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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穿着青色绸缎襦服,头扎方巾,鞋踏云鞋,腰束一条玉带,挂着一个绣有荷花的香囊。少年旁边坐着一名小厮,那小厮背挂着一捆由灰布装着的东西,小厮饮了一口茶,脸上神色颇是为难:“少爷,您当真不让小人陪您前往清溪亭么?万一遇到剪径贼人,那可怎么办。”
望着邻边大口喝茶,大声谈笑的粗壮汉子们,被他们的荤话所逗乐,李天纵微笑地摆了摆手,道:“你休要再说。这是我与杨小姐两人之间的事儿,倘若你也跟去,似什么。”
“可是,若然少爷有个好歹,李吉万死难辞其罪啊!”李吉皱着一张苦脸,虽道新宋风气好,也不见临仙有什么贼匪,但让少爷只身独往,他哪放心得下!
李天纵干脆不去理他,悠悠将一碗微涩的清茶饮尽,起身取过李吉背上的布袋,拍拍他肩膀,笑道:“你便在这儿待我回来吧。”
李吉仍想说些商量话儿,却被他睁目一瞪,就到嘴边的话顿时骇回了肚子,一张稚脸皱得跟古稀老人似的,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少爷越走越远,直到眺望不见影,才忐忑地收回目光。
一条大河穿过临仙城,柳河便是它的一小截,这是临仙通往其它地方的水路,城外建有码头等。早向李吉问明,只要沿着大道走下去,就会到达清溪亭的。李天纵欣赏着沿河风景,细细品味着这古代风情,这样一来就变得脚步徐徐,竟与一些莲步翩翩的官家小姐相映成趣。
河上有运货的大帆船,亦有赏景的小蓬舟。一只小竹伐从河边撑过,伐上有个撑篙老人,还有两个提首竹篮子的小姑娘,戏着清湛的河水,以吴侬软语唱着好听的歌谣,不时发出娇笑,轻柔婉转。
赏了一段路,李天纵才加快脚步。两边路绿树遍满,渐渐路人稀了,偶尔可见扎着总角的放牛郎驱赶着水牛,缓缓走过。再过了小半个时辰,往前遥遥望去,隐约见到高处一座攒尖顶小亭,李天纵歇了一会,往亭子走去。
走近六角攒尖顶的亭子,只见亭边有棵参天大松树,树下有一石碑,上书“清溪亭”。倚着亭栏,明明望到的是滚滚大河,为何却取名清溪?李天纵笑了笑,往亭里望去,双眼一亮。
只见一个白衣绿袖的丽人背对着他,站于亭阑边,看那身姿,正是杨玉。
李天纵方要出言唤她,嘴张大忽地闭上,星眸一转,摄手摄脚地走进亭子,见杨玉未有所觉,便知她真的出了神。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一些,提起一口气,猛然喝道:“杨小姐!”
杨玉浑身一颤,被吓得“呀”地尖叫出来,脚下一软,身子向前倾倒,若无人拉住,便会越阑而出,往亭下跌去。
见此情形,李天纵脸上没有一丝慌张,反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张手往前一抱,环住杨玉的小腰,将她拉了回来。那段小腰如柳絮般轻柔,隔着几层衣服,似乎还能感受那凝脂白玉般的光滑细腻。有意无意地摸了一把,李天纵才缩回两手,后退一步。
“你!”杨玉转过身子,杏眼圆睁,七分恼怒三分羞赧。她今天侧分秀发,梳着一个蝴蝶髻,以黄蓝色蝴蝶钗扎好,左边耳侧垂下万缕青丝,以一个与蝴蝶钗相配的黄边中蓝的圆环捆着。再看她俏脸略施粉黛,前日英气的双眉化作两弯新月,两瓣嘴唇涂着淡淡的粉红。
她穿着一件白色直领襦裙,领袖皆是碧绿色,腰间束着一条翠绿丝带,腰带上垂着一条玉石宫绦,衬着那条洁白绿边的长裙。杨玉惊魂未定,以诃子包裹着的酥胸不断起伏,惹人遐思。
“杨小姐,害你受惊了,小生该死!”李天纵连连揖手,只是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还有语调的轻快,都没有半分知错之态。
杨玉既气又羞,虽说她豪迈狂傲,思想大胆,可终是清白女儿家,何时被异性搂抱过!她怒道:“你是故意吓唬杨某,借此来轻薄我的!”
