你之前说班上打架的那两个学生,最近还烦你么?”
“早和好啦,高中的男生嘛,都不用我调座位。”李瑜咕噜咕噜吸完了热牛奶,突然问常怀瑾,“会不会觉得这些很无聊?”
“什么?”
“我的盆栽和工作什么的,其实太琐碎了吧。”
“不会,”常怀瑾稍微笑了一下,“听你聊生活上的事,我很开心。”
“我也是啊。”李瑜说,让常怀瑾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对面继续冒着奶味认真地讲,“你和我说你工作上的事也是可以的,不要总是迁就我的生活习惯,如果不愿意谈项目怕我听不懂……总也有点是我能听懂的部分吧?或者只是抱怨一下,你也可以……嗯,你也应该和我说的。”
常怀瑾消化了几秒这段话,问道,“是吗?”
李瑜点点头,说是的。
“怎么突然这样想?”常怀瑾问道,“……公务的确很无聊的,你不用为了让我们显得比较……对等,来要求自己听。我愿意多听你说的,小鱼。”
李瑜稍微侧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男人,和他戴着一样的围巾,侧脸那样完美,昨天还在喊他宝贝。常怀瑾似乎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自己也因为曾经的伤痛拿过了主动权,于是让人忽略起常怀瑾的许多庸俗的优点,比如英俊,比如富有,还有许多不自知的温柔,李瑜笑了一下,说:
“昨天翻到你发的信息,感觉聊一聊彼此的日常是有必要的。我也愿意听你说一些琐碎的事,知道你大概做了什么。”他又嘟囔了句,“免得你一有空就结婚。”
常怀瑾苦笑了一下,“别拿这个笑话我了。”
李瑜没应,问他,“好吗?只是我单方面地说并不太像健康的伴侣关系……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就算很难在工作上有共通,也可以试着通过沟通互相了解一点。”
常怀瑾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说自己是喜爱听李瑜说琐事,那李瑜就是出于搭建良好伴侣关系的责任感认为自己也有必要听常怀瑾的琐事,他答应下来,“好的,我明白了。”
李瑜满意地点点头,就听到常怀瑾一边泊车一边轻声问他,“和我建立健康的伴侣关系……李老师是这样想的吗?”
“有问题吗?”李瑜问他。
“没有,我很高兴。”常怀瑾笑。
“因为我觉得我们其实是可以在一起了的。”李瑜补充,“当然要为我们的关系做一些努力。”
他说得板板正正,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课,常怀瑾却觉得很满足,他有些郑重地说,“虽然应该由我来做,但还是很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
李瑜朝他笑了一下,“我也谢谢常先生,嗯……让我摆脱了孤独终老的命运。”
常怀瑾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觉得李瑜根本就低估了自己的好,也没有意识到他对自己有多么重要,但这由常怀瑾知道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