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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回野也拿来只凳子坐在习天身旁,跟他要了支烟,抽了一口才说,“体育课。”
“你定位赛打了么?”
“打了,妈的两胜,掉到白银了。”
习天乐了,“菜鸡,才两胜,爸爸我十连。”
“胜?”
“跪。”
“菜鸡。”
就是这个时候,莫世光和安修文走出校门,到这小卖部来,莫世光买了瓶水和一包烟,安修文买了十根棒棒糖,他分出两根扔给欧回野和习天。
莫世光问习天,“不上课?”
习天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没意思。”
莫世光和安修文走后,习天看了看莫世光远去的背影,又把探究的目光放到欧回野脸上。
“你看我干什么?”欧回野说。
“他怎么没跟你说话?”
“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习天被问住了,他挠挠头,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接着他又想他俩说不说话关他屁事。
年斯年已经不住在天空村了,黑网吧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房东留下来的,他的东西除了衣物和七八台电脑,似乎也没有什么了。那天清晨,他往自己的行李箱塞衣服的时候,突然想起莫世光曾说的话,事实上他也从没忘过。
莫世光说,如果你要走,麻烦提前告诉我。
年斯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每当他想起莫世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时,他总会这样,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露出浅浅的笑意。他想着莫世光温度正好的双手,和撅起来的嘴,以及拥抱时的触动。他想给他打电话了。可当他掏出手机时,他又没法拨出去,他觉得莫世光的声音像蛊惑人心的魔鬼,让他只想靠近。
算了,我要走了,就不告诉他了,反正我就是个骗子,年斯年想着,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噗通掉进下水道,然后他决绝地按下冲水按钮。他的决绝在后来就像一个笑话,轻而易举地就被莫世光击溃,莫世光那张愠怒的脸让他难受。莫世光不该这样对他,莫世光喜欢他,莫世光会牢牢牵住他冰凉的手,会叫他和他一起打游戏,会亲他,会对他灿烂地笑。可现在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年斯年想,他居然还叫我滚。
一只候鸟扑扇着翅膀停在不远处的坪子时,年斯年忽然想通了,为什么自己一定要离开呢,他独自一人行走于大地已经很久了,可他找到了他,像只孤独的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树枝。即使因为这只鸟的到来,而让整座森林毁灭,但那又怎样呢,它仅仅只是想休息会儿,它太疲惫了,因为它已厌倦飞行。
自打那天从高铁站回来后,年斯年一直住在小苗路的某个大酒店里,他不想租房子,因为难得打扫,而他并不爱做家务,他也不想再继续经营他的黑网吧。从前他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事儿可以做,需要点工作来打发下时间,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能很快融入这个小城。
年斯年买了一个新手机,办了新卡,通讯录里只有莫世光一个人的名字。
某天下晚自习,莫世光到他的临时居住地来,他那会儿正在玩英雄联盟,他的技术已经越来越好了,至少终于30级了。莫世光说,“你这样不行,你不打算告诉阿门阿绿你不走了……卧槽你交闪现干嘛?上呀,放个大,E过去。”
年斯年的走位还有待加强,屏幕变成黑白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莫慌,让我缓几天再去找他们玩。”
“你不找房子住了?你要在酒店住到我高三毕业?”莫世光的问话里另有所指,年斯年听出来了。
他说,“我不会走了,住到你毕业不可以么?我钱够。”
“不可以。”莫世光说,“你住这我不放心。”
年斯年想他在莫世光心中的信誉度真的是快跌到负数了,他笑了下,发自内心的。“这么不信任我,要不你和我一起住?”
“我倒想,我妈肯定不让。”
年斯年最后还是租了个房子,在那个大酒店附近的小区里,房东只留给他两个小空调和一张沙发。他的行李箱在惊蛰那天,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不想提着这么麻烦挡路的东西踏上他的旅程。他搬到新房子的时候,莫世光还在上课,莫世光给他发短信,问他找到房子了么,他安稳地躺在沙发上,回,我都搬好了。
卧槽这么快。
我又没什么东西。
你是没有,你他妈全扔了。莫世光紧跟着发来一连串信息,你有床吗,你有衣服鞋子吗,有路由器吗,有桌子吗,有碗吗,你他妈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搬好了?
我有你。
……操。
第30章 30
员警造访苏唯一时,是星期天的下午。
苏唯一的家里老是没有什么人,但好歹还算整洁,毕竟母亲每次走之前都会把家里清扫一遍,理得整整齐齐。这位员警是一个人来,他没有穿制服,他说他是警察时,苏唯一没有怀疑,前段时间,这个员警会时不时来找他谈谈话,准确点儿说,是套套话。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员警说。
“那你还来?”苏唯一说,把员警挡在门口。
年轻的员警说,“因为我还是怀疑你。”
“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我忙着呢。”
“该问的都问过了,”员警点起烟,还递给苏唯一一支,不过苏唯一没有接。“不让我进去坐会儿吗?”