李天纵晒然一笑,毫无尴尬或羞愧,自若道:“我这并非轻薄杨小姐,而是讨债,方才那可是文斗的彩头哦!”
他前日向杨玉要的彩头,正是要抱一下女儿家打扮的杨玉,这种调戏话,自然使杨玉心头盛怒,她才会让李天纵穿女装游柳河。现下听他一说,杨玉顿时没了理,心中怒气泄了一大半,剩下的多是委屈,明明是她被轻薄了,怎么还不能发怒了!
“那么说,反倒是你在理了!”杨玉怪声道,方才被吓得苍白的脸气得涨红。
李天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满脸无辜:“难道我还有错?”
见他这般,更是气人!杨玉捋着左边垂下的青丝,小脸胀鼓鼓的,秀鼻一哼,道:“半点错也没有!杨某的彩头已经送上,告辞了!”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打赌
更新时间:2008…3…30 15:47:46 本章字数:2227
杨玉抱了抱拳,长裙一摆,清淡的兰香挥来,她踏着绣花鞋往亭外走去,看那架势果真生气了。她向来以男装打扮,除了家人,没几个人见过她穿裙插钗的风采,她昨夜辗转反侧,老想着会发生何事,就没有料到李天纵会如此作为!
其实她心中还是有些期盼,李天纵会阻她离去,然后道歉,接下来两人踏青赏景,她顺便诉说许多埋藏于心的想法。
走出了亭子,依然没有“且慢”之声,杨玉不禁瘪起小嘴,满腹怒气,忖道,真是小顽孩!略微放慢速度再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想看那顽孩在亭子作甚,怎料李天纵就在她身后两步开外,轻淡微笑地跟着她。
杨玉自是怔住,脸颊浮霞,眼神发慌,支吾道:“你、你跟着我作什么?”
见她憨态可掬的,李天纵心中笑叹,任凭如何才学超群,心性狂傲,遇到儿女情事,飞将军就会变为俏佳人了!有意捉弄她,李天纵脸露疑色:“杨小姐,在下没有跟着你呀!你走了,我难道还待在亭子里么?”
“你!”杨玉一时语塞,想不出反驳话,只好闷头继续走。李天纵索性伴在她身边,与之同一步伐,哼着前世的流行歌曲。杨玉听得疑惑,没想到李公子的啸艺如此之好,问道:“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此曲十分诡异,音调变换极快,很多转换之处,令人意想不到,着实是闻所未闻。
“随便吹的。”李天纵嘴角微笑,心知火候已够,便道:“杨小姐,方才是我鲁莽了。”一听此言,杨玉气鼓鼓的脸就缓了下来,又听他道:“只怪杨姐姐一着女装,便跟天仙似的,令我头脑发热啊!”
绮绮多愁善感,性子柔弱,在她面前不能孟浪;而杨玉则性情狂放,反叛世俗,在她这儿尽可率性大胆,前提是她对你心存好感。
杨玉当然对李天纵很有好感,不说他学识出众,只凭他理解自己的主张,她就不会有丝毫的厌恶之感。
不出所料,杨玉隐带笑意地啐了口:“谁是你姐姐!莫要乱说。”李天纵好笑地反问:“你年长于我,为何不能叫姐姐?”杨玉长叹一声,故作惭愧:“杨某不敢当啊!有人才高八斗,心性潇洒,胜过我不知几倍!我作别人姐姐,岂不是贻笑大方么?”
李天纵不以为然,扯住杨玉的翠绿衣袖,往亭子回去,笑吟道:“对纵倾尽玉蕊愁,溪亭酒醉少烦忧。半睁醉眼嘻称姐,哪管他人笑或嘲。”
杨玉心中一颤,对这首绝句为之动容,连被人拉着也浑然不觉。此诗虽然并非有什么绝妙之处,可情真意切,似抚慰似理解,让她恨不得立马将心中的话语全然吐出来。
两人重新回到清溪亭,往长石凳上相邻坐下,倚着亭阑。杨玉早就按捺不住,刚一坐稳,便问道:“李公子,前晚你说,一千年以后,我心中的忧愁就不复存在了。可是指,终有一天,女儿家也可以当官封将么?”她的杏眼睁圆,流光转动,似乎很紧张。
将挂于背上的布袋取了下来,李天纵别过头,让和风微拂俊脸,悠悠道:“李公子却不晓得这个问题。”
杨玉何等聪颖,一听就会意过来,不禁翻起白眼,拿他没辙:“那纵弟可晓得?”
