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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开始讨厌我了吗?”
魏诺有很多话想说,陈要宇的拥抱,陈要宇的话语,是一把一把钥匙,,尝试着解开他心里的那把锁,但仍未成功就是了。
是啊,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魏诺迟迟没有反应,陈要宇还是松了手,这样的拥抱没有意义。想起自己对魏诺忽远忽近,忽明忽暗的态度,他也能够理解魏诺此刻的想法和心情。而魏诺用尽一切办法去忽略,去拒绝陈要宇,这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气,让他必须全神贯注地去忘记陈要宇正站在他身后的这件事,想到这一点就无比讽刺。
锅里不敢寂寞的水沸腾着扑出来,魏诺愣了一秒,立刻去关火,“嘶。”
“烫着了?”陈要宇几步追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握着魏诺烫伤的手指,拿嘴吹了吹,又觉得没什么效果,干脆放到了自己耳垂上,借着劲抿着。
“拿开。”面对面的身体接触并没有让魏诺改变心意,他只是不习惯陈要宇这种突然的关心而已。
又一把钥匙失败了,看来它不是能打开魏诺锁的那一把。
陈要宇接着又从厕所里拿了牙膏来,挤了一小段涂在魏诺烫伤的手指上。
一顿折腾,魏诺的手指仍然翻起白泡。
“你别逞强了,别发脾气了好不好?”
咔哒。
“发脾气?我不是发脾气。”魏诺直面陈要宇,把手指从他的手中抽回,“只是不想和你再维持下去了,在我去接石头之前,今天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时间一到就情你消失吧。”
“魏诺,你应该了解我的,你这副样子,脸色还那么难看,你让我怎么放心回去。”
“不用担心,你只是在十二年后出现了那么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我不会因此而死掉。”
“魏诺,我知道那天在‘创沿’我上了你的心,谁都有迷茫的时候,难道就不能,不能原谅我吗?”
“不能。谁都有迷茫的时候,我也有不能原谅你的时候。”不要犹豫,不用犹豫。魏诺几乎是立刻说完了这句话,果断干脆。“感情可以变化,可以不从一而终,但用这样的理由来祈求原谅,就真的不能原谅。”
“我是有苦衷的。”陈要宇回答,他的确有苦衷,可是他们今天走到这一步,不全是因为这样或那样苦衷,也有陈要宇自己的原因,他只是把这两者混为一谈而已。
“苦衷?分开的时候有苦衷。结婚的时候有苦衷,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苦衷,又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有苦衷,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又说有苦衷。你的人生是一碗中药吗?真可惜那治不了我的病。”
“你还是那么能说,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陈要宇还没有办法说出全部的事情,所以才有苦衷啊。
“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他接着用一种平静的陈述语气,一字一字地敲打魏诺的心,“你没有办法忘记我,从来都是,从来都是,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没有忘记过你。”
不然陈要宇也不会在自己的婚礼上邀请这位许久未见的旧情人了,只有念念不忘才能解释。
可魏诺要的,不只是念念不忘这么简单。现在的陈要宇做不到吧。“可我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我的感情更不是。与其把感情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不如倾注在石头身上来得安心。十四年了,我觉得我们就这样,承认爱过,承认想念过,承认辗转反侧,也承认到此为止就好。”
“魏诺,从你嘴里说出这些话,还真是让我有些惊讶。我爱你,也想念你,为你辗转反侧,但我绝对不会承认我们到此为止。你说把感情安放在那个孩子身上,你做得到吗?”陈要宇逼近魏诺,“你没办法安放的,就算你去另一座城市,遇到更好的人,心里却仍有我的位置。不能看见我常用的沐浴露,不能喝我喜欢的酒,也闻不了我爱的香烟味道……”
陈要宇抱住魏诺,小心翼翼,因为怀里的人现在是极度敏感的易碎品。
魏诺没有反抗。
“我的习惯已经渗透了你的生活,对我来说,你也是一样的,”他将魏诺抱得更紧了。这都是他的真心话。两人从高中时代开始,就有太多的回忆和故事,多到穿插了各自的人生,不可磨灭。
魏诺仍没有反应。
陈要宇这才反应过来,魏诺不是被自己的一番剖白感动,而是无动于衷。而反应的时间是整整三秒。
“说完了?”魏诺不是没有触动,可是触动之下,他更清楚地明白,两人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之前的点滴交集,权当一场欢梦。醒来了,他找他的石头,陈要宇找他的刘君媛。故事在三人之间隐秘落幕,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那句话,那个晚上之后,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到此为止’一种选择了,不是因为伊尹解围,事情就会有变化,你还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你就不能牵着我的手回家呢。
“你别说傻话了。那种情况下你想让我怎么做?牵着你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你回家吗?”
魏诺心猛地一跳。
终于他的言辞变得激烈起来,“怎么不能了?怎么就不行了?放弃啊,不是很明显吗?放弃刘君媛,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和我一起走不好吗?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既然你都做不到的话,那现在又是在干嘛啊,干脆放弃我不就好了,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做出决定啊!”魏诺用尽浑身的力气推了陈要宇一把,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量的样子。
陈要宇也心疼了,对魏诺来说,这便是他的“歇斯底里”了。陈要宇拉住魏诺推过来的手,左手和右手,紧紧地握住,好像下一秒就会再度失去一般,“婚姻可不是恋爱啊。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可以全部放弃来证明我爱你,那你呢?我现在马上和君媛离婚,和你在一起之后,这之后,石头会接受我吗?或者说,他还会接受你吗?再说得长远一点,你的家人呢?你真的有这种觉悟吗?”
