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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他便看见孟元年穿着夹层的单衣提着一包东西朝这边匆匆走来。走到一半被几个黎族少女拦住,背对着莫清弦他看不出她们的样子,只能从她们的背影感受到一种澎湃人心的活力与清纯。
他停住脚歪着头看孟元年,孟元年身姿挺拔虽然单薄瘦削,却别有一番清峻的味道。他微微低着头嘴唇微动,隔得太远莫清弦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脸隐在阳光与阴影中,帅气又美丽。
有少女塞了些东西在他手上,然后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孟元年将东西捏在手中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莫清弦。连忙大步走了过去。
“你好些了没,今天还头晕吗?”
“早就好了,就你不信。”
“还早好了?是谁晕倒柴垛上爬不起来的。”孟元年挑起他好看的眉,仔细打量着莫清弦,见他果真气色不错才放下心来。
“刚刚有姑娘跟你求婚了?”
“胡说八道!”孟元年没好气的瞪了眼莫清弦,“那是黎族的小女孩,今天是他们的孚念孚。”
“不就是情人节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什么孚念孚了。”莫清弦嘟囔着嘴朝孟元年抱怨着:“都怪你一直不让我出门,不然我也能招招手就围来一群小女生。”
孟元年好笑的望着他,有些啼笑皆非,顺手将手心的的银铃铛递给莫清弦:“来来,莫少爷,这铃铛送你当是我补偿你的?”
莫清弦将铃铛拿在手里,小小巧巧的轻轻摇晃就能听到清脆的的“铛铛”声,声音不大却格外好听。他拿在手上好奇的摇来摇去,以前在家里不知有多少好玩的物什被他嫌弃的无视在仓库一角,直到腐烂也没有看过一眼。如今拿着这个黎族少女的小铃铛,他却欢快至极。
孟元年看他难得的露出一幅婴孩般的好奇神色,拿过铃铛顺手将别人送的彩色丝带穿进铃铛上的小孔里:“手给我。”
莫清弦听话的递上左手,就见孟元年低着头认真地将绳子系在他的手腕上。彩色的带子配上银色的小铃铛,映衬着他白瓷一样的肌肤,很好看,他在心里小声的想着。
距离他们逃亡,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荆叔留下的钱早就花的干净,这段时日住在这镇上的医馆里,说是医馆也不过是将住房分割成两个部分而已。一切花费全靠孟元年在镇上的工地当临时工,一天五块钱,勉勉强强够支撑莫清弦的中药钱。西药太过珍贵,他这点钱根本不够用,只能眼见着时间就这样拖了下来。
如今莫清弦已见大好,回北京已经是现在的头等大事,他们不可能一直就在这儿流浪着。且不说林家如何的着急翻天覆地的四处寻摸着莫清弦的踪迹,只说他自己,血海深仇,灭门之恨,就让他再也等不下去。
“阿清,今夜我们就启程回北京。”
“我听你的。”莫清弦咬着嘴唇,有些自责的垂着头,如果不是他,孟元年根本不用在这儿浪费磋磨掉这么长的时间。
“你别想太多,生病也是没办法的事。”孟元年一眼就看透了莫清弦的心事,伸手揉着莫清弦的头,明明比自己要年长一岁,却还是像个孩子,心像孩子,身高也像个孩子。不过这样的莫清弦,才是他愿意守护的莫清弦。
“我怕那些人得知林家还在找你,料定我们还在路上。我们不能去车站,那儿可能会有人蹲点。我干活的工头今夜正好要连夜带着工人去石家庄,他同意带着我们一起过去。”孟元年把怀里一把零碎的零钱理好仔细地数了数,也不过才三十块,他分出一半递给莫清弦:“你把这钱贴身藏好,我们的钱不多得分散放着,就算万一走散了,也不至于饿肚子。”
“阿元,我,我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我们不会走散的。”莫清弦有些惧怕的抓着孟元年的衣袖,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落单,会跟孟元年分开,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只是说万一,你放心就算走散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孟元年眼角上挑嘴角含着宠溺的笑意。
“走,去跟李叔道个别,收拾好东西去跟工头汇合。”
莫清弦被孟元年拉着的手,像着了火一般他只觉得热浪逼人,烧的他的心都快化了。孟元年眼窝深陷,明明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却还要强打着精神安慰着自己。比起自己来,他分明才是个孩子。可是这样的他,却冒着风雪在工地上搬着砖,扛着沙袋,身上都是青紫的伤痕,双手皲裂遍布血迹。那曾经背过自己的脊背,越发单薄,隔着衣服都仿佛能看到凸起的骨节。
他低着头沉默的踩着孟元年的脚印,想着那么多个夜晚孟元年的辗转反侧,疼的冷汗直流却从来不在他面前表露。他莫清弦此生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患难与共的挚友,他愿倾尽此生所有的幸运,换得孟元年一生安乐。
直到很久以后,莫清弦再想起这一天,记忆里除了孟元年高大的背影和明灭不定的侧面剪影,就只剩下左手腕上,银色铃铛的清脆“叮当”声。缠绵在耳际,久久不绝。
直到有一天回到北京翻看了黎族的风俗民节,他才晓得,那银色的铃铛其实是男子送给心爱女子的的定情信物。它们本应被戴在一个女孩的耳朵上,却被他们在懵懂的年纪里,懵懂的送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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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柒(2)
孟元年和莫清弦将冬日换下的衣服用蛇皮袋子严严实实的装好,拿上当日逃亡时荆叔给的水壶,刚在镇上买的馒头和饼干,就再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辞别收留了他们几乎一个冬天的落魄中医李叔,就向镇子外赶去。
“孟!”行至山脚,身后传来一个娇软的女声,孟元年回头看朝这边奔跑而来的明媚女子,她穿着黑色对襟贯头衣,衣襟绣着红色的山茶花,下面穿着四幅的齐腿黑色筒裙,青、白、蓝相间绣着色彩明丽的各式图案,沿边还镶了圈金色的滚边。她头上扎着彩色的头巾鬓角别着铃铛,银色的圆耳环,脖子上还戴着大片的银色项圈,手上戴着镶满铃铛缠着彩线的镯子。行走间奔跑间裙摆飞扬,叮铃作响。
莫清弦侧着脸看孟元年,他神情喜悦眼里都是那个奔跑来的少女,抿紧了唇带着几分挣扎的凄迷之意。
“黎箬,你怎么会过来?”孟元年的语气是惊喜的,莫清弦从来没见过这般的孟元年,笑的眼神发光,总是蹙起的眉头也都舒展开真真是面如冠玉,风华绝代。
“孟,你要走了?”
