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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妈妈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满脸的吃惊掩都掩不住,边想在他们家进出那么久了,来自于干部家庭她并不意外——甚至这就是他们花钱找关系也要把于锦乐塞进鮀中的原因之一,为人父母的,都希望子女在展翅前能交到一帮助力?——可见证一个干部的落马,那就真的始料不及了。
她把于锦遥于锦安赶回房睡觉,这才回头问自家儿子:“阿想的爸爸?”
“嗯。”
于妈妈“哎哟”了一声,瞪着早就跳到民生热点的电视画面上好像突然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好。
母子俩面面相觑两相静寂。
尚未进染缸磨砺过的十几岁小少年,脸皮薄得透透的,却无一例外地对面子看得重,边家这等大事姑且不提,哪怕是在最普通不过的于家,亲戚往来之间那些个搬不上台面的市井龃龉,于锦乐也都羞于启齿,跟边想张弘宽他们的戒备心不同,于锦乐很少把交清泛泛的同学带回家,是因为他不想让同学见到那些亲戚连为奶奶做个生日宴都斤斤计较的市侩嘴脸。
而边想——一个白天在学校尽情撒欢,晚上却埋头苦读的一级装逼犯——于锦乐实在对他的脸皮没信心。
他双手交握,支着额头沉默地想:是啊,那可是衣服不够光鲜都不会踏出家门半步的边想,经得起这样的疾风骤雨吗……
“那孩子……”于妈妈惋惜地摇了摇头,“这新闻一出来,怕是知道他家的人都能联系得上是谁了。”
于锦乐深以为然。
亲戚、师长、朋友、同学、邻居……一个人的存在度有多高,他的受关注度就有多深,像他这种走出教室外认识的人十个手指数得来的小透明也就罢了,边想那可是全校闻名的人……
于锦乐几乎是一想到明天有可能发生的事,就忍不住一个冷颤!
“你们学校那环境,最不缺的就是干部子女,你跟阿想关系越好,对这事越不能表现出什么过份关注的举动。”于妈妈叹了一声,竟是在这当口教儿子处世做人之道:“他跟我们不一样,不管你是出自关心也好,担心也罢,他肯说的,你且听着就是,可千万别表现出过份的同情来令他难堪,还有嘴上要带门把,别一个秃噜嘴就给爆出去了。”
同情一个人,首先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上去俯视他,边想风光的时候不曾对他表现出任何一点的优越感,于锦乐现在自然也不会去戳他痛脚。
于锦乐这就应下,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回房,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翻开一半的物理练习单元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一会儿纠结着是不是得去问问边想现在什么个情况,一会儿又犹豫着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他把头发抓了又抓,简直快把自己挠成个秃子,最后忍不住,还是给边想去了一个短信:
【我号码,记下了——锦乐】
没话找话的内容,算是一个试探,可信息发出去后半天没得到回应,他便又坐了回去,强迫自己继续写题。
先挑着一些不用计算推理的文字概念题给填了,接着才对着需要动脑的填空题干瞪眼,作为一个正牌学渣,于锦乐日常刷题时候的状态是这样的:每一道题看起来都眼熟,感觉不是课堂上老师讲过的就是在哪儿看过的,可真要动员起脑神经搜索思路,又偏每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三十分钟后,他开始啃笔帽。
高一时那位刚毕业就来带班的数学科任老师教过他们,填空选择是考试最不能空的两类题,瞎蒙都得给填上,而且瞎填还得有技巧:像填空题这种,一般就挑些特殊的数字来填,何谓特殊呢?不外乎就是0;1,…1 这些,空着不写一分都拿不到,可瞎填上这种特殊数值就不一样了,蒙中几率会更高一些。
可这物理又跟数学不同。
涉及计算的填空题在学渣眼里四舍五入就等于一道最后面的大题了,唯一的区别在于一个直接写最终答案,一个还要分解过程……
身为一个学渣,他是个认真执着的学渣,上课也不敢随便应付,强迫自己就算听不懂也要听,没准哪一天突然任督二脉一通就听懂了呢?
得!先把选择题做了吧!好歹四个选项总有一个能选不是?
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一段心路:
A、好像是对的,可正确答案出现在A选项的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B、这个好像也是对的,所以到底是A还是B?
C、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个答案的?
D、看不懂……可会不会故意出这种看不懂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他看题得两眼发直,还以为自己沉迷于学习日夜消瘦了,可抬头一看时间也就堪堪过去了二十分钟。
于锦乐:“……”
手机丢在一边依然没反应,他又忍不住拿过来摆弄了两下,想想又发过去了一条:
【明天去学校吗?】
又趴回去对着题挠头,对着那些似是而非的题戳得眼睛都要瞎,总算等来了回复:
【嗯。】
这才放下心来。
边想在缺勤了两天后,终于又回到了学校。
这一天,仿佛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可又分明有什么在悄然变化。
边想七点十分就踏进了教室门,他跟早到的另外三两人打了招呼,放下书包便往年级组去。早读课是七点三十分开始,无论师生都得赶在那之前到校,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一路上熟悉面孔不断擦肩而过,他一一打了招呼:简单点个头的有之,“嗨”一声而过的有之,遇到关系好点儿的,还能相互撞下肩碰下拳地嬉闹一番。
办公室的门开着,他轻敲两下引起注意边拾步而入,春姐正拿着一块小方巾擦着自己的办公桌,那动作就跟她平常说话的风格一样麻利飞快风风火火。其他班的班主任都还没到,因而显得整个办公室有点空。
“来了?”春姐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头也不抬地指着桌边的椅子对边想说:“坐!”
