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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看着菜单说:“一杯拿铁,谢谢。”
另外几个人也都点了单,凌宝气身体僵硬地朝着厨房走。
“别添乱了,你真的要泡?”
凌宝气点头:“我泡,就泡一杯。 ”
他刚来第一天就试过泡咖啡,搞得一塌糊涂被赶出去做了侍应。
同事小哥只当他是想亲手表达感谢,但还是不由的多劝两句:“虽然那客人看起来脾气挺好,但你也别这么对人家……”
凌宝气异常坚持。
结果出乎意料,凌宝气还泡得挺熟练的,好像第一天笨手笨脚的那个不是他。
看着同事小哥惊讶的表情,他在心里升起了一丝丝的得意,自己在家果然没白练!
但随后又开始自我唾弃,咖啡泡的好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咖啡泡完到了最后一步,凌宝气卡住了。
“行了,这个我来吧。”
“不行!”
咖啡端到桌子上,顾清臣低头一看,自己的咖啡上正浮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爱心拉花,同桌另一位也点了拿铁,拉花方方正正漂漂亮亮,只有自己的像被狗啃过。
凌宝气放下咖啡,抱着托盘转身就跑,好像有人在后面追他似的。
顾清臣大概谈了一个多小时,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只有顾清臣一个人还留在那里,端着咖啡慢吞吞喝。
凌宝气心情复杂,想看,却又盼着他赶快走。
现在每分每秒他都觉得芒刺在背,不想被他继续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又舍不得他走,差既然出完了,为什么不肯见他,他周五还在顾清臣公司大厅堵他来着!
没想到顾清臣先问他:“你……干了多久了。”
声音在嘈杂的咖啡厅里,轻得像凌宝气的幻听。
“没、没多久……”
他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清臣也确实很吃惊,他认识凌宝气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被人逼着道歉,还低头不回嘴的样子,因为太过震惊,他回过神,已经帮凌宝气解了围。
再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凌宝气连咖啡都会泡了。
他和凌宝气交往十年,从来没吃过喝过任何凌宝气做的东西。
顾清臣心情复杂极了。
凌宝气咬着嘴唇:“我、我就是想体验生活……”他开始胡扯,“总呆在家里怪无聊的,夜店酒吧我又去腻了,想找点事情做……”他越说越小声,随后大起来,“反正也跟你没关系。”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想和顾清臣有关系啊, 他想啊!
“呃,我……”可凌宝气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打补丁,他说,“对不起。”
顾清臣都有点怀疑眼前的凌宝气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他在顾清臣的记忆里有道歉过吗?没有。
有那一么一瞬间,顾清臣竟然能理解凌宝气为什么想要和他分手——在一起十年,凌宝气毫无改变,分手几个月,凌宝气像脱胎换骨一样。
他也不是没想过让凌宝气工作,觉得他生活习惯不太健康,找点事情做生活会更充实,但凌宝气不是敷衍他,就是一脸不高兴地说顾清臣是不是不想养他了。
和凌宝气分手的时候,他曾经觉得非常痛苦,但也清楚明白恋人留不住了,十年的感情在凌宝气眼里抵不过一个薛铭,那他一定是很喜欢他。
现在看来确实是非常喜欢,才会让凌宝气愿意为了对方改变。
凌宝气绞着制服马甲的一角,发现顾清臣的视线慢慢淡下来。
他鼓足了勇气说对不起,想说对不起的事情其实不止一件,但顾清臣看起来毫无反应。
顾清臣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又苦又涩,他拿着西装外套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眼看他真的要走,凌宝气张大了嘴:“哎……”
话音未落,他看见玻璃窗外,一个眼熟的长相普通的男人正站在外面。
安嘉宁看起来比平时更憔悴一些,脸色苍白,顾清臣过去跟他说了两句话,随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在安慰。
凌宝气本来还只是呆呆站着,看到这一幕勃然大怒!
摸什么摸什么摸什么头,他们果然有一腿,这肢体接触四舍五入就是上了床好吗!?
第32章
因为母亲病重,安嘉宁临时请假回去,顾清臣好心让他走,但他其实走不开,母亲病情稍微稳定一点,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昨天就在熬夜看资料,检查补充PPT,跟进进度,清晨又开了一早上的会,中午顾清臣让他去睡会。
他睡醒听说顾清臣已经谈完了,正找家咖啡厅和合作方闲聊,便想过来。
那天顾清臣最终还是拒绝了他,但也没罔顾他的意愿强硬把他调走,外加父亲病重,谁都没有心思风花雪月,这事就暂时搁置了。
自打父亲去世以后母亲的身体就不好,这次病来如山倒格外严重,为了方便照顾安嘉宁想把她从小城转院过来,但他一个工作几年立身都不稳的外地人能力实在有限,最后还是顾清臣找人帮他联系好了医生和病房。
知道这件事还是从其他人的嘴里,顾清臣甚至没有想要告诉他,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不知道安嘉宁有多感激。前一晚他还在为了转院发愁躲在房间里一声不吭的发呆,第二天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现在有床位也有医生表示愿意接手。
顾清臣总是这样,他对人好,不求承情,也不求回报,因为家教涵养如此。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安嘉宁明知顾清臣早已有恋人,却还是无法自拔地暗恋了他这么多年。
他到的时候人已经散了,顾清臣正好出来。
“你母亲怎么样了?”