“是,我,我要带我弟弟回家。”
“孟,你还会回来吗?你会回来娶我吗?”黎箬明媚的脸挂着晶莹的泪珠,她仰着倔强的脖子,眼里心里都只有孟元年。
“我,我不知道。”孟元年的眼神顷刻间黯淡下来,“你父亲,也不会同意。”
“孟,不要走。”黎箬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年轻的少女脸上没有丝毫经岁月侵蚀痕迹,依然天真心思单纯,她有些近乎哀求的看着孟元年:“孟,你不要走。我们黎族地方很大,你可以永远待在那儿哪儿也不去,孟。”
莫清弦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气愤的憋闷感,他看得出来孟元年是喜欢着眼前这个黎族少女的。他那痛苦的纠结神色,像把刀,刺的他心疼肺疼。
“阿元。”他忍不住喊了声带着颤音,抱紧了怀里的行李,有些茕茕孑立的苍凉感。
“黎箬,你回去吧,我我要走了。不会再回来。”孟元年狠着心挣开她的手,心里生出无尽的悲愤与无能为力。现在的他,有能力去喜欢一个这样美好的姑娘吗?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境况里,他还能奢望老天对他有什么样的垂怜呢?
“快回去,今天是三月初三。”孟元年抓过莫清弦的手掉头就狂奔起来,身后传来黎箬追赶的“叮当”声,以及她声声的呼喊:“孟!孟元年!孟元年!”
耳边只剩下风声,明明微小的声音,却恍如惊雷如影随形。莫清弦的手被孟元年捏的有些麻木,他想了很多话想去安慰孟元年,却每每都堵在喉管里说不出来。
“阿元。”
“我没事,我只是有些难过。”孟元年喘着粗气,回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身后,眼神寥落的像要流出眼泪来。
“她是我遇到过的,最美好的女孩。她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而不是跟我一起,逃亡,流浪,苦苦求生。”孟元年抬起手臂捂着眼睛,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可是我好不甘心,不能在我有能力的时候遇见如此美好的她,我很不甘心。”
莫清弦听着孟元年小声的抽泣声,他想啊,这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这才应该是孟元年该有的样子。可是这场逃亡,让他们失去了太多,太多。
人这一生最痛苦的是什么?
或许就是像此刻的孟元年一样,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都在跟前,你却不得不远离它推开她躲着她。当你没有能力去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不够强大到能和现实对抗时,你可以做什么?
第13章 捌
长夜漫漫,细雨浸湿青石板,谁的呼唤,在耳畔呢喃?天涯凭栏望不穿,一朝芳草,灯火阑珊。
——莫清弦
东凤车摇摇晃晃的开在颠婆的泥巴路上,每每开过都会在身后掀起漫天黄沙。本用来装载货物的后车厢,此时挤满了人。大部分衣衫破旧,缝着零落的补丁,像孟元年他们这么大点的小孩,还有好几个。他们互相依偎着靠在一旁的人身上,争分夺秒的补着长时间不足的睡眠。
孟元年也疲惫的靠在莫清弦肩头沉沉睡去,睫毛微颤卷翘的搭在脸上,投下一个浅浅的灰色阴影。他在脸上抹了些灰尘,让本来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脏兮兮的,但好歹算是遮住了他那引人瞩目的美貌脸蛋。
莫清弦靠在车厢边上,混杂的气味让他感觉不适。深夜的风有些冷,他缩着脖子抱紧了孟元年,仔细的看着他的睡脸。五官还是稚嫩的模样,在货车的轰隆声中他的眉头挤在一起,太久没修剪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莫清弦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孟元年的发际,将他搭下来的的发丝撩到耳后,眼尖的在孟元年的眼尾发现一颗小小的黑色小痣。正长在眼纹处,每次睁眼都刚好被遮挡在细纹中,难怪平日里竟没有发现。
他将孟元年的手握在掌中,仔细描摹着上面的老茧和已经干壳了的皲裂纹路,他回忆起两个月前这双手的触感。那么细滑柔软,全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他轻轻的将唇凑上去,印上一个说不上温柔的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让那些折磨他们的人付出代价,他一定,要让孟元年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不知道车究竟开了有多久,莫清弦和孟元年醒了就喝点水啃点馒头,吃好了就互相依靠着睡觉,可长时间的赶路也让他们开始吃不消。被抓住的时候好歹整个后车上就他们两个人,还可以躺躺,如今却只能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实在累得够呛。
“大家打起精神来,日落之前就能到石家庄了,都养好了晚上就要开始干活了,该吃吃该喝喝的抓紧时间。”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探着头从座位后的玻璃窗冲一大车人喊着,莫清弦和孟元年本还萎靡的的神情在听到就要到达目的地时,瞬间直起身子恢复了些精神气。越接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