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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安容到底是赠了阿七一场空欢喜。让他往后的人生,都变得更加胆小害怕,不敢再轻易交心。
日子平静如水,安容想,只要人在身边就好,看得到,摸得着,就好。那些两情相悦的事儿,随缘吧。
安府门前的某个偏僻角落里,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正是梅香,男的正是几个月前还尚是主子的小孙。
“主……你怎么来了?”梅香惊讶。
“梅香,爷儿最近还……提到我吗?”
梅香心里害怕,左顾右看,就怕被人瞧见,于是领着小孙往远处走了点。
“您别来了,快回去吧。”
“这是怎么回事?爷儿惯着小陈也就罢了,怎的还把我们都扫出门了?那个人……是谁?”
梅香故意压低声音,“唉,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二老爷,他死而复生了,这事儿蹊跷得很。”
哦,原来是爷儿醉酒时声声念念的阿七回来了。小孙又问,“我跟他长得真的很像吗?”
梅香沉默着点点头。
连梅香也觉着像,小孙经彻底失了魂,喃喃自语,“爷儿,他真是好狠的心。”
广陵城地广人多,什么三教九流都有,有体态端正的官老爷,自然就有衣衫褴褛的地痞流…氓。安府坐落的那条雨花巷,街边就有不少干些偷鸡摸狗勾当的小混混。
小孙把目光投向这些人,他现在只想干一件事。有些事,他得寻个明白。
阿七鲜少出府,基本都是闷在屋子里,要不就是侍弄那片小菜圃。那些小混子们在安府门前守了得有半月之久,才等到了阿七出府门。
一阵天黑地暗,阿七就被罩上黑袋,不知被带到了何处。
走了很远,大概是个荒僻之地,阿七双手缚后,被绑在一棵树干上。黑袋掀开,得见光明,阿七见到了几月前安容赶走的那个人。
“五十两,我雇人把你绑来的。”小孙笑说。
阿七双手被束,试着挣脱,无奈绳子捆得太紧,根本挣开不得,短短功夫,只感觉到手腕处的勒疼。
“你叫阿七?”小孙明知故问。
阿七蹙眉,“你是之前府里的人?”
“是啊,爷儿把我们几个赶出府的时候,你不是瞧见了吗?怎么,觉着无比威风吧。”
阿七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面前的人为爱成魔,也许会杀了自己也说不定,想到死,阿七还是害怕的,“你要杀我?”
小孙抬起自己的双手,仔细地看,良久才细声说道,“我就是个梨园唱戏的戏子,我这双手可不是用来杀人的。”
如此阿七稍稍安下心,“那你抓我过来做什么?”
小孙茫然,“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刚进府的时候,爷儿可宠我了,小陈小徐都算不得什么,爷儿就喜欢阖着眼侧卧在软榻上,听我唱戏曲儿,我就一直给爷儿唱,我有一副好嗓子,爷儿爱听……可是有一天,我从爷儿的嘴里听到了阿七两个字,我就慌了,我就去问梅香,阿七是谁,她跟我说,阿七是府里的二老爷,是爷儿以前的枕边人,可是他死了……”
说到此,阿七依然沉默,小孙抬眼看着阿七,“你不是死了吗?”话语里千般怨念。
接着又似想到了什么,自顾说道,“没有你,爷儿也不会不像以前了,还有小陈,爷儿也喜欢他……”
阿七难以不动容,眼前的人一如当年的自己,可是当年的安容并不会阖着眼侧卧在软榻间,与他暂享安稳。他倆之间的交集,从来都只在床上,还有安容指着鼻子声声咒骂,你配吗?
都是过去好久的事儿了,这会儿却又想了起来,阿七自叹,自己还真是个没福气的人,偏爱给自己找罪受。
小孙走过去给阿七松了绑,“你回去吧,帮我给爷儿带句话……”稍微顿住,复又说道,“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那边安容翻遍了府里的各个角落都找不着阿七,又派家丁把广陵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大致找了一遍,都不见踪迹。安容死了心,人生再临绝望之境。他真该找条铁链子把阿七拴在家里,哪怕这人恨他一辈子,总归他还能日日见着这人。
安容一人回到了西厢房,紧闭屋门,蜷缩在二人夜夜枕眠的床榻上,从薄暮一直到黑夜。手里紧紧握着半月前他从阿七那处讨要过来的草蚱蜢。
戌时一刻,阿七从荒野处回来了,冬夜寒风刺骨,阿七正欲从游廊穿过,去往最西面,却听见了几个仆人聚在前边小声交谈——
“你们说说看,这二老爷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吧,一下子人又不见了。”
“嘘,这种话别瞎说,真要如此,老爷真是命苦。”
“老爷会不会像三年前似的,以为人死了,又生一场大病?”
“谁知道呢。”
“这二老爷到底在闹腾什么,老爷这么个人……算了算了不说了。”
……
三年前,他生过大病,阿七心里反复叨念方才仆人口中的话。只是,这些事那人从来没跟自己提及过。
阿七径直绕过那几个仆人,走到西厢房,推开门便看见了床榻上缩成一团的安容。阿七走至床边,轻轻拍了拍他——
“小容。”
第77章 相拥而眠
安容惊醒,倏然睁开眼,阿七就站在床沿边低头看着自己,他扯了扯干哑的嗓子,“阿七。”一声低喃而已,安容甚至没敢问,你今天去哪儿呢?
