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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威力可真不小,把常怀瑾也唬得一愣一愣的,李瑜像是习惯了,马上连哄带骗细声细语地说,“你又乱说话,我就觉得这没必要特地认识,随缘就好了,挺尴尬的。”
“哪里尴尬啦?”尹小息跟个炮仗似的,“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亏得你也算长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信缘分还不如信秦杉一周只上我两次呢——不是,有什么好尴尬的,同性恋结婚都合法了,你哪里来的封建残余嫌弃相亲!”
相亲!
尹小息还在高歌相亲这门伟大的艺术,常怀瑾已经五雷轰顶,大清早被一吨凉水泼了似的,清醒得像刚吞完一罐薄荷糖。
这电话里的糟心玩意儿,在跟李瑜张罗着相亲?
怀里人还未意识到常怀瑾已经醒了,还旁听了大半他和尹小息的通话,他拒绝未果,被对面一锤定音——姓名和其他信息发你微信,时间地点在电话里又强调了一通,非去不可——真要感谢尹老师是尹小息亲姑姑,李瑜课表和值班时间他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看了看挂断的电话,心里也清楚这不是尹小息一个人跟他闹,尹老师关心他出了力不说,那一拨朋友尹小息估计也就因为最会说又能泼被当成代表打的这通电话,他不好意思拂了这些心意。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觉得自己那么孤单。
他放了手机从常怀瑾怀里轻轻出来,回身打量这人脸色,大概还没醒,放松般出了口气,踩着拖鞋去洗漱了。
常怀瑾幽幽睁了眼,说不明道不尽的一股怨,很没有自觉地起身进了洗漱间和那人一起刷牙洗脸,李瑜这才真的觉得尴尬,也不敢多看镜子,二倍速咕噜咕噜水擦干净脸就出了门,让常怀瑾恨死了,明明昨晚抱得那样偎贴。
他总归认为那是李瑜半梦半醒的动作,他总归认为……
总归认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李瑜。
“送你回去吧。”他朝李瑜道,对方观了观常怀瑾的脸色,很平常,他没有拒绝。
迈巴赫缓缓出库,李瑜的心情说不上来的轻松,也有种淡淡的遗憾,想来换谁坐在这样爱过的人身旁直面两人即将分道扬镳的事实,都是有遗憾的,可既然都遗憾了那也就别再留恋,这个句号画得不错,或许他的确该开始新的生活。
“藻庭离二中挺远的。”常怀瑾打破沉默,他真看不惯此时李瑜那张疏松的脸。
“嗯。”对方点点头。
“……”常怀瑾很努力地想了想话题,“平常怎么上班过去,开车吗?”
“还没买车,”李瑜说,“乘地铁。”
“要多久?”
“四十来分钟吧,加上步行一个小时不到。”
“怎么没买近一点?”
“是租的。”他纠正,“学区房租金比较贵。”
常怀瑾点点头,又陷入那种他自以为焦灼的沉默中,以前和李瑜聊些什么?他努力回想,他会朝他开一些低俗的玩笑,放在现在当然不合适了,除此之外呢?他似乎说得很少,让常怀瑾不禁也有些唾弃自己除了那档子事几乎没有别的可说——倒是李瑜和一贯安静木讷的样子不同,会有些絮叨,尤其是他们同居后的那段日子,跟块粘人的糖心糕点一样,一碰上他就迫不及待地要亲要抱,还会可可爱爱地怪先生工作太晚,头发也不吹干,报告今天读了哪些书,又征询他明天吃什么好呢?先生,好想先生——常怀瑾看了眼李瑜的侧脸,很想碰碰他,但知道他已不再是他。
他想要那样的李瑜,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同样坐在副驾的李瑜问到的那个问题:
“你想当什么呢?”
常怀瑾想,他想当李瑜的什么呢,而在此之前,他还有资格当李瑜的什么呢——
微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李瑜点开语音框,自动免提播放了尹小息威胁他的一部分,他朝常怀瑾道了声抱歉换成听筒听完,常怀瑾脸色可见地黑了下去,那头想必是在强调相亲的事。
他一想李瑜会和某个男人见面微笑,坐上他的车,再一同前往餐厅共进晚餐,或许极为幸运的李瑜会爱上他,他不就这样崇尚着爱情吗?他们或许会做爱,不,是一定会,那个男人继而会得到常怀瑾伸长了脖子盼望的一切,一万个晚安吻和他撒娇时的笑脸,他几乎要被嫉妒掐得窒息。
就像李瑜曾经嫉妒其他人也会得到他的垂怜一样,他也终于要作为求索着等待李瑜的恩赐,真是活该啊。
藻庭到得这样快,李瑜朝他礼貌地道了再见,常怀瑾没有回。
他才不要和他告别。
…
星期五的下午,李瑜下了班准备赶往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约会,还有些紧张,更多的是不适应,心率莫名有些奇怪,盘算着怎么搭车比较方便转移着注意力,却在校门口等来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的人。
常怀瑾偷听了几分钟电话,必然不能白听,时间地点摸得清楚,他还要提前一小时来学校堵李瑜。
…
他还有资格成为李瑜的什么人?
没有这样的问法,而是他最适合成为李瑜的什么人,那必定是最亲密的人,他从前觉得是主人,显然大错特错,那就要他换上最烂俗却最深刻的那个答案,还等什么,他要做他的爱人,做他共度晚年的伴侣,做他一生一世都要交付身心的丈夫——
在于他是否甘心。
甘心放下毫无用处的自大和身份,甘心承认自己那些臭钱和权势根本不被李瑜放在眼里,更在于他要甘心共他奔赴他曾经最鄙夷最不屑的爱情。
如果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答案。
即便常怀瑾如此不信任它,也要甘愿为李瑜抛弃固守二十余年的偏见与傲慢。
也要为了李瑜,相信它。
他紧张地站在路旁,迈巴赫里藏着一把玫瑰,红得似这滚滚人间的灰烬与生机,他可否盼来一场苦等太久的爱情。
第43章
李瑜没有刻意躲闪,而是十分不解地迎着常怀瑾傻不拉几站在路旁盯着他的眼睛走了过去,“接陈劲么?”
