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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凑近一看,才发现于锦遥乱糟糟的头发正中楸成一团,上头粘着一块嚼过的口香糖正是这个鸟窝发型的罪魁祸首,而且不上不下,正好卡在耳朵高度的位置上。
口香糖黏糊糊地把那处头发糊成了团,如果不及时处理,波及的范围会越来越大,所以刚才于妈妈想要一剪子下去的做法是最省事省时的。
但这一刀真要剪下去,于锦遥头发就立马缺上一角,甚至单凭想象,都能想得出那是个狗啃出来的惊人效果。
于锦乐哭笑不得,抓着她那撮缠成一结的头发摆弄了几下,也是束手无策,“你嘴馋就嘴馋吧,连头发都这么好吃啊?”
边想看到那位置也是顿时哑了,“粘住发尾还好,可这是正中间呢,一剪子下去该有多丑啊!”
小姑娘再没心没肺,也是个晓得要留长发扮靓靓的小女孩儿,乍一听听到边想那个“丑”字,感觉自尊心受到强烈打击,顿时伤心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是李哲弄的……”她一边哭得“嗬嗬”地抽着气,还不忘一边控诉告家长,本来刚才已经被于妈妈训斥完停下了,这会儿见到自家大哥和边想哥哥,突然就又娇气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名字一听就是男孩子的名字,她家边想哥哥第一个跳起来给出了反应。
“小遥被男孩子欺负了?!现在的小孩儿怎么这么坏啊!走!咱不剪了,边想哥哥带你报仇去!看看他家长怎么说!!”
他把小姑娘拉了过来,一副气急了不管不顾的样儿牵着她就要往外冲,还不忘保留“罪证”用来投诉。
她亲妈和亲大哥被边想的激动模样唬得一愣一愣,还是于妈妈反应得快,及时把他们拉了回来,“小想快回来!别听她乱说!”
然后瞪了自家小女儿一眼,“你怎么不‘缩缩’(说说)你‘寄’(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才被人糊口香糖的!”
于锦乐往椅子上一坐,摆出一副听故事的姿态来,他就知道自家小妹没可能无缘无故受人欺负。
这小姑娘凶悍得一副嗓子就能嚎出几公里远,单凭声波攻击就能嗷倒一片儿,又自小跟着于锦安作天作地地闹,从无数实战交手中自学成才地学会了各种必杀绝招,可谓魔攻物攻兼修MAX,谁敢惹她?
边想一脸懵逼,不大相信眼前这个小小的小姑娘身体里蕴藏着那么“恐怖”的力量,感觉三观受到了挑战,智商也被羞辱了一番。
在他眼里从来只有小姑娘被人欺负的份儿,哪有干翻男孩子的能耐?就算别人家小姑娘有这能耐,那也绝对不会是于锦遥,她在他眼里就从来是软萌可欺的小白兔,虽然皮了些,但也是皮得可爱的那种,怎么可能欺负男孩子呢?
边大班长丝毫没有滤镜甚厚的觉悟。
被人围着问,于锦遥纵然脸皮再厚,也不好睁眼说瞎话,于是用力吸了吸鼻涕,一边心里发虚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还不忘眨巴两下眼睛对她边想哥哥扮可怜博取同情分,“下……下课的时候……我……我……我把他推进……女生厕所去了……”
边想蹲下身问她,“你推他他就拿口香糖糊你啊?”
他还天真以为就是小孩儿玩闹那样小小地推一下。
她把脸蛋擦出了红红的泪痕,小声说,“厕所地上是湿的……他直接摔进去了……”
边想呆了呆,抬头看向于妈妈,“这是打架了吧?”
于妈妈也是很无奈,“‘系’(是)啊,那孩子摔了一身,‘信’(幸)好也没受伤,就是浑身都是地上的污水,爬起来就打架了,可说是打不过这小妮子,又给推回厕所了,回头就吐口香糖报复了。”
自家小孩儿先犯熊惹祸,于妈妈哪怕再气在学校也得忍着赔笑脸道歉,回头到家了再关起门来家法伺候。
边想:“……”他这会儿三观不单摇摇欲坠,而是直接分解离析了。
于锦乐一脸“我就知道这里头有故事”的神情。
亲哥就是亲哥,对自家妹子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没有听到告状就头脑发热要去寻仇,只有边想天真如初,抱着幻想过日子。
于妈妈无奈。
“他们班今年‘甘’(刚)换了班主任老‘西’,头一天见面呢就给留下这‘映’(印)象了,可够‘森’(深)刻的!都‘资’(知)道她是班上的女魔头了。”
于锦乐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笑,“返校第一天你就杀出一条血路了啊于锦遥。”
于锦遥个子矮,抱着边想的小臂躲在他身后瞪她没良心的亲大哥。
于妈妈叹气说:“两边都叫家长去了,‘甘’(刚)领‘肥’(回)来的,骂完了揍完了正要处理你们就‘肥’(回)来了。”
“不对啊!就算摔了也该告老师让老师处理,哪有这样欺负小姑娘的!”边想看着于锦遥哼哼唧唧的委屈模样,心一软,就突然又把自己给气着了,“知道他家住哪儿不?走!边想哥哥带你去要说法!”
“够了啊你!”于锦乐起身伸手揪住他衣领,话虽是对着边想说的,但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严肃地看着于锦遥,“别太宠着她了,自己做了错事就自己负责,该得什么教训也是自找的,下次动手前先想想会有什么后果,真别以为在家排最小就能上天,不是每次犯熊都有人无条件包容原谅她,还真当四海之内皆她妈呢!”