魏诺不愿面对的阴暗面就这样被陈要宇无情地揭开了。他的确不能,生活比理想状态要复杂得多,可魏诺心里就是生气,就是愤怒着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为什么一提到陈要宇,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要被调动起来,不可遏制地或回忆或联想一切与他有关的事。即便是如此尴尬的现在也不能例外。他恨透了这样的自己。陈要宇甚至能感觉到他无声的哭泣——眼眶红了,眼睛也充斥着血丝,但很快他低下了头。“说出来好啊,说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好啊,哭出来就好了。”
第38章 归还
魏诺和陈要宇面对面站着,各自的脸和声音,熟悉而难以忘记。他警惕而防备,他急切而不安。
因为自己是那样的爱着他,重逢之后这种感觉如同成瘾药物般发作得频繁而强烈。他像是只能陷落的沼泽,又或是没有亮光的深渊,纵身一跃才能够领略不为人道的风景。魏诺陷得太深了,也自由坠落够久了。如果现在有一根树枝能够让他抓住,任他攀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魏诺这样祈求着,没有他的十二年已经走过来了,没理由撑不过这几个月。
陈要宇再一次抱住了他,并且尝试亲吻。魏诺仍然没有回应,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压抑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无论陈要宇的舌尖游走到那个角落,魏诺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反应。可在魏诺的脑中,早就和陈要宇神交了几百个回合。
直到此刻,魏诺才认识到自己的劣性,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被陈要宇腐蚀吞噬干净了。他惊慌失措,是因为他选了一条明知是错的路。在脑中,他开始迅速寻找能够拯救自己的方法,一定有的吧,世界上一定有人和我一样的,对吧。明知道陈要宇是不可靠近的,摇摆不定的,却不止一次想要原谅,想要靠近;只要陈要宇愿意回到自己身边,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计较……
这么卑微的话,真的有人会和自己一样吗?那种命定的感觉,到底能够让一个人变得多么低贱和不堪呢?魏诺的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才惊觉自己大概是要完蛋了。
说什么十二年都走过来了,过来了吗?明明还停留在原地啊。不能这样下去,不能轻易被名叫“陈要宇”的混蛋打败。察觉到越发失去抵抗力的魏诺,选择了推开陈要宇紧贴的身体。
陈要宇懵了,他从未见过魏诺做出这种反应——明明上一秒还因为缺氧而意乱情迷,下一秒却可以立刻恢复冷静推开他。陈要宇永远都不会知道,短短的几秒内魏诺是如何挣扎在自己设下的桎梏中,因为那程度远超过陈要宇想象。
“我累了。”魏诺说完这句话就裹了被子蜷在床上,像是真的累了,闭了眼睛,让呼吸慢慢安静下来。
眼不见,心不烦。
可陈要宇又怎么会放弃呢。“魏诺,我知道你心里觉得过不去,当初我也一样。”陈要宇之说以能够理解魏诺,是因为第一次分开的时候,他也体会到了心泛酸楚,四肢无力的感觉。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将这种感觉移植到此刻的魏诺身上。用来感同身受。可是他低估了魏诺心里对爱的执着,低估了自己在魏诺心里的位置。
世间真的有如此不堪的爱吗,会有人无论如何选择原谅一次一次离开自己的人吗?陈要宇不知道答案,但若是他们两人像男女情侣那样,或许早就分道扬镳,又或是和好如初了吧?
陈要宇现在要做的事很明确:让魏诺回到自己身边。
他记得魏诺喜欢稠一些的粥。找了个碗,舀了一些,一边搅动一边朝着表面吹气,就像当初魏诺照顾他一样。反复几次之后,他把勺子递到魏诺嘴边,“来,喝一口。”
魏诺自然地翻了一个身。
陈要宇长舒一口气,起身到了床的另一边。哗哗的暴雨在窗上疯狂敲打,是最难听的音乐。他并不被这样的气氛影响,“来,喝一口,你辛苦煮了这么久,不会因为我来了就不喝了吧?”
魏诺真想这样睡过去,又或者把陈要宇左手端的整碗粥都倒在这个无赖的身上,最好从头淋到脚。明明闭着眼睛却忍不住偷看,偷看了又不承认,发现了又陷入深深的自责,自责之后又萌生恶劣的想法。魏诺的内心就是如此混乱,一面祈祷陈要宇你快走吧,一边坚定自己看不见听不见把他当空气。
也许魏诺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三十岁人的样子。
“你不喝,我是不会走的。”陈要宇说完这句话,静静地坐在床沿等了好久,拿勺子的手也一直维持着递喂的姿势,魏诺仍不为所动。
终于陈要宇的手臂发酸,不小心将勺子里的粥洒在魏诺的嘴边。
于是魏诺不明原因地笑了一下,这里的不明原因,恐怕连魏诺自己都觉得诧异。
陈要宇干脆重新舀了一勺,拿了上衣内侧口袋的一本小册子,随手翻开一页,“昨天晚上他把我喊出去,还让我带着……”
魏诺惊讶地睁开眼睛,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加熟悉接下来的文字了:还要让我带着之前写的小说,要当我的第一个读者,结果根本就是坐在他旁边当个“吸烟机”。
魏诺以为这些东西都已经烧掉了,为什么陈要宇还留着一本?魏诺的思绪来不及整理,陈要宇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缠斗的蟋蟀,发芽的种子,飘香的花朵……”他在这里狡猾地断句,“飘香的花朵这里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