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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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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外头早已冷月如霜,阿七才回来,手上提了好些东西。他出了趟馆子,买来了一对红蜡烛,还有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就是钱不多,不然他还想去成衣铺买两身崭崭新的红衣裳,一件是自己的,一件是安容的。

      “好端端的,买这些做什么?”

       阿七傻愣愣地看了眼安容,嘴里的那些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忸怩紧张之态全部现在了脸上,“我想……我买着玩的。”

       安容笑了,他其实已经看出这人的小心思了,佯装不懂,只是想逗逗他。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左看看,右瞅瞅,最后盯着阿七,“真是买着玩的?那这些瓜子花生我可全吃了。”

      “不是买着玩的,别吃……”

       安容再也忍不住,捏了捏阿七的脸,眼前人别扭木楞的傻样,深深映在了自己的眸子里,安容的嘴唇凑到阿七的右耳边,“是不是想嫁人了?”

       阿七这才恍悟,这人一直都在打趣自己,似怒似喜,回了他一句,“那你娶不娶啊?”

      “那我可得考虑考虑。”

       ……

       两人互相打趣了几番,说的全是闺中情话,旁人若听去只会脸羞耳红,安容像是在一天天开心起来,阿七的那颗心却时悦时沉。喜的是,这人也有恣意玩笑的时候,比之以前的他,安容对自己越来越好了;忧的则是,自己跟他的快乐时光只能止在今夜了,细想来,自己这辈子,还是苦了些,到头来好像什么也没剩下……

       “阿七。”安容唤了声眼前出神的人。

       “难受……”

       “怎么呢?哪里不舒服吗?”说完安容还摸了摸阿七的额头,好在并无发烧之症。

        阿七攥了攥衣角,“钱不够,没买到大红喜服……”说完,竟痛哭出来,安容也是没料到,这人会因为这事儿哭成这样,又无奈又好笑。

      “我当什么事儿了,明天再买不就行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阿七更是几近奔溃。

        想来,一个如此怕死的人,不是生老,也不是病死,却是要为了一个人,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黄泉路,这得多大的爱啊,才会自甘如此。

       安容好生抚慰了一阵阿七,这人情绪才稍微平复些。时辰还早,安容在一旁翻看着书卷。阿七却自顾忙了起来,去后院提了一桶水,把屋子的边边角角都好好擦试了一遍,有些地方够不着,阿七踩着木凳,仔仔细细,一块地方都没放过,全部擦了干净。

       安容看书之时,偶尔抬头,不解阿七今日的反常,问一句,“这么晚了,怎么干起活儿了。早点上床,我一会儿也睡了。”

       阿七不理他,一人忙得热火朝天,忙完之后,点上了白天买的那一对龙凤烛,顿时屋子里明晃晃的一片光,安容抬眼间,就看到阿七在摸那对红烛。

      安容终于搁下手里的书卷,走了过去,搂住阿七,“没见过像你这么猴急的,相公还没开口,你倒自己把蜡烛点上了。”

      安容说了,相公二字。阿七突觉胸口一窒,那种既惊且喜的潮水翻涌而来,涌上阿七的眼里,泪水迷蒙,阿七痴痴地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相公。”这话深情无比,安容的面容都被衬得又增了几分熠熠光彩。

       阿七的泪水还在眼里打转,脸上却羞红了,嘴角还噙了一抹傻笑,这副模样着实不好看。

      “你笑起来,真丑。”

      阿七却笑得更用力了,良久,阿七止住笑意,“相公,你娘子叫什么?”

     “阿七。”

     “你娘子叫什么?”

      “阿七。”

      “你娘子叫什么?”

     “阿七。”

      一连问了三遍,阿七却似怎么也问不够。安容却不耐烦了,把他直接撂倒在床上,可是——

       两人被床上的枣儿花生硌得难受,才刚躺下又弹了起身,安容越发觉着阿七傻乎乎的,净干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龙凤烛的烛光烧得火红,阿七那张平凡无奇的脸竟比平时稍微顺眼了几分,只见他低着头,小声解释,“这是风俗,成亲的时候都要买这些的……”

       安容突然搂抱住他,附在阿七耳边,“枣、生、桂、子……那你是想给我生个小安容了?”

       阿七大囧,他真是头一次听说,原来这些东西是这个意思。若早早知道它的意思,阿七才不会多此一举买回来这些。

      “来吧,咱们来生一个。”

      “我是男人……我怎么……”

       接下来的话全部被吞入安容的口…舌中。

        身侧平稳的呼吸声,安容已经睡熟了。阿七倏的睁开眼,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看了安容一圈,光滑白皙的面容,睫毛搭盖在眼睛上,多了几分少年的稚气。想想他也不大,还比自己小上一岁。阿七大着胆子也伸出了手,捏了捏这人的脸颊,滑滑的,软软的。安容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阿七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处。

        阿七凑近些,埋在安容的脖颈间,眼泪涌了出来,在黑夜里压抑着哭声,呢喃了好几声,“相公……”

        睁眼到天明,阿七一夜无眠。

       第二日安容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人已不在了,安容不知怎的,总有点心神不宁。之后赵明朗早早就过来了,跟他说了派去的人此刻大概已经到了梁府。

       赵明朗瞅瞅床下全是些瓜子枣儿之类的零嘴儿,随意一问,“你最近爱吃这些啊。”

       安容没有答他的话,而是兀自看向桌上那对只燃了半截的龙凤烛,很久很久,安容突然来了一句,“成亲一定要穿大红喜服吗?”