这通话全部讲出来有点长,以于锦遥的年纪来说那是听完三句懂了半句,但是她熊归熊,智商没什么问题,光是从她大哥严肃得几近庄重的表情上就意会出了里头责怪教训她的意思。
她怯怯地抓着边想的手,也不敢正视她亲哥,眼神游移不定地在地板上溜来溜去。
小样儿看着怪可怜的,边想又忍不住想开口帮忙说好话,就让于锦乐一个眼神外加一个扬手给制止了。
于锦乐把于锦遥拉过来,用两膝盖虚虚的夹住了她。
“知错了吗?”
于锦遥还有有点犯倔,咬着下唇不想理他。刚被亲妈拿着藤条揍了一顿,现在亲大哥还要来问罪,真是一点也不爱自己,还不如没边想哥哥好呢!
于锦乐叹气,抓起她双手,果然看到上面红了一片。
这会儿看着是想心软,可是这娃儿屡教不改,再软下去下次指不定就惹出更大的麻烦来了!
“你说你图什么啊?”他小心地往那双通红的小手掌吹气,“人家没惹你,你无缘无故去推人家,还把人给揍了,可你自己得到了什么?”
小姑娘不说话。
于锦乐又自顾自说道,“不过你也收获不少嘛,一顿‘竹仔鱼’,一块口香糖,过会儿还有一个新发型,对吧?”
他笑了笑,“挺丰富的。”
随后把小姑娘的头抬了起来,用指腹擦掉脸上面还挂着的泪花,接着又拿了张纸巾垫着轻轻捏住她鼻翼,“来,用力。”
然后就听见一声憋足了劲儿的“嘶”——
小姑娘刚哭完,部分眼泪在脸上挂着被风干后留下了绷紧的不适感,跟贴了层假面具似的,于锦乐重新拿了两张纸巾叠了一下,又用冷水壶里的冷开水打湿了纸巾,轻轻帮她拭擦了一遍。
他擦得很仔细,力道又拿捏适中,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纸屑碎渣的痕迹。
大概是这种轻柔从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她,她扭扭捏捏地看了他一眼,态度已经软化了不少。
擦完冷开水的脸有点湿,于锦乐又抽了张纸巾擦掉遗留水珠后,才摸了摸她脑袋说,“好了,不许哭了啊。”
小姑娘的倔强源自于自家大哥对自己的强硬,这会儿见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擦脸擦鼻涕,便又觉得于锦乐其实是疼她的,于是内心犹犹豫豫了起来,想回应吧觉得自己忒没出息,不回应吧又好像没什么理由坚持,就在她摇摆不定之时,最后那个摸头杀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哥……”她小小声地说,“是我错了。”
于锦乐也没逮着这话题挖,看似漫不经心地把她的散发拨到耳后,就是心不在蔫地“嗯”了一声。
“我不该贪玩去推李哲……”其实刚才在学校已经认错了一回,不过刚才更多的是出于家长师长们的强制才开口的,这会儿被于锦乐温情脉脉的一阵安抚,但是真让她产生了愧疚感,“我就是贪玩……以为就推一下下,吓吓他,不会有什么事……可没想到他就摔进去了……”
“小遥啊……”于锦乐摸摸她的头,看着她说,“你今年都三年级了,下面已经有两个年级的弟弟妹妹们要喊你一声‘姐姐’了,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长大要当姐姐吗?”
于锦遥点头。
“既然做姐姐了,就要以身作则,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而要学会去想为什么要做,然后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为什么呀?”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长大一岁就要有这些变化。
于锦乐掰着她的小手,耐心地一句句教道:“长大了,就该懂事了,你看哥哥,长大了就要在爸妈忙的时候带着你跟二哥,还要帮忙看店,对吧?”
……
于妈妈把场子交给他们就进去里头忙了,边想也不坐下,就随便找了个铁架子倚着,静静看于锦乐慢慢给于锦遥讲道理。
他是独子,亲戚关系也因遥远的距离而淡薄得很,跟同龄的玩伴再是哥俩好,也体会不到这种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相互嫌弃又割据不开的亲昵。
于锦乐会抱怨俩小东西太捣乱太吵闹没一刻消停,但真有事了,他又是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一个。这个傻乎乎的大哥,脾气倔上来也并不是特别好,但这会儿对抽抽嗒嗒的小妹又特别有耐心,他用简单易懂的言语,把人生成长的道理掰碎后又条缕清晰地重新整理陈列出来讲给于锦遥听,听不懂就就近找例子打比方,再不懂就再讲上一遍,慢慢地把于锦遥从一个闹别扭的炸毛小海胆给安抚捋顺了下来。
耐心,柔和,平静。
就跟蹲在地上揉着小白肚皮那样,温柔如夜。
边想很喜欢这样的于锦乐。
第61章 高二
一顿说教连哄带骗,总算把小姑娘的情绪安抚了下来,并且做了保证下次不会再整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作剧。
于锦乐抽个空档喝了一口水,对于锦遥说,“好了,现在先处理你头发,别再把周围更多的头发给卷进去了。”
边想这一回神,就看到于锦乐接手了于妈妈刚才未竟的大事,举着剪子就直奔于锦遥头发而去,吓得他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抢下剪刀。
于锦乐瞪着空空如也的右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边想被他一脸茫然给气笑了,“我才要问你干嘛呢,这小姑娘这一刀‘咔嚓’下去了,还能出去见人吗?”
“怎么就不能出去见人了?这头发再留不就行了?”
边想震惊了,他嘴角抽了半天算是看明白了,这货独树一帜的直男脾性那可是直破了大气层冲向全宇宙,还当女孩子跟他们这些自小泥里滚坑里疯的男生一个样,衣服随便穿反正能蔽体就是,头发也随便剪总归一个月后又会长出来,永远只看实用而不考虑美观——哪怕是像于锦遥这种小女生。
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哥,怎么比他这颗卤蛋还要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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