“他今天放假?”常怀瑾一张口便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哆嗦,咳了一声接道,“不是。来接你的。”
“放的,明天周末了。”李瑜没接他的话茬,“那我先走了。”
“去哪里?”他明知故问,握紧了手,再不济,“我送你。”
李瑜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有私事。”说罢便往公交站台走了,一转脸眉头就皱了起来,僵着手臂,别让自己没出息地拍拍心脏,他真是太害怕常怀瑾也越来越搞不懂他了,而后者则让他更加害怕起来。
这算什么?他以为婚礼那晚常怀瑾已经能够死心,认清自己不再是一个对他有性吸引力的人,他不好操了,李瑜默默等着公交,回想醉酒间模模糊糊记得的一切,酒吧里遇到的那个男孩才会是他喜欢的,不是吗?就像五年前一样,五年前啊,那会儿他也堪堪算小男孩儿,现在,现在则是一身粉笔味儿的班主任喽。
常怀瑾在执着什么呢?李瑜突然觉得他比自己还笨一些,难道要再重复一遍那晚的窘状吗。
他这样想着,莫名有点想笑,那似乎还是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第一次吃瘪,可笑容还未及眼底,又迅速散成一片叹息。他只希望常怀瑾快点放弃无用的纠缠,甚至恨不得操着喇叭跟这个男人说清楚,你已经打败我了,该知足了吧?我没有得到爱,你也操够了,你赢得这样彻底,到底还有什么要从我这里拿过去啊?
你还想要什么呢。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怜悯,像垂首聆听香客愿望的菩萨,想的却是求一个办法让常怀瑾死心。他已经不知不觉在他们的关系中成了这样的人物。
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常怀瑾了,无论是任何慷慨的经济援助,还是所谓的感情施舍,李瑜是个非常容易知足的人,就现状而言前者足够养活他,而后者即便友情不能完全取代那样动人的爱——但他怀揣着曾经对常怀瑾的爱,也能安稳的活下去。
李瑜从不奢求更多,回忆那样安全,他绝对不会贪婪地触碰活生生的常怀瑾,即便这个男人在马路对面拉开车门的背影那样稀罕,流露着一种失败的懊恼,他却再也不会被他欺骗了。
他上了公交,对相亲对象不抱任何幻想,最好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自己并无恋爱或者结婚的念头吧,不过他倒也觉得对方看不上自己就是了。
齐一鸣,二十八岁,海归硕士,是个桥梁工程师,长相中等偏上,身材看上去有健身习惯,比李瑜高一个额头,笑起来有点憨厚,穿得倒比较时髦,西装上还别了个挺精致的袖扣,李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自己很平常的棉服和毛衣,对方起身朝他笑笑握了手,“你好,我是齐一鸣,跟宇丹是校友。”原来是彭宇丹留学时期的朋友,他也笑笑做了自我介绍。
常怀瑾还是人生中头一次开着迈巴赫搞跟踪,一路随着29路开开停停,还要注意到了站点下车的有没有李瑜,他抿着嘴巴瞪着眼睛,最终泊到了一家西餐厅外,看那人裹成球一样的背影走进去,在窗边一个等候的男人身旁落了座。
笑得那样和蔼可亲,常怀瑾捏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有些愤懑地回想重逢以来李瑜朝自己笑的样子,不是客套就是在他心口插刀的预告。
真可恨啊。
他又难以自控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嘲讽的哀凉,他们怎么就到了这样进退维谷的地步——倒也只是他不愿意退,你怎么就这样想离开我呢?常怀瑾不敢多想,否则也难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实在是有些害怕李瑜时刻要向他道永别的那种表情——比五年前的那个上午要恐怖多了,或者说五年前是一点也不恐怖的,他面色惨白,头一次直呼常怀瑾的姓名,甚至在微微发抖,那是佯装的强硬,而现在呢,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他扔在原地的不在乎。
他该怎样留下他?常怀瑾头一次觉得束手无策起来,毕竟李瑜已经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给他的,但至少,常怀瑾坐在车里死死地盯着李瑜对面的男人,至少他可以从任何角度来与这个所谓的相亲对象进行优劣比较。
他瞄了眼后视镜,矜持地挑了下眉毛,觉得从脸来说自己能剩个好几十分,那身材大概有常年健身,不过自己也绝对不赖,而且比他要高——李瑜大概会喜欢更高一些的吧?那样才最合适把他完整搂在怀里,自己也正好能完美地弯下脖子嗅闻那个男孩颈间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是为这画面的餍足,和不敢想象主角换人的酸涩。
于是极为刻薄地继续评价起齐一鸣来,西装面料骚包地反着光,李瑜怎么可能喜欢这种高调的人?还有那品味怪异的袖扣,常怀瑾觉得自己随便从衣柜里拎一对儿出来都比那人的要好看。再说这用餐礼仪,吃牛排能坐直点别把嘴咧那么开么,也不知道给李瑜切切,他那块显然纵了些筋——何况李瑜根本不喜欢吃西餐。
“先生,”有人敲了敲车窗,常怀瑾把窗户降了下来,“能麻烦您停到别处吗?这是餐厅的停车位,客人——”
“好。”他打断对方,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