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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同学敷衍的应和一声,江淮坐在座位上转头看向窗外,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一支笔。这几天天气转秋越来越明显了,班上大部分人已经翻出了自己放了一个夏天的外套,只有几个身体好的还光着膀子穿着背心短裤,一边嘲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女生。
楼下那个破喷泉上已经堆满了落叶,每天负责打扫那块地的生活部同学噘着嘴抱怨,刚刚扫干净的地方没一会儿就又被叶子堆满了。
江淮忽然想起了余深,这人是经常在喷泉那边唱歌的,听其他人说,每次余深要唱歌的时候总会把哪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给生活部减了不少麻烦。
前桌的白洋上去拿了试卷耷拉着脑袋走下来,下一个便是江淮,江淮抬头应了一声,接过老邓递过来的试卷,在老邓“这次考试也有考的特别好的同学,我们班的江淮和文静,语文这科都是满分。。。。。。”的絮叨中走回座位,白洋转过身拿走江淮的试卷,看了看上面用红笔写下的分数,举起来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分数相差的太大,简直惨不忍睹,白洋叹了口气,把试卷还给江淮后,趴在桌子上哀声抱怨今晚回家别想着吃晚饭了。
老邓手里夹着一支粉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开始讲解这一次的作文题。窗外飞来了一只鸟,停在窗沿上,歪着脑袋眨了眨自己的小眼睛,盯着江淮,然后张开嘴叫了两声,扑腾着自己的翅膀,飞了出去。
江淮的思绪跟着这只鸟渐渐飞远,他想了很多,脑袋里的记忆跟放电影似的呈现在自己面前,想到了自己以前在B市的生活,想到了如何与自己老爸老妈各自的情人斗智斗勇,甚至想到了幼儿园的时候,自己被幼儿园老师强逼着穿上公主裙的经历。。。。。。最后,那些记忆在回忆到余深的时候,戛然而止。
江淮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记忆里像是缺了一块,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空无一人的桌子,伸出手在余深的抽屉里摸索几下,翻出了他半期考试之前的那个笔记本。江淮翻了几页,除了第一页上面写满了老师所提到的重点,其他几页倒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老邓今天画眉毛了吧?肯定是的!之前他都没有眉毛。要不要和狗哥说说。。。。。。算了,看他那么认真,我还是不要打扰了。”
“林梅的粉涂的太厚了吧!我今早遇到她都能看到她脸上的粉一点一点往下掉。”
“大哥好几天没来店里吃东西了,最近天气这么冷,该给它穿件衣服了。。。。。。这臭小子会不会和外面的猫打架毁了容不敢回来见我!”
“狗哥真帅,狗哥真帅,狗哥真帅,狗哥真帅。。。。。。”
江淮看着上面的内容忍俊不禁,看到有些地方还差点拍桌子大笑,如果不是上课时间的话,他估计早就这么干了。直到翻到下一页,那上面的内容令江淮差点把余深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幸好在把空中接住了,不然笔记本落在地上的声音会引起周围几个人的注意的。
余深的笔记在那一页终止,后面的全是空白的页面。江淮把笔记本放了回去,抬起头看向讲完作文题的老邓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飞快。
扑通。扑通。扑通。
那一页上面没有写日常发生的事,也没有抱怨学校的枯燥,而是写满了江淮的名字。
不是张牙舞爪画出来的狗哥,是规规矩矩一笔一划的江淮。
余深似乎从没叫过他的名字,只是有时候会叫他江学霸罢了,江淮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强烈的期望,想让余深叫一次他的名字,江淮很想知道,余深叫出“江淮”两个字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缺失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全都回来了。
“江淮!江淮!”江淮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张斌趁老邓转身写字的空隙,手里握着一团纸,朝江淮这边扔了过来。
意料之中的,砸中了江淮的脑袋。江淮弯腰把那团纸从地上捡起来,冲张斌竖了个中指,张斌挠挠脑袋笑了笑,指了指那团纸,然后转回去坐的端端正正地看着老邓,老邓回过身见台下的同学这么认真,也很满意,江淮在老邓赞许的目光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那团纸展开,上面的字比余深的还难看。
江淮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听说余深那小子在西街那边的酒吧里当驻唱,要去看看吗?
江淮抬眼盯着张斌的后脑勺,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纸又揉成一团,然后轻轻往后一抛,落入身后的垃圾桶中。
天色暗了下来,今晚的天上竟挂着半轮明月,马路对面那家新开不久的酒吧已经开门半小时了,路边的路灯早已点亮,两位少年的前方是一片灯光,后方却是无尽的黑暗。江淮看了眼旁边叼着烟的张斌,抽了抽嘴角,路过的行人奇怪地看着这两个蹲在马路边上的少年,江淮抬头,对上了那位路人的眼睛。
“我们。。。。。。”在张斌拿出第四根烟的时候,江淮被路人的眼光盯得浑身别扭,忍不住开口道,“还要在这里蹲多久?你不觉得,我俩这样,特别像二百五吗?”