       “问这个做什么?”

       安容念叨了几声“娘子、相公……”然后笑了,倾国之颜,一瞬间的韵味全藏在这抹笑意中。

        赵明朗约莫猜出了什么,一对蜡烛,那些花生枣儿,还有安容口中的大红喜服……他不是傻子,如何不晓这是大婚才用得到的物事。他觉着,自己大抵是犯了错,心思沉了又沉,话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没坐多久,赵明朗就走了,带着满腹的愧疚离开了长春院。而安容,这厢尚还沉浸在昨日的喜悦中,后来出去,买了两件红服回来,想着,那人今晚一定得开心坏了。

       耀眼刺目的红服,就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榻上,阿七若是一推门,就能立即瞧见。

      阿七何时回来呢?

       
















第47章 原是阿七
        梁怀石的府邸与长春院只相隔三条街巷,位于朱雀大街,阿七来广陵城九年有余,一次都未曾来过这里。赵明朗给的寒冰银针,此刻正妥帖地藏在自己的袖子中。

        三条街巷相隔的道路并不远,阿七却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每往前踏近一步,他嗅到的死亡气息就越浓,内心的不安胆战就越大。

        终于到了宰相府,阿七不识字本不确定,但看这府里正在操办着热闹事,又询问过对面卖糖葫芦的小贩,真真是宰相府。

       阿七在门口荡了许久,人来人往的,好几次内心闪过就此离去的念头,他还是怕的,特别是看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就像一道血盆大口要把自己吸进去一般。终于,阿七还是走了上前。

      “去去去,不长眼睛啊,这里可是宰相府。”

       阿七小声恭敬地答道,“小的是来找梁大公子的,烦请爷儿去通报一声,小的叫阿七,梁大公子晓得的。”

       看门的仆人眼睛咕噜打量了一番,寒碜穷酸样儿,不像认得大公子的人,想了想,最后还是进去通报了一声。阿七等了一会儿,那人就奔了出来,笑脸相迎,直说请阿七进去。

        这梁府真是气派,刚刚在府外已经震惊了一把,这会儿进到里面转了一圈,仅凭阿七的见识,都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旖旎的奢华。七绕八转,终于被仆人带到了梁如风面前,隔绝了前厅的喧杂,这里应该是梁如风的住处。

      “梁公子,我们家公子让我给您传几句话。”

        梁如风挑眉,嘴角微翘,心情似乎不错,“他说了什么?”

        阿七小心谨慎答道,“伶公子说您有好些日子没去了,他心里记挂着您呢。”

        显然这话对梁如风很是受用,他难得跟阿七多说几句,“回去告诉他,我今天夜里接他去别院。”

      “好,小的替我家公子谢谢梁公子了。”

        梁如风随即对着领路的仆人说,“元宝,你带着他出去,别被我爹撞见了。”

        阿七笑笑跟着那个元宝走,脸上平静无澜,内心却涌动着惊涛骇浪,“大哥,今天府上有什么喜事啊,这么的热闹。”

      “今儿是我们老爷的五十大寿,这来祝寿的人可不少。”

      “是件可乐的大喜事,梁宰相的寿宴不知是何等的气派,小的还真想偷偷瞄上一眼。”

       元宝满脸的得意,“那是,我们老爷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这东城王朝谁见了不得下跪巴结着,行了,带你去涨涨见识,只许瞥一眼。”

        阿七连忙点头道谢,腿下的步伐略显沉重。

       离去正厅还有段距离,元宝的兴致不错,一张嘴兜不住底,齐刷刷地迸出不少,“本来今天我们三小姐也要来的,不过今儿宫里人来捎信,说是三小姐身子不适。我们三小姐知道是谁吗?就是当朝的皇贵妃娘娘,不知道吧。”

        阿七假意很是惊讶,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与梁怀石的距离是否近,袖中的银针能否准确刺入,还有,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不免有些紧张,握成拳头的手有些出汗。

       不知不觉,元宝呼了一声,“到了!瞧见了吧。”手一指,“中间那个说话的就是我们老爷。”

        阿七顺着元宝的手望去,是一位身着紫色华服的中年男子,瞧着周围人的簇拥,应该就是梁怀石。

       “元宝大哥,小的还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大场面。”

      “见着了赶紧走,可别让我为难了,大少爷吩咐不能让老爷看到你。”

       说时迟那时快,阿七倏的奔到前面,元宝没反应过来,也不敢大声喊叫,阿七伸出了右手,启动了机关,对准梁怀石……

        后来,全乱了,大家奔着嚷着,只有那个紫衣中年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渗出鲜红的血,眼睛都没阖上。得意了一世,银针刺入胸口的那一霎那,或许都没想通,自己怎的死了?

        阿七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安容,他正站在梁怀石旁边对着自己笑,心里涌上阵阵酸涩,阿七也对着他笑了起来,没心没肺的相公,我都要死了,你还笑……

       平化十三年,宰相梁怀石在府中被刺杀,梁贵妃闻得父死的噩耗,病情更是加重,平宣帝心疼爱妃,择日派遣刑部尚书李桂明彻查此事。

       这李桂明属于“反梁”的一派,与太子太傅沈居正交情颇深。闻得此等消息,心下当即就是一惊,斗了十多年,这人居然就这么死了,难以置信,可这是皇上亲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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