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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琼楼夫妻俩正要路过此地,便走过去看个究竟。一辆雪白的保时捷paname轿车停靠在路边,两个尾灯像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受惊般地一直眨个不停。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驾驶室的车窗旁愤怒地责骂着。一辆黑色的电动车倒在保时捷前面,地面散落着电动车的护泥板碎片,前轮悬空。围观的路人也对车里的司机纷纷指责,原因好像是撞了人也不下车看一看,坐在车上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时,车窗缓缓降落,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有几分怯意。
“你可以不骂人吗,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就等交警来处理吧,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你也知道被人骂不好受,你开车撞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撞的人好不好受,反正今天你别想走。车和人都这样了,横竖得给个说法。”
“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从树丛里骑车出来,我反映不过来嘛。”
“好啊,小丫头,你还挺能狡辩的,人长得有模有样的,道德怎么就一塌糊涂。”
“……”
路人也都纷纷站在被撞者一边,指指点点。季琼楼听这女孩声音有几分耳熟,便走到车旁看个究竟。
车内的女孩刚准备说些什么,抬头看到立在旁边的季琼楼顿时面红耳赤,十分难为情。
“老师,是您。”卓梦怯生生地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红着脸,颔首致意。
季琼楼也觉得非常意外,卓梦额前秀发被汗水粘附着,流露出几分狼狈。
“是卓梦啊,真意外。”季琼楼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卓梦,发生这种交通事故,第一时间就应该下车看看伤者的情况,开车要以人为本嘛。”
卓梦尴尬地挠挠头发,低着头说道:“我,我确实应该下来的。我当时吓坏了,只知道先报警……”
季琼楼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静秋,说道:“我们学院的一年级学生。”
苏静秋微笑致意,又看了一眼斜靠在车前的伤者,他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眼睛看着别的方向,以眼前的状态来看,伤势并不严重。
“现在知道下车,已经晚了,我这伤你看着办吧。”伤者冷笑道,围观者有人发表意见,说这种情况必须住院观察,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听了这话,伤者居然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车前。
季琼楼这才观察到这个男人的状态,涤纶的灰色长裤膝盖位置已摩擦撕开一处破洞,露出的皮肤渗着血。
“先生,你也别坐着了,地上凉,不如让这位小姑娘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等医生看了再说。检查费用让小姑娘承担不就行了嘛。”苏静秋提出一个较为实际的解决办法。季琼楼也点点头,看着茫然失措的卓梦。
一众路人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有人却摇头。
“不去,等交警来了再说。”伤者心意已决。
“那也行啊,交警来了,无非两种解决方案,要么你们双方当事人协商私了,要么走流程先扣车再一起去交警大队进一步协调。”季琼楼看着伤者淡淡说道。
这时一旁的卓梦听到扣车,立刻现出为难的表情,无辜的大眼睛求救般地看着季琼楼。季琼楼当然清楚这对谁都不利,如果伤者情况不碍事,对大家来说都是时间上的耽误。见伤者不言语,季琼楼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便悠悠地劝慰道:“先生,容我提个建议,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位小姑娘给您一些经济赔偿,算作致歉,您也就网开一面,给孩子一个认错的机会,这几天在家静养静养。大家有商有量地把这个事情解决好。出门办事的也都别耽搁了,各自各忙,先生您觉得如何?”
“这位兄弟说点话倒合情理,听她刚才叫您老师,我也尊重读书人,就卖你个面子。让这位小姐说,怎么个赔偿法。”伤者在地上挪动了一下,缓缓地爬起来,毕竟四月天的柏油马路还不是很惬意。
一听这话,季琼楼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推测,伤势并无大碍,伤者想要一些经济赔偿也无可厚非,不如就顺手推舟。于是,季琼楼转头看着一旁的卓梦。
不料卓梦显出更加为难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说道:“老师,我没钱。”
伤者一听大笑,不屑地说道:“小姐,你在说笑话吧。你如果开的是三轮车,我愿意相信,这个样子,骗谁呢,不想负责吗?”
季琼楼看着卓梦小声地问道:“出门忘带钱了是吗,不要紧,我先垫上吧。”
“不是,我一般都不带现金,只有卡,老师,不必了,我去银行取吧。”卓梦说完准备去车上拿包。
季琼楼摆摆手,说道:“我先掂着吧,早点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比较重要。”
卓梦看着苏静秋眼神里充满感激,苏静秋点点头,说道:“就按老师说的做吧,你是他的学生,这点忙总归要帮的。”
卓梦羞涩一笑,连忙说道:“师母,暂时还不是老师的学生,下半年才读老师的课程。”
“你瞧你,都喊我师母了,还不是学生,那你称他为老师,这一句话就是病句啊,有矛盾。”苏静秋莞尔一笑,文字工作者的严谨立即就体现出来了。
“那谢谢老师,师母。”卓梦说完竟然鞠了一躬,秀发都垂了下来,香汗粘着发丝贴在白皙的额头显得整个人实诚可爱。
季琼楼摇摇头笑了起来,说道:“瞧这孩子,多实在啊。”
经过一番协商,最终的补偿彼此都满意,人群散了之后交警赶来听闻了事情的经过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认为这样私了也未尝不可,以免后续的责任问题,交警简单拟定了处理协议,双方签字。
季琼楼挽着苏静秋刚要道别,卓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老师,您住在附近吗,今天多谢您的帮忙了,钱我上学的时候还您。”
“不用专门记在心上,我不长住这里,别墅这边偶尔会来一回,一般都住在学校附近的教师公寓。”季琼楼用手指了一下湖滨别墅的方向。
“老师,真巧啊,我也住在那里,前不久刚搬过来,以前房子都闲置着。”
“哦,这样啊,难怪以前没遇到过。”季琼楼笑着说道,然后摆摆手,“路上慢点,先走了。”
“老师,师母再见。”卓梦一手提着蕾丝的白色长裙,一手在脸旁挥舞着。
这时,苏静秋一脸惊讶地看着季琼楼,边走边感叹道:“你不觉得她和照片上的女孩子很像吗,就是你常提起的上官水月。”
“就是她,记得以前和你说过,在学校里看到了一个女孩面容和上官水月极为相似,真是让人惊叹啊。”
“确实是一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连我一个女人都要多看她几眼,影视明星也未必能长得这么漂亮吧。她的爸爸妈妈肯定也是俊男靓女喽。”
“原来苏主编也喜欢美女啊,那你可以开个百合专栏了,呵呵。”季琼楼笑着打趣妻子。
“琼楼,难道你不喜欢吗?卓梦确实漂亮和上官水月气质略有不同,相貌真的极为相似。”苏静秋挽着丈夫