说完的同时她已经把桌子擦完了,便飞快地把抹布一收,直接挂回角落的吸钩上,又踱到门口把办公室大门带上,最后才回来落了座。
办公室就他们两个,这门一关,顿时就把走廊里的人来人往隔绝了开去。边想对年级组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职务工作的缘故,他没少在这边浸泡着,最典型是考后评卷的大忙季,为了赶卷子,经常考后他就被召唤过来跟着一帮科代一起帮着老师们评分,除此以外,还常被外班甚至级长拎来打下手。
之前的每一回,他都是以学生干部的身份意气风发地进来的,可现在,他却无端紧张了下,仿佛自己成了被约谈的问题学生。
边想没有坐下,沉默地站在春姐办公桌前。
第133章 大厦倾(二)
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春姐朝他笑笑:“别紧张,就说两句,这里也不是个能长篇大论的地方。”
她又指着椅子让他坐下,只想跟他谈谈,意不在在训人,因此想让两人尽量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对话,舒缓他紧张的情绪,可边想似乎没意会到她的用心良苦,不欲在办公室久留,只想尽快听完教好离去,所以依然站着。
春姐无法,正如她说的,这里适合长篇大论,时间有限,他既然坚持不坐,她也不勉强,便趁着时间还早没人进来,双手交握放在桌面,正色道:“老师知道你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涉及家事隐私的问题,老师身为外人不好予以置评,但——”
边想脸部肌肉牵动了两下,扯出一缕意味不明的笑容,又很快隐了去。
春姐抬头看着他,神色专注,似乎没注意到他那一闪而过带着凉薄的浅淡笑意:“我希望你要认清眼下的形势,这学期所剩时间不多,再不了多久就高三了,高三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我再多说。”
他没接话,作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春姐沉默须臾,又道:“你初中就在鮀中,厚脸皮点说,我们都是你成长的见证者,你的成绩不算拔尖,但胜在性格讨喜,领导能力强,责任感重,不止同学喜欢你,各位老师也都特别看重你,有你在的班级都是香饽饽,大家都争破了脑袋想要这个班。”她看着他,说,“李老师临时被调走,当初我刚接手二班的时候,级长就拍着我肩膀跟我说过,‘有边想在,你这个班主任也就翘脚当个吉祥物行了,其他万事有他呢!’。”
她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对他能力的肯定,是他边想自己的能耐,与他爸是谁、是否有路子无关。
他听完也不说话,沉默地戳在原地。
春姐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开口,有自己想法的孩子,就得给他足够的空间去思考,不能强按着死逼。
半晌过去,就见他鼻头耸动,紧接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点了一下头,依然原地规矩地站着,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
春姐眉头蹙起,打量了他三秒,似乎觉察到他平静的表象一下蕴藏起来的发自内心的不屑,伸出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引起他注意:“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另约时间谈谈,但现在你必须听我说完。”
边想无辜地看了她一眼,表示自己什么意见也没有。
门外的人声愈发沸腾,春姐略一琢磨便决定先自顾自讲完今天的任务:“人的一生太漫长了,每个阶段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说不定在什么时候还会冷不防地冒出来一条岔道,但凡稍加迷惑就可能走上一个截然不同的路。你是有锐气的,棱棱角角都带着锋芒,容易挫伤外人也会反噬自己,可幸好本质饱满上佳,瑕不掩瑜,玉石去胚而成器,希望你能目光长远,固守本心,沿着正途一路走下去。”
冷不防被灌了一碗公的鸡汤,呛得边想差点消化不良,为了及早脱身,他内心复杂地对春姐做了保证,而后便正如春姐说的,年纪办公室不是个能说话的地方,很快又有别的班的老师过来,他便顺理成章地退了出来。
离开前,他还不忘跟刚进门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将礼节做了个全乎,才准备回教室。
年级组办公室正对着楼梯方向,他刚出来就看到于锦乐从楼梯角拐了过来。
于锦乐见着他的一瞬间,那种明显松了一口气又瞬间收敛起来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勾勾嘴角——比起春姐那番没话找话的苦口婆心,这种得掘地三尺才能挖出来的重视更让他感到踏实。
于锦乐蹭蹭蹭地冲上来跑到他身边,笑容灿烂:“真早!”
“我一直这么早。”他伸手在他后脖子处的软肉捏了捏,顺理成章搭着他往教室走。
于锦乐偏过头看他:“吃早餐了吗?”
边想:“吃了,不过肯定不顶饿,课间操去买小笼包吃。”
于锦乐:“我想吃虾饺。”
边想:“好。”
恰逢老师学生陆续来校的时间点,边想在楼梯口这一耽搁,办公室里早已进了四五个老师,正趁着最后的那几分钟时间休息放松。他俩从门口路过,里头传出老师们私底下闲聊阵阵的只字片语:
“昨晚新闻看了吗……对……边振华……”
“是……想不到……垮台了……”
年级组的办公室为方便进出,只要里面有人在,就一般是门户大开状态,走得近些,那些个言语也就顺着空气字字入耳。
于锦乐愣了下,朝边想的那边偏了一下头,边想却是神色不改,仿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