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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宴_季昀-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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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随意地擦了下嘴角的血,想笑却碰到了流血的唇角,只能龇牙咧嘴道:“你知道我体能十项全能的嘛!”
    陈言嘴角一扯,脸色好了一点,抬腿离开。
    “老大,你终于来了。”
    被称老大的人咽回一口老血,神色淡定道:“抗击打能力不够,西瓜,回去等我给你开小灶。”
    小少尉疼得更厉害了。
    “谷衍。”
    在谷衍赶过来的路上,他已经联系医务人员和其余保卫科人员,让他们疏散人群,有公物、私人财产受到影响的统一登记,事后进行补偿,此时人群大都被疏散地差不多。
    陈言随手扔过来两瓶跌打酒,谷衍扬手顺势接住。
    日光转个弯,照在谷衍脸上——
    英明神武,盖世无双,来自小少尉席华。
    乏善可陈,没有疤痕,来自上校陈言。
    神的杰作,来自谷少爷自己。
    他笑眯眯地朝陈言做个三分进球手势,扔给兄弟一瓶,碰了碰淤青的嘴角,拧开另外一瓶药,也没有回头,便递给江成宴的位置。
    江成宴正靠着墙站起来,估摸着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压根儿没看见递过来的药。
    谷衍以为要跟陈言打架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当回事儿,谁知举了好久的药没得到回应,他转过身看去。
    江成宴低垂眼帘,正俯身捡地上的眼睛。
    像是蝴蝶停靠,透过无梦无醒的云雾,来震撼我斑斓的彩翼。
    “老大,人走了。”张木然挥了挥手提醒道。
    叫西瓜的本名席华,也就是刚刚留下来帮忙阻止陈言的人,另一个张木然,也就是火速赶过去通知谷衍的人。
    谷衍回过神,看见药还在自己手上,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怎么了?”席华边擦药边问道。
    谷衍舔了一下嘴角,道:'“好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席华点头道:'“这位老弟我是见过的。”张木然若有所思,谷衍示意席华说下去。
    席华意味深长地说:“《红楼梦》,林黛玉初见贾宝玉,老大你那句还是林黛玉说的。”
    谷衍一愣,随即拧开跌打酒,和风细雨道:“西瓜,我也见过你的。”
    说完,就往他受伤的地方抹去,在小少尉惨叫连连的声音中,谷衍温和答道:“新兵锻造营。”
    抹完药,席小少尉的半条命已经不见了。
    谷衍站起来:“看见他往哪里走了吗?”
    张木然点头:“左边楼梯下去了。”
    谷衍扫了眼地上踩烂的手机,吩咐两人:“你们留下善后,确保没有视频和照片上传到网上。维修换新的钱回头告诉我,私下解决,我来报销。”
    谷衍随手把银灰色外套往身上一搁,便要离开,张木然突然伸手拦住他,眉峰凝重:“那个人我们确实见过。”
    谷衍眼睛微微眯起来,张木然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印有绝密字样的文件,随后迅速放回。
    他表情严肃道:“是我们这次任务的调查人之一。”
    席华离得远,本身负责电子通讯等技术性工作,没有进一步了解任务安排,对那边的交谈毫无兴趣。
    等谷衍离开了,他一边应付索赔群众,一遍小声和木头说话:“老大去追那小孩儿了?我们要报销医药费吗?”
    张木然一边登记着机主信息和手机型号,一边认认真真地:“能报销医药费说明人家只是私了的意思,这样就不会往上追究。我们在执行公务期间在公共场所打架斗殴,影响太差可能要被通报批评的吧。”
    顾乔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这么严重。”
    另一边谷衍每个科室都逛了一圈,顺手处理了自己的伤口,还是没看到人。
    “你在找我?”
    谷衍转过去,江成宴站在一群老大爷老太太堆里,平静地看着自己。
    在这场势力极其悬殊的打斗中,陈言还能伸出手递给拉架的谷衍两瓶药,另一边的江成宴就艰难许多。他断了四根肋骨,身上各处还有大小出血淤青不计其数。
    “刚刚谢谢你。”
    在谷衍拦住陈言的时候,江成宴就注意到他银灰色的袖扣,他正是为自己掩上病房门的人。
    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硬朗的男人,他大致一米八八左右,目若朗星,眉目有如刀刻斧凿一般硬朗深刻。
    在他刚到这层楼,来往的小护士就都聚集到了那一处。
    的确如此,谷衍周身刚硬磊落的气魄非等闲军官可比,尤其是当他想要释放这份荷尔蒙的时候,谷衍的好友龙野曾经冷笑地补充道,十几里内的母狗都跑他那里绕圈了。
    总而言之,三代出一个贵族,红三代在这一代,领军人物正是谷衍。
    
    第4章 交锋
    
    谷衍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道谢,只是很有内涵地笑了笑,然后向江成宴递出了一直没有被接受的药。
    江成宴站在原地没有动,眉目冷淡,摇头婉拒。
    谷衍心里一直臭美乱得瑟的小人被另外一个冷酷小人打倒在地。
    他收敛了自己外放的魅力,率先走上前把药递给江成宴,诚恳道:“我想你和陈言之间有误会。”
    江成宴似笑非笑,他抵住递来的药,态度决绝。
    谷衍按住他,微微低下头,沉声道:“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谈的地方由江成宴决定。
    谷衍以为他浑身都是伤,随意找个地方闲聊就是了,没想到他倒蛮能折腾。
    江成宴心里也想避开陈言,了解事态进一步的发展,最终等江成宴决定了地方,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了。
    出租车驶过熟悉的街道,马路,停在一片老街区入口处。
    老街区被爬山虎爬满了,细细长长的藤不知见证了多少年的变迁,最终还是留在了这里。
    要去的地方据江成宴说是一家茶社,那家茶社在一扇厚重的青色铁门背后,门把手被江成宴轻轻叩击了三下,两人这才入内。
    抵达茶社前,他们需要踩着长长的青石台阶一步步走上去,一路上江成宴都没有主动开口,谷衍也没有说话。
    等走到石阶一半处,谷衍终于开口问那家茶社的名字。
    江成宴慢吞吞地回应:“那家茶社啊。”
    谷衍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下文,他以为江成宴故意不说,也没在意?