安嘉宁勉强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还没脱离危险期,正在继续住院观察。”
顾清臣停顿了片刻说:“不用这么急着回来,多陪陪你母亲吧。”
“没关系的。”安嘉宁继续笑,“现在家里就我这一份收入,我也不能光请假不工作。”
顾清臣没说什么,只是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下一刻,有人怒气冲冲地从咖啡厅里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修身执事制服,把他衬托的越发匀称漂亮,脖子上扎着一只橙红色的领结,又透出一丝优雅可爱,可惜他现在的表情和身上的衣服半点不衬。
安嘉宁看到凌宝气不由瞳孔收缩了两秒。
凌宝气一路气势汹汹走来,可到了顾清臣面前,却又突然哑火。
“还有什么事么?”顾清臣问他。
他语气为什么这么轻描淡写!
难道、难道……
顾清臣确实半分看不出尴尬来,好像被凌宝气看到他和安嘉宁的亲密举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尽管这些天他一直在反复对自己说,顾清臣已经不属于他了,可凌宝气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承认。
他很难受。
凌宝气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把泪花憋回去,问他:“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顾清臣沉默了一会。
虽然他先前拒绝了安嘉宁,但也确实有过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念头,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撇清了关系。
就在这时,安嘉宁开了口。
他半点不肯让步地回视向凌宝气,说:“你有什么意见吗?”
听完那段话,凌宝气脸上的表情像被抽空了一秒。
他张嘴,短促的“啊”了一声,随后突然咬住嘴唇,愤恨地看向安嘉宁。
那个表情顾清臣很熟悉,他每次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会絮絮叨叨跟他说游戏里那个不要脸的居然敢跟他抢装备,等他氪金变强了以后要杀他十次,哦不一百次!
如果可以,安嘉宁确实已经在凌宝气的眼神里死了十次了。
他又看向顾清臣,顾清臣没有反驳的意思。
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他这边的顾清臣,真的再也不会无条件的宠他了。
他这些天明明这么努力,明明每天都去他公司找他,明明不想用他的钱才出来打工,明明亲手做了便当给他,还学了泡咖啡……明明在想努力讨好他,凌宝气这辈子都没有为了一个人这么努力过。
可顾清臣还是不要他了。
“走吧。”安嘉宁说。
顾清臣又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放到凌宝气手上,说:“擦擦吧。”他轻声叹气,说,“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声音还是很温和,却是自分手以来,凌宝气听过的,顾清臣说得最重的一句话了。
他攥着手帕呆呆站在原地,都没留意到自己的脸上已经全都是泪水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安嘉宁才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他气不过,都这样了,凌宝气怎么还有底气来质问。
但顾清臣没有拆穿他。
安嘉宁忐忑了一会,才发现顾清臣在发呆,时间不长,顾清臣很快调整好情绪,回他:“让他误会也好。”
他太了解凌宝气了,虽然以前并不会这么想。
凌宝气是个喜欢追求新奇的人,总是会和顾清臣说他又对什么什么感兴趣了,想买就买,想做就做,但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总是只对新鲜事物保持着热情洋溢。
可那些被他丢弃掉的东西,他可以不要,别人不能抢。
以前他以为凌宝气只是对东西才这样。
第33章
他总以为顾清臣会原谅他。
凌宝气的自信来得强烈又盲目,他只是做错了那么一小点事情,顾清臣这么爱他,只要他努努力,他一定会原谅他的。
虽然凌宝气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最深处难免会这么觉得。
也不是真的觉得顾清臣会和其他人在一起,他只是习惯性的在吃醋罢了。
但现实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痛。
他错了。
那些让他在半夜辗转反侧的猜测都是真的,是现实。
顾清臣温柔地亲吻会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深情的眼睛会看向另一个人,他会和另一个人赤身裸体地在床上滚,还会进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事到如今才觉得沉甸甸的痛,这甚至不是他撒泼耍赖可以忽略掉的事实。
凌宝气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他实在没有收拾东西的天赋,家里乱得像垃圾场,像他所有任性的坏脾气一样,他不会收拾,又嫌弃乱。
小时候家里总有佣人,后来是顾清臣,用不着他自己来做。
他没学过,也没想过要学,所以不会。
如同过去的二十来年,他其实从来没学过怎么对人好,小时候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他又不吝啬花钱,总有大把的小朋友围在他身边争着对他好,就连老师都对他偏爱有加。
他习惯了享受和索取,并不懂得如何去给予。
到现在他才发现,他一直在怀念顾清臣的每一点每一滴好,但他却没有一点顾清臣不能失去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对顾清臣很重要。
到头来,离不开他的是自己。
他亲眼看见安嘉宁做菜做的比他好吃,又被顾清臣本人夸过业务能力,肯定也不会差,他所有的同事和朋友都更喜欢他,而自己连打个工都会被骂,除了长得比他漂亮,凌宝气开始真的觉得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他强了。
这是个最糟糕不过的开头,凌宝气一直坚定不移的自信心都开始动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里值得顾清臣迷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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