阿七也顺势倒在床榻间,两人身子紧挨着,屋内暖香迷绕,阿七身上还穿着外袍,自觉有些热,起身刚想脱去外层的袍子,安容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晦暗,“阿七,别走……”如此小心胆怯,安容此生再也不想去经历第二遍爱人的离去。
阿七转头与之解释,“屋里太热了,我把外袍脱去。”末了加了句,“我不走。”
安容这才松开手,屋里油灯未点,阿七径自上前点上油灯,顿时一片光亮,借着灯光,阿七回首看了看安容,这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眸光中全是渴求与深情。阿七解去外袍,又躺回原先的地方。
静谧冬夜,一窗之隔,外面朔风凛冽,屋内暖香绕枕,阿七环抱住安容,将之按在自己胸前,温柔安详,正是交心的好时刻。
“小容,你三年前生过一场大病,你怎么不告诉我?”阿七柔声问道。
思绪抛回三年前,安容把自己闷在东厢房里,任何人都不见,他那个时候,有想过不如随了阿七而去,可是十多天后,他却熬过去了。
心门紧闭,他假装自己熬过去了。
这些事安容封锁在记忆里,不愿提及,此时被阿七硬生生又牵扯出来,一如当年,他的那颗心还是会陡然生疼。
长久的静默,阿七又唤一声,“小容……”
这声低语竟像唤醒了知觉,安容猛然抱住阿七,两人脸颊相贴,“阿七,你以后去哪儿,都把我也带上,好不好?”颤抖的哭腔,里面净是卑微的哀求。
阿七点点头,“好。我以后去哪儿都把咱们小容带着。”
这夜两人紧紧相偎,就竖躺在床榻间,身上都未盖被褥,紧拥而眠。后夜,饶是屋内火炉正盛,两人也受尽了寒气。
翌日醒来,阿七只觉得喉咙有些干疼,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小容……”
一连唤了几声,身旁的人才有了点知觉,“嗯……”嘴里混沌不清,双颊绯红,阿七伸手摸上他的额头,烫得很。阿七赶忙起身,把安容挪到被褥里。
内心急切,阿七连忙去吩咐下人请了大夫,又让丫鬟去厨房熬了点小米粥,然后自己便坐在床沿边守着安容,拧一把湿汗巾,替他一遍遍擦拭滚烫的额头。
大夫来看过,说是劳累过度,又受了寒气,这才染上风寒。这场病来得急,阿七实在忧心。
一旁的丫鬟顺嘴提说,“老爷昨日找了您一整天,可急坏了。家福他们几个这会儿还在外面找着。”话语间略有埋怨,似是替安容抱不平。
阿七没有搭腔,仔细给安容掖紧被褥,把他凌乱的发丝整整齐齐抿在两旁,露出苍白柔美的一张脸,叹了一声,“傻子。”
大夫开了药方,阿七吩咐丫鬟去药铺抓药,这才安心下来。
下午的时候,安容才醒了过来,阿七许是太累了,这会儿倚在床柱上睡着了。
安容从被褥里伸出手,抚上阿七的脸颊,真实的触感令自己无比踏实,不觉眼眶湿热,伊人在前,如梦了无痕,只怕一抬手,人影即灭。
突然间的温热,阿七从迷糊里陡然惊醒,揉揉眼窝,他瞧清楚了安容眼里晕染的水迹,替他揩去,再顺手按住安容贴在自己右脸的手,“饿吗?你一天都没吃。”
“娘子,我真想一直病着。”病中痴语,安容此刻活像一个蜂蝶随香的少年郎,沉迷于自家娘子,盼其多予疼爱。
早有谶言,世间夫妻,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过于情笃。但此言,于安容来说,未免谬论矣。夫妻恩爱,自然是要付出万分的深情,况且爱意藏不住的。
“别说傻话,我让底下的人熬点粥。”阿七又让丫鬟再熬一碗米粥,桌上的那碗已凉。
一勺一勺喂安容喝粥,安容每喝下一口,都要瞧瞧阿七脸上的柔情,心中甜化了。一碗小米粥,吃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吃完后,安容脸色才好了点,午后静谧,两人居于一室。
“三年前你生病的时候,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小容,三年前是怎么回事?”旧话重提,阿七今日铁了心要弄个明白。
“我以为……你死了,心里难受,阿七,你不许再吓我了。”
“然后呢?”阿七的心骤然一紧。
安容艰难说道,“我把自己关在咱们以前住的屋子里,我就躺在咱们那张床上,我想,你看到我的样子,一定会心疼我,你马上就会回来看我了,我等了十多天,你都没来……阿七,我当时恨死你了……”
不知怎的,阿七此时脑子里闪现出东厢房里空无一物的景象,他之前凭着自己的想象,断定了是安容负心薄幸把他的东西给扔了,现在想来,绝非那么回事,只是当年这人到底还干了什么傻事。
“小容,东厢房里为什么空了?”
安容目光迷离,“我把你的东西都烧掉了,看不见,我心里就能舒坦点……”
安容这三年,一直把自己禁锢在悔恨的牢笼里,未能脱身,身上伤痕累累,心中千疮百孔。阿七心里难受,他的小容遭了那么多罪,本该从此开开心心地过活,却为了自己,折腾成这样。
“小容,咱两扯平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这一刻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