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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朋友很少,张林是他高中同学,读书时候两人并没大交集,两人熟识是这几年的事。三、四年前沈白还在当学徒的时候,有次夜里下班想抄近路回家,于是走了一条平时不大走的小巷,结果在那里碰上了被人围殴的张林。巷深天黑,沈白看不清被打趴的人,但隐约能看出来打人的是四个青年。这一带一向不太平,抢劫、敲诈比比皆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沈白准备换条路走。
但走之前再瞄一眼那蜷缩在地的人——四个青年围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那人眼看都被打得没动静了,沈白就又走不动了。叹了口气,他用手机上网找到警车声的音频,循序将扩音慢慢放大,并配合着大叫了几声“这里这里,警察同志快来”,巷子里的施暴者这才慌乱跑走。
沈白怕那些人还会回来,就在巷口柱子后面又等了好一会儿。好在一切顺利。而等沈白把人从巷子里拉出来送去医院急诊,已经凌晨三点了。
一周后,张林循着医院的登记信息找上门道谢,沈白一时没认出人——毕竟那晚张林被揍成个猪头样,面目全非。张林当时就发现沈白是自己高中同班同学,大呼缘分。他看沈白不信,还特意打开手机扣扣空间、翻出毕业照给他看。沈白只瞄了眼就尴尬点头,他学生时代上学不走心,对自己同学实在没大印象。张林是个热心肠,又自觉沈白是他救命恩人,便常常来找他。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起来。
晚上碰面的地方是他们常去的一家火锅店,张林是个好辣的,沈白照旧叫了一份鸳鸯锅,又叫了几打啤酒,两人边喝边聊。
“一次就内定,连二轮都不用,阿白你真是太厉害了!”张林吃得一嘴红油,拿着酒杯和沈白碰杯,以示庆贺。
沈白喝了酒,神情比平日更放松些,笑着道,“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哈,我懂我懂~天降横福嘛~”张林拍拍他,继而又想起什么,问他,“你签合同了吧?”
沈白点头,“签了。”
“那就好,几年的啊?”
沈白愣住,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看了,他道:“忘了看了,就记得那合同好像比一般的厚一点。”
张林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唉唉,你可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啊!”
沈白只好道,“周一上班我去跟经理要吧。”
张林赞同,说道,“虽然应该也不会像有些小公司那样忽悠人,但拿到总是安心点。合同想必也是正规的,最多比别人的规矩、细节多一点,你看了好好遵守就是。”接着又打诨道,“等你以后混得好了给我个员工优惠价呗,我都馋‘悦伶’好久了,偏偏那里位子难订、价格又巨贵,我这小工资吃一次可得往后一个月不吃肉才行啊。”
沈白笑骂:“等我学会做给你吃行了吧!”
“好兄弟啊!!”吃货张林双眼放光。
两人喝到后来,都有点醉了。张林酒量更差点,开始每次酒后的必备感慨,“你说谁能想到呢,我们现在居然是好朋友了!这要是读书时候,我可真是不敢想。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你那会儿一头显眼红发,满脸烦躁的样子呢~哈哈~那时候全校几乎没人不认识你的……”
沈白微醺,继续默默喝酒,并不搭话。
“对了,我前,前几天,在机场看到,看到,嗯,赫连天了……”张林困了,咕哝了句八卦就趴桌上眯着了,浑然不知对面沈白闻言后,一脸失神。
沈白结了账,打车送张林回去。张林去年订婚了,现在和未婚妻一起住,沈白扶着他上了五楼,将人交给他未婚妻后离开。
回到自己家小区,沈白一时并不想马上回家,便有些心烦气躁得坐在楼下花坛边。这个点,小区里的住户大部分都睡了,只留下零星几点光亮。沈白想起刚才送张林回去,他未婚妻对他的埋怨和关心,一阵羡慕。那是‘家’的感觉。而自己,又只剩下孤身一人。
思绪游游荡荡,黑夜给了沈白沉淀的空间。不知怎么又想到晚上张林提到的那个人,那个人,赫连天。可才想到这个名字,沈白立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急忙转身朝向花坛。于是今晚上吃的东西就一下全被吐了个精光。
直起身喘着气往家走,沈白一面适应着食管因呕吐而导致的异样感,一面无趣地想着,要是被明天早上在这里晨练的老太太们知道,非得吵死不可。
第4章
上班第一天,沈白是在各种震惊中度过的。首先是他的同事们,他发现除了主厨和两位中餐师傅,剩下六个居然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厨师。沈白英语水平几乎等于零,“哈喽”和“拜拜”是他唯一能张嘴说的。以前听见英语就头疼,看见外国人就避开,这下可好,居然进了“国际圈”。面对一众热情招呼的同事,沈白涨红了脸半句话也憋不出来。
其次是主厨。沈白之前听吴常说过主厨欣赏自己的汤,于是有些期待见主厨,觉得对方一定是个和自己师傅一样的和蔼老人家。结果,他见到了个身高超过190公分的肌肉男。肌肉男主厨姓任,英文Nigel,沈白听中餐师傅都管他叫“任老大”。张林还总念叨自己凶相,真该让他见见任老大,这简直就是标准黑社会打手脸啊,沈白默默想着。
任老大对于他这个新厨没大热情可言,问了两句就让他去给中餐杨师傅做副手。沈白边跟着杨师傅熟悉环境,边偷瞄周围的同事,两个中餐师傅英文也是流利无比,和那几个外国人全程交流无障碍。沈白有点郁闷地看着他们聊天说笑,同时也好奇任老大看着十成严肃,却原来八分开明?
