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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最后一支MV杀青,本来大伙儿是在酒店订了桌子要庆祝一番,百里宣却突然不适,奔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经纪人扶着她从卫生间出来,她却伸手揽住了周望的脖子,附在周望耳边说:“送我回去。”
周望无法,只能扶她走。
百里宣大概是肠胃感冒,回酒店又吐了一场才恢复些,周望买了药回来喂她服下,才掖好被子,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再呆会儿行吗?”百里宣说,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眼睛湿润,不知道是因为病痛或者别的什么。
周望拖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睡着我再走。”他说。
百里宣还没卸妆,闭上眼睛后能看到不浓重的眼影,和上过粉不够细腻的皮肤。
周望知道她其实不爱化妆,素面朝天也很好看,就算抛弃古典乐入了摇滚圈,也不沾烟酒,拿把木吉他也能噪,单凭她对音乐的这股纯粹,周望都不会讨厌她。正因为她太好,周望才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
四年前离开的时候他是真的绝望了,没有什么是比拥有过的失去更让人难以承受,哥哥彻底抛弃了他,他或许是赌气,也或许是真的想要就此了断,答应了百里宣的提议,他明白,那也等于是答应了更多的事情。
百里宣其实从没对周望说过喜欢,也许最后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言语上再丢了矜持,而除此之外,她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
努力了解周望,找共同话题,令人意外的是,她在这个过程里竟然寻找到了新的梦想。
“他们要我唱情歌,首张专辑只准放两首摇滚,其他都是些不伦不类的东西,他们说国内形势如此,先奠定大众基础,再走风格。”百里宣在床上翻个身,懒洋洋地跟周望说话:“早知道就不签大公司,我也想去音乐节,跟阮圆陶陶他们一起唱歌。”
“以后会好的,慢慢来。”周望安慰道。
百里宣借着暖黄的灯光看他,出声问:“周望,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你唱歌了。”
周望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大二那会儿,你在校庆上唱少年心气,我觉得……’噗‘,有什么东西扎到我了。”她指指自己的胸口,笑着:“你唱歌的样子简直是少女杀手。”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少女了。”她说,方才指住胸口的手垫到枕头和脑袋之间,也没再看周望,自言自语般说起来:“当初妈妈病危,我为了承她心愿,跟你订婚,你虽然最后还是答应了,但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的。我总想着,以后会好的,慢慢来,但是周望你知道吗?不是所有事情慢慢来就会好的,四年了,我不笨,我知道好不了。”
“你这次来探我班,我特别高兴,但是昨天知道是莉姐给你打的电话,我才想通,这才合常理嘛。你看,我们订婚也有一年了,更别提一起在美国那段日子,可直到现在,你也从来没有跟我睡过一张床……要命,我以前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嘲似的笑笑,才抬起眼来看周望:“爸爸催我了,他让我别唱歌了,这个年纪就该收拾收拾结婚过日子,他喜欢你,觉得你能干,周望,你会和我结婚吗?”
周望看着她,慢慢垂下眼帘,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对不起……”
第40章
'低咒'
周瞭等那两人走后才离开茶楼,他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吴锦是不能去见的了,看样子已经跟段沂源达成了某种协议,只能先回酒店。
他拦了的士,路上心神不宁,并未发现有车跟在后头。
在车上他试过给弟弟打电话,没有通,他不知道那时候周望正在开车往古城去,手机调了静音。
午间的酒店大厅没什么人,周瞭步伐匆忙,正好电梯停在一楼,他上前摁开,才迈进一步去,就被人从身后推搡,避无可避地进了电梯。
他回头,段沂源正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沂源哥。”他不知道自己笑的自不自然,“那么巧啊。”
段沂源让人陌生的脸终于柔和下来,朝周瞭微笑:“我在茶楼外头看见你,还担心认错,特意跟上来,没想到真的是你,来X市出差吗?”
“嗯。”周瞭点点头,“你呢?”
“也是公事。”
电梯这时候也到了楼层,周瞭往外走了一步,手挡着感应门,回过头看段沂源:
“沂源哥……也住这里吗?”
段沂源朝他走过来,在他条件反射要躲开的时候揽住了他的肩膀:“我刚到,索性和你一起住吧,你定的应该是标间?”
“是标间没错,但是我有同事可能晚些时候会过来,给他留的。”
“是吗?你们公司周末还派人出差啊。”
“哈……有加班费的。”
周瞭尽可能镇定站在段沂源前头打开门,段沂源跟在他身后,在合上门之前翻转了吊牌,露了“请勿打扰”的那一面。
“空气不太好,我开窗透透气吧。”周瞭刚说完,段沂源的手就从背后伸过来,碰到了周瞭的脸,这次他迅速避开了。厚重窗帘投不得几许光亮,周瞭却看清了段沂源脸上似笑非笑让人发怵的表情。
“周瞭,你都听见了吧?”
他后退一步:“什么?”
“你最不拿手的就是撒谎,别退……再退要到床上去了。”段沂源慢悠悠地逼近他,“你听见了多少?”
周瞭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好吧,换个问题,你现在在想什么?”