苏唯一放下手臂,不情愿地放员警进了客厅。
“我只是觉得奇怪,很多线索都指向你,但我们就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是凶手。”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凶手,我没杀她。”
“是她们。”
“你真逗。”
员警把烟灰抖进烟灰缸,“你心理素质不错,告诉我,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多看恐怖片。”
“唉,要是我堂弟也像你这样,也不至于跳楼了。”
“没证据以后就别来了,”苏唯一下了逐客令,“看见警察就烦。”
员警站起来,最后说,“要不是你爸,估计你这会儿还真去蹲号子了,有钱就是好啊。”
苏唯一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得不得了。”
送走不速之客,苏唯一关紧大门,他觉得他真没杀周诺,他只是背周诺到柳望江边,拍醒她,让她喝光一整瓶二锅头而已,他什么都没做。她喝昏了要跑去河里游泳怪我咯?他不爽地想,害人精。随后他又裂开嘴笑了,这样才刺激不是么。
苏唯一拉开窗帘,大把的阳光洒进来,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飘摇,春风还携带来一股植物的芳香,让他神清气爽。他挨个打电话约人出来打篮球,他先打给刘正宥,然后在欧回野和莫世光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打给莫世光,因为莫世光家比较近。可是莫世光在电话那头告诉苏唯一,他在写作业,晚上要交。苏唯一有点惊讶,“你被鬼附身了?写作业?你在讲冷笑话?”
再见,莫世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唯一又打给习天,习天说,“打什么球,去网吧啊,来五黑,你跟刘正宥莫世光老野一起么?”
“莫世光在家写作业,他不来。”
“逗我?”习天笑出来,“他写作业?他会写?”
苏唯一跟着笑,“不管他,你再叫一个,我打电话给老野。”
过了几天,苏唯一发现莫世光还真的好好学习起来,他去走廊尽头洗手,顺便到五班玩一会儿,他走过去,猛地一拍莫世光的桌子,莫世光头也不抬地说,别吵。苏唯一把头凑过去,莫世光竟然在解一道数学题,已经算到末尾了。苏唯一不知道莫世光受了什么刺激,他只好识趣地离开。他把这件事告诉刘正宥,刘正宥也像习天那样笑出声,可同样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管他,”刘正宥说,“他要是成绩好了,咱们考试还能抄一抄,多好。”
许多人都对莫世光的转变感到惊奇,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差生,一个靠走后门到重点班混日子的烂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上课变得专心了,会按时交作业了,卷子不再是空白,规整的黑字里也会有正确答案,而不是抄的了。五班的班主任感到十足的欣慰,她想一定是班级的氛围改变了这个上课瞌睡成风的坏学生,近日她看向莫世光的目光都变和蔼了。莫世光的父亲常年严厉的脸也柔和了下来,在莫世光上高中以来,他头一次对莫世光有了好脸色,他递给莫世光五百块,说,拿去买吃的。
莫世光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从来不关心别人对他的看法,也不太想知道。他拿父亲给的五百块加上自己的压岁钱,买了个家用游戏机。他拿着游戏机的包装盒,掏出钥匙,打开年斯年的家门,放到年斯年新买的桌子上,他说,“拿去玩,不过你要先买个电视。”
年斯年吃完午饭,就去家电城选了台电视机,想了想,他又去配了台电脑。莫世光下午放学回来时,就看到年斯年握着手柄,对着崭新的电视机玩合金装备。
他环视年斯年的房子,东西渐渐变得多了起来,终于有点儿长期居住的样子了,但他仍然无法彻底放下心来,总有不详萦绕在胸腔里,像柔韧的发丝,与五脏六腑相互纠缠。他想搞明白,他讨厌这种置身于弥天大雾之中的感受。莫世光曾无数次想揪起年斯年的衣襟,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他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但莫世光又没法去判断他话里的真实与虚假,相反,也许他的回答会更加误导莫世光的思维。
一个谎话连篇的外乡人。
第31章 31
四月初,缠绕于苏唯一周围的三只鬼魂,已经连续三天不停钻入他的梦里。它们似乎对苏唯一的身体失去了兴趣,转而投身于梦境中,占据苏唯一的大脑,控制他的梦境。
苏唯一的梦境里大多时候没有他自己,也许有,只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第一天晚上的梦境的主角是刘夏的护士,梦里展现了她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她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初中和朋友们一起玩耍嬉闹;高一时她有了第一个男友,她的初恋,高三上学期他们和平分手,高考她落榜,复读,考上二本医学院。她在上大学时被坏人跟踪过,差点儿死掉,因此随后的每一天,凡是出门,她必随身带一把折刀。
她二十三岁时,在刘夏的诊所里当一名护士,来看病的小孩子都喜欢她。一天午后,有个少年到这里来看病,他的面部没有五官,平坦的一张脸。他感冒了,面颊潮红,水汪汪的眼睛像蓄水的洼池——梦是没有逻辑的,这双漂亮的眼睛只出现了一小会儿。护士给他打了一针,他提好裤子,用一张没有嘴的脸说,护士姐姐你好漂亮。那个瞬间,十万里晴空下,桃红色的花瓣凭空飘落,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大地。她心跳如雷。
梦里的色调就是从这个时候变成玫瑰色的,苏唯一甚至闻到了玫瑰香精的味道。时钟的指针加快转速,来到那一天,护士死亡的那一天。
护士在给黑网吧老板神六扎吊针,她贴完胶布,说,你背上的伤,现在还痛不痛?
神六说,天气潮湿的时候会痛。
很正常,护士说,你都多久没来我们诊所了,记得常来坐坐。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护士捂着嘴笑。这是什么?护士从神六脚下捡起一个透明玻璃喷雾瓶,里面还有三分之一明黄色液体,她问神六,你的?香水?
对,神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