正想着,墙上电子钟发出了响铃,十点了。厨房里的氛围忽然变了,原本懒散、谈笑的同事们全都像换了个人,偌大个厨房里开始只剩各自忙碌的声响。沈白莫名被这紧张感传染,按照杨师傅的吩咐,埋头干活。他做得全神贯注,自然也没注意到来自主厨那几道隐晦不明的探究视线。
“悦伶”中午有二十桌的定席,晚上则有三十桌,菜单都是前一天已经拟好的,中午和晚上的菜色并不一样。沈白以参与者的角度,深刻体会到了“悦伶”对于菜肴精致到极致要求,色香味俱全,每道菜都是一份艺术品。再回头看自己,简直就是个粗俗的门外汉,与这里格格不入。沈白气馁,但接着又为自己打气,他得到了别人没有的机会,必须好好珍惜!想到这里,沈白又想起之前的面试,怎么最后进来的只有自己一个新人?心里有点不安,沈白决定去找经理要来自己的合同看看。
“等等,你去哪里?”
沈白才迈出休息室的门,就被身后的任老大叫住。
“我……”沈白在任老大的对比下显得弱鸡十足,他话还刚开头就被任老大截断了。
“跟我去厨房。”任老大说完,也不管沈白,径直进了厨房。
沈白奇怪,只好跟上。只见任老大拿出盘生豆腐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示意沈白道,“用这个做个菜。”
“啊?”
“做上次你做过的,或者其它发挥都行。”
沈白有点蒙,但主厨发话不能不听。他看着桌上的豆腐好一会儿才动手,准备要做一份炸豆腐。这道菜不复杂,却考验火候。沈白将豆腐切块,胡萝卜切丝,用米酒、红糖、酱油、姜丝等混合调汁备用,接着打蛋,用豆腐裹蛋液后过粉,热锅加油烧热,放入豆腐块慢炸至金黄后捞起。淋上酱汁,最后用胡萝卜丝和一点罗勒叶做点缀。
热腾腾的炸豆腐完成,沈白紧张地等待任老大的试菜,后者似乎没有要吃的意思,这让沈白有些发窘。
“十分。”沈白听了眼睛一亮,可任老大下一句话却让他难堪不已,“百分制下。”
一路看下来,沈白什么状况任老大已经摸得门儿清,他评说道,“你基础太差,刀工不够精细,豆腐大小统一;调味时候心里没数,居然要尝两次。另外,罗勒叶虽然是‘香料之王’,但并不是你这道菜的最佳搭配。”
沈白被批得体无完肤,冲动得想把那盘豆腐直接倒垃圾桶。
任老大又道,“你很适合做家常菜,‘悦伶’也确实想给客人营造一些‘家’的情怀,可这情怀并不是粗制滥造。你现在是助理厨师,不允许独立做菜给客人,吴常应该也跟你说过,‘悦伶’两年一次考核,如果你到时过不了,也就没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
回到休息室,沈白有些闷闷。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无知莽撞的少年了,这些年他见惯了市侩、冷漠,也已经不再纠结于失去的或得不到的。他看得出任老大有心培养,又想着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这会儿也没心管合同的事了,只心底暗暗发誓两年内一定要做到让任老大认同。
另一边,三言两句打发了沈白之后,任老大用玻璃罩盖住沈白做的炸豆腐,端着它、拿上餐具后,绕过休息室慢慢朝电梯走去。
“悦伶”一共四层楼,一楼餐饮区,二楼是厨房以及员工休息室,三楼是办公层,而顶楼则是老板的专属。在电梯里刷了识别卡,任老大顺利上到四楼。敲门进入房间后,任老大将手上的盘子恭敬地放在书桌上,然后悄然退出房间。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饶有兴趣得对着那炸豆腐看了半晌,然后才掀开玻璃盖,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块送进嘴里。嗯,味道不错。男人将盘里的炸豆腐吃了个精光,放下筷子,脸上是说不清的表情。
第5章
沈白不笨,也肯努力,他自知半路出家,比不了别人十来年的底子,因此只能靠勤奋来弥补。他选择做厨师很大部分是兴趣,当然,也是自身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只有厨艺稍稍能上台面的原因。
在“悦伶”近距离接触到平日难得一见的“高大上”菜品,沈白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真是恨不得长出八只眼来一一观摩其他人的做菜过程。手上暂时没事的时候,沈白就跑到其他人边上静静看,慢慢学。两个中餐师傅都是有名的大师,也不怕他偷师,其他几个外籍厨师总是专心创作到忘我,完全没管旁边有没有人。而做助厨的闲余时间沈白都用来练习基本功,这样两个月下来,他已经能做出一道芙蓉花造型的水晶桂花糕了。
任老大对其花朵造型做了肯定,但表示口感上欠佳。沈白虚心接受,回头继续冥想。
这天下班后,其他人都走了,沈白还在埋头做刀工练习。杨师傅折回厨房拿点东西,经过他对面时,突然“咦”了一声。
“阿白你头顶的头发怎么红了?”杨师傅奇怪道。
“哦,我是天生红头发,黑色是后来染的。”沈白说着抬手下意识想摸厨师帽,抓了个空,这才想起刚才下班已经摘了。
杨师傅点头,“我还以为你是新疆人,原来你是混血啊。那干嘛染,红发不是挺好的嘛,你看Carmen还专门去染红色。”Carmen是做甜点的西班牙女孩儿,原发色很浓黑。
沈白尴尬笑笑,“以前上班红头发不方便。”
杨师傅也不多问,边出门边又道,“那以后不用麻烦啦,我们这里什么颜色没有,没人说话的。” 杨师傅四十来岁,厨房里他年纪最大,是个老学究般的中式烹饪全才,平时教了沈白不少东西。
沈白从前因为发色和长相问题吃过不少瘪,后来为了省麻烦,索性买个染发剂每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