    等到了茶社他才发现,一张青黑色破破烂烂的招牌上,歪歪扭扭用金墨刻着——
    那家茶社。
    这就是茶社的名字。
    谷衍低低地笑出了声,江成宴已经换好了鞋,闻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这里就像老板的家,换鞋才不会加重他们整理的麻烦。”
    说完递给他一双布鞋,随后接过谷衍换下鞋放到了鞋柜里。
    有了第一次主动开口,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江成宴果真把这里当第二个家一样,清冷地叙述,难得的温情。
    简短的介绍诸如茶馆是位老人经营的,祖祖辈辈传下来,不宣传,不扩张,不转让。
    江成宴选择这里,对自己才是真正的放松,闲淡静雅的环境,舒适的温度,熟悉的人。
    江成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知道自己适合什么。这些寻常人家看似伸手可得的东西,对于自己,却是那么地可贵。
    茶社里一共就两个侍女洗茶煮茶,她们也都是以前侍女的家眷,煮茶的手艺在老板的坚持下一直都只在家族里教导练习,到这一代已经不知道过去了时间。
    小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灵秀,素衣如雪,她们轻轻拉开竹制的卷帘,屋内蒸腾的茶意一丝一缕便被引到院内,剩下最醇最香的茶意氤氲在内室里。
    在这样宁静雅致的环境里,江成宴的眉目在蒸腾的水汽里显地不太真实,映着屋外的青葱翠竹,他一直紧绷的面容略显柔化。
    江成宴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他注视着紫砂壶里的茶叶,手执茶壶,为谷衍斟上,轻轻推过去。
    第一杯茶推过去,竹制窗帘不时被风刮起,间或听见雨滴声,屋内却是短暂的安静。
    “我们来长海,是为了平江大桥坍塌的事情。”谷衍转着茶杯,缓缓开口。
    江成宴执茶壶,为自己斟上:“陈言上校也是?”
    谷衍不说话的时候,薄嘴抿得很紧,脸部线条极其冷酷刚硬,让人生寒,只觉得这人的意志难以撼动。
    “他不仅仅是。”谷衍语气平淡。
    当年的南玉北珏,现在的相望不相闻。中间经历了什么,又岂是旁人能够置喙的。
    江泽涛只是走下了神殿,陈言难道不比他可怜,成为了生人勿近的阎王,一步步沉入地狱呢。
    谷衍由陈言一手带进部队,所学所得大半来源于陈言,亦师亦友的情分让谷衍难免偏向陈言多一点,涉及江泽涛的事情,他无意多了解。
    “不过有些问题我想要单独问你。”谷衍语锋一转,几滴雨夹带着冰冷的凉意溅到江成宴的手背上。
    茶社里的气氛一直在变化,由进屋前的尚可,到现在的安静甚至冰冷,不过是一段简短的陈述。
    “平江隧道坍塌,造成72人伤亡,32人死亡。上报中央,已经属于特大安全事故。”
    “现在成立专案组调查,所有立案侦查审讯不受任何部门约束限制。”
    “江泽涛当真受贿贪污,他每一天活着就是踩在一百二十个家庭碎片上苟延残喘,你问问他,每一个夜晚,他都能睡得下去吗?”谷衍放下茶杯,直视着江成宴。
    那双眼可以盛满笑意,略带戏谑,也可以毫无情感,漆黑深邃。
    深邃的时候可以吸噬掉人的灵魂,漆黑的时候可以掌控人性深处的软弱和仓皇。
    就像猎食前的雄虎,收敛的獠牙,一直掩藏着吞噬猎物入腹的锐利。
    陈言、谷衍突如其来进入长海亦敌亦友,各方势力角逐。
    父亲锒铛入狱,案情扑朔迷离,随后投资建造的大桥坍塌,接到电话发现尸身作假。
    所有的虚伪假象被大力撕开,困顿与窘局一一摊开在自己眼前。
    平淡安宁的生活似乎一夜之间离他而去,江成宴也想做出回答。
    是他。两字而已,开口却有千钧之重。
    是他自己不相信。
    案件审理完毕,内部文件和证据都将呈递上级,等待封存。
    或许其中有蹊跷和骗局,他却无力证明,重重的迷雾中他总会想起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
    他仰望着明亮的窗在,似乎在无限追念着什么,回过头低声说:“我也不信。”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啊。
    窗棂下来了一只避雨的麻雀,它抖抖被淋湿的羽毛,等着雨停。
    雨或许有不下的时候,非议与追问却永不会停止。
    人类需要真相,即使白骨黄土,耄耋垂暮,仍然有人寄托后代等待答案。`谷衍要一个真相,陈言不要这个真相。
    那么江泽涛自己呢。
    如果他是父亲,如果他是父亲,又要如何选择。
    山光破晓,水落石穿,穿透迷雾他似乎得到了一个回答。
    “你在审讯我吗,长官。”江成宴声音透着一股凉意。
    “如果是呢?”谷衍挑眉一笑,低沉的声音宛如曲调优美的大提琴。
    “审讯室在看守所,审判席在法院。”
    江成宴道,〃如果你是调查人员,劳烦出示工作证件以便我配合。”
    谷衍眸光流转,嘴唇上扬到极点,慢吞吞地说:“那真不巧,我就是这次调查组的负责人之一。”
    “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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