一声纵弟,两人亲近了许多,李天纵这才满意,道:“一定会!”而且无需一千年,九百年后,就男女平等了。
“为何?”杨玉眨眨杏眼,满是求学之色。
李天纵凝看着她,淡笑道:“姐姐你想,新宋开国之际,可有如你这般的奇女子?没有吧!但是今天,却有飞将军;谁知道再过一百年,会有几个杨玉?”见她似懂非懂,续道:“这恰恰说明,新宋在进步!只要科技、思想都到达一个新高度,女子的地位才会渐渐改变。”
杨玉自然还是很糊涂,柳眉不展,继续询问探讨。
两人说了许久,李天纵道古论今,杨玉才隐约明白了一些东西,她没有野心,不会想到男女平等,很简单的,就希望女子也能为官罢了。可是听完李天纵的话,她就知道,在她有生之年,是见不到女子为官的。
轻轻捋着左侧秀发,她满脸失落地叹了声,默默不语。
李天纵不去安慰她,拿起布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宣纸,还有一块削成椎子般的墨锭。果然吸引了杨玉的心神,她好奇道:“纵弟,为何你将这块墨锭削成如此模样?”
“作画啊。”李天纵摇了摇手中墨锭,笑道:“我无需毛笔,只用这块不经研磨的墨锭,就可以绘出姐姐的绝世容颜,且栩栩如生!你相信么?”
对于他神乎其神的丹青之技,杨玉早有耳闻,可是不磨墨不用笔,也能绘画,她就不敢相信了。以为李天纵又在戏弄她,便笑道:“不信,休想让我上当。”
“既然姐姐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李天纵怪语怪调,明眸闪过一抹异彩:“我绘不出,任凭姐姐处置;反之,姐姐就要让我再抱一下!”
俏脸一羞,想起之前被他从后面抱住的情景,芳心大乱!杨玉抿嘴摇头,道:“不赌不赌,你定有什么诡计!”李天纵收起笑容,正色道:“这能有何诡计,我的画作出来,若然不能令姐姐你心悦诚服,便是我输。”
如此说来,就是胜负由她说了算,杨玉心头微动,点头道:“好,且看你能绘出什么!”
李天纵嘴角轻微翘起,分明是得逞的笑意。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隐蔽的拥抱
更新时间:2008…3…30 15:47:47 本章字数:2212
开阔的大河边,树影重重之间,建有一座六角小亭,此时亭中只有两人,一个青衫少年,一个白衣少女。那少女身姿窈窕,面容英气中略带妩媚,比少年高了一个头;而少年则脸白无须,虽年纪轻轻,却全无稚气,一双眼眸如柔风轻拂的湖面,宁静之余,隐有淡淡的柔情。
“姐姐过来。”李天纵走到另一侧亭阑,冲杨玉上招了招手。杨玉微笑着走了过来,正要问作甚,哪儿料到李天纵胆大包天,竟握着她的柳腰板了板,还喊道:“别动!”
杨玉柳眉一竖,恼道:“果真有诡计!”她却没有就势拂袖发难,而是羞气地被李天纵摆弄着,心如鹿撞。
将她的身子板侧,按了按她的柔肩让其往石凳坐下,拿起她一只手,放到倚阑上,粉掌托着微红的香腮,另一只手则捋抚着左边垂下的青丝。李天纵走开两步瞧了瞧,笑道:“妙哉,就这个姿势!姐你不要乱动,让我把这美景绘下来。”
相比起上次婉儿那般站着,杨玉这样坐着半倚亭柱,可舒服多了。
应了声好,杨玉眺望着远处河上的舟船,想要思索着事,只是老会想到,现在自己的一颦一笑,都落在李天纵眼里。每次思此,芳心就加快跳动,扰乱她的心绪。
李天纵将宣纸摊开在长凳上,从布袋取出镌花木镇纸压在边沿,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