张斌把刚掏出来的烟塞了回去,蹭起来时用力过猛一不小心把腿弄抽筋了,咧着嘴又狼狈地蹲了下来,揉了揉自己隐隐发痛的那条腿,江淮又抽了抽嘴角,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是在等你进去。”张斌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敢进去。”
江淮听后没站稳差点摔一跤,他看了眼张斌,一阵无语,敢情这小子平日里那副混混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退回来拉住张斌,张斌被强行带着单脚跳着过了马路,过去的途中还差点和一辆车迎面相撞。司机的骂声渐渐消失,立在他俩面前的是一扇透明的玻璃门,上面贴着一张“推”字,里面不断闪烁的灯光,和中央那群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的人,与外面的安静相比,是那么的突兀,一里一外的两个世界。
张斌犹豫着推开了门,在外面被隔开的音乐瞬间被放大了好几倍,头顶上红的绿的黄的灯一下又一下的投射到江淮的脸上,江淮只觉得脑袋发涨,眼前晕乎乎的,旁边的张斌表面淡定,其实双腿都在颤抖。在他俩的正前方,迎面走来一位穿着暴露,涂着红色口红画着烟熏妆的女人,看起来像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似的,她在两位少年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句话,上面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阿姨。。。。。。不是,姐姐,我们来找人的。”由于音乐的声音太大,江淮只好把话吼了出来,“找到了立马走。”
张斌在一旁点头附和。
“小小年纪的,能找什么人?”老板点燃了一支烟,靠在吧台边上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小朋友还是赶紧走吧。”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淮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皱着眉头,说:“我们是真的要找人,而且,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哦?”老板听后笑了笑,指腹轻轻放在自己那张鲜红的唇上,从吧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递给江淮,“既然不是,那就可以抽烟了吧?帅哥?”
江淮盯着那只冒着火星的烟一副日了狗的表情,认识他淮哥的人都知道,淮哥虽不抽烟不喝酒,但是打架的技术还是六的一批。老板饶有兴趣地抬眼看着他,晃了晃自己拿着烟的那只手,继续说道:“拿着呀,我手都举累了。”
张斌看向江淮,眼睛一眨不眨的,只见江淮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那只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咳咳!”江淮被呛得咳了半天,连忙吐掉嘴里的烟顺便用脚把烟踩灭,他捂着胸口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老板看着江淮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我逗你们玩儿呢。”说着,她转身朝里走去,临走之时还叮嘱江淮几句,“找人赶紧找,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这里的人要比你们想象的混乱。”
江淮看着老板离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瞅了眼张斌,接着往那边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这家酒吧不算很大,而且是新开的,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吸引了一大堆年轻人,西街也有其他的酒吧,可人气远远不如这一家。随着音乐不断扭动的男男女女,在江淮眼里就是一群人在群魔乱舞,跳的还不如广场上的大妈,他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别用平常眼光看待这里,过了一会儿之后就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在看到一男一女在沙发上亲密地接吻时,江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说不出的不适。
在那群人的正前方,是一块凸起的舞台,那上边儿这时还没有人,只放了几个音响,音乐切换了一个又一个,江淮绕了一圈都没见到余深的身影,正当张斌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消息有没有出错的时候,那些令心烦意乱的音乐终于停止了,其他的人坐到了椅子上,点了一杯鸡尾酒或其他的饮品,晃着酒杯仔细地品尝起来。
音乐变得轻缓起来,几个人把多余的音响搬走,只留下两个摆在一左一右的位置,全场的灯光都暗下来,唯一的亮光,就只有舞台上的那一束白光,十分亮眼,亮的江淮都能看到其中飞扬的灰尘。
“听说新来了一个驻唱?好像还是个高中生?”
“那里是新来的?都在这儿半个多月了,是个高中生,长得还真不赖。”
“好多人都冲他来的,今天我肯定得要到他的微信。”
“。。。。。。”
坐在江淮邻座的几位女生低着头互相议论,这时,从台下走上去一个背着吉他的人,江淮一眼认出,那就是余深。他面向台下的人,坐到了舞台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姿势和之前在文艺汇演时的一模一样,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吉他放在腿上,灯光笼罩着余深整个人,那片阴影遮住了余深的眼睛,江淮看不到余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余深有没有看到他。
他拨动几下琴弦,台下传出一两声尖叫,余深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低头继续弹奏,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握住面前的麦克风,起唇,清亮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酒吧,在每个人头顶的上空不断回旋,时而又像是在耳边低吟,令人沉醉。全场都默默地注视着台上的余深,没有人说话,有些还起唇悄悄附和着,江淮不禁看呆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听过余深唱歌,但仅仅存在于余深在喷泉一通吼,那张扬且放荡不羁的模样与现在相比,宛若两人。
一曲终了,余深缓缓抬头看向台下,雷鸣般的掌声霎时响起,他站起来笑了笑,然后盯着台下一片黑暗的地方愣了一下。
那里似乎有个特别熟悉的人,只怪那个地方实在太黑,余深根本看不清。
江淮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时余深正好看向这一边,他站了起来,盯着台上的余深,直到余深转过头,然后下台。
他在这一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余深很近很近。
又很远很远。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一首歌结束的很快,余深坐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人发了会儿呆,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