“……”
“我不知道周望跟你说了什么,应该是关于四年前那桩案子吧?是,我当年没能把他救出来,这里头也许窝藏了私心,周望现在要追究这件事也让我很头疼,可我悔过了,我不应该试图夺走你重要的亲人。”他说着,伸手想摸摸周瞭的脸:“我请求你的原谅。”
“我在想……”周瞭这次没有躲,而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我在想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段沂源,像个无赖一样说些拙劣的谎话,你不该是这样的。”
段沂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半眯起来。
“或者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一直错看了。”
段沂源将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张温润有礼的脸瞬间变了,有些上挑的丹凤眼和偏薄的嘴唇让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温厚,这时候看来更加邪戾。
“我最近觉得厌倦了。”他声线平稳地说着:“如果不是你的话,周瞭,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呢?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我本身是一个生活在世俗中的人,却想要去追求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伸手用指背碰了碰周瞭的脸颊,眼里不可抑制地显出深情:“可怎么办呢,我就是栽你身上了,迄今为止求而不得的痛苦和越来越多的麻烦,这些足够让我觉得厌倦了,但是我还没办法放弃,或许也不会有那一天。”
“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就算毁掉你也好。”
“别偷听,偷听不像你该做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我的……周瞭啊……”
段沂源那仿佛低咒一般的耳语凑近,周瞭抬手打开了他。
他以为段沂源会发怒,这间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但是对方没有,倒让他有些意外。
“那就从当年那件案子说起。”周瞭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能看见扬起的尘埃。
他转过身,看着段沂源。
摘下眼镜的律师神情轻松,好像前一秒那种恶劣的表情从未出现过,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倒置在桌上的茶杯拿起来看了看,似乎满意清洁度,便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只茶包,丢了进去。
“周瞭,给我泡杯茶吧。”他将杯子推出去些,抬头看向周瞭。
周瞭只好走过去开了饮水机,在桌对面坐下。
“你问,我答。”段沂源盯着电源灯,开口道。
“当时公安局翻出周望的拘留记录,关于他们找人麻烦的那件事,本来应该没有案底,那是你做的吗?”
“嗯。”
“……举报陶陶跟周望电话联系的人?”
“是我。”
周瞭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审和二审李远的父母都没有出庭?”
“我给了他们钱,说那是周望私了的费用,如果他们放弃上诉的话。然后让他们将诉讼权移交了检察院,打发他们回老家。”
“为什么、要让他们放弃上诉?”
段沂源抬头看他,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那本来是双很好看的眼睛,但是周瞭只觉得浑身冰冷。
“水烧开了,该泡茶了。”他又推了推杯子,
周瞭几乎是咬着牙泡好那杯茶,递给段沂源。
律师双手捂着茶杯,垂下眼睑盯住那还残留漩涡的水面,他常年戴着眼镜,这一秒露出的睫毛和眼睑却很柔软漂亮。他眨了眨眼,觉得视线不清,又被热茶的雾气笼着,就像他并不能确定接下来要对周瞭说的话,会不会让他后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段沂源,你他妈疯了。
“因为整件案子的前期,我是在帮助李远的父母收集资料和取证,我不能让他们知道,其实我是周望的律师,而且打发他们走,更有利于我控制所有事情。”
“而且我要告诉你的是,周瞭,你要听仔细了,你弟弟之所以对我穷追不舍,甚至动用了百里家的势力对吴锦施压,那是因为吴锦手上有足以毁灭我的证据。”
“李远的死不是医疗事故,是我拔了他的呼吸管。”
周瞭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段沂源说的每一个字都硬生生敲在他的耳膜上,包括对方张合的嘴型,甚至段沂源每一丝神情映射在他的视网膜都令他感到熟悉,但他却觉得根本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
那是段沂源,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他曾经对这个男人抱以了最真挚的感激和敬意,像对待兄长那样承接他的恩惠、哪怕艰辛也坚持回报以谢意,他曾经认为这是非常珍贵的感情,哪怕最终得知段沂源的所有意图都是他不能接受的,他也在尽可能地忍耐,做不出决绝的了断。
他以为段沂源总有一天会放弃,因为已经十一年了,这个男人紧密地参与他的生活,却得不到结果已经十一年了,他在厌烦和偶尔的同情中,祈祷对方能够放弃,却原来,是他低估了那个人的用情。
段沂源一瞬不瞬地看着周瞭,看他深爱的青年在接受到巨大震惊后简直称得上扭曲的脸,那脸上或许有一闪而逝的悲悯,但是接下来却不可避免地跌入万劫不复的憎恨。
周瞭抓过那杯还滚烫着的热茶,狠狠砸向段沂源,开水滚过他的手和段沂源光洁的额角,这种灼痛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激发了下一波怒火。
他抓过段沂源的衣领,用尽全力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揍下去,两人从椅子上跌到地毯上,很快血腥味就盖过了那不知名的茶香。
“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段沂源?!”
段沂源受了他几拳,终于伸手挡住了他的拳头,偏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抬起头直视周瞭:“我不能把你让给别人。”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你杀人的理由?!小望差一点就死了!你想害死他!”
“李远不死,刑量的转圜空间就太大了……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下死手,判决的可能性有很多种,死刑是可能性最小的。”
周瞭眼里已经滚出泪来,面目狰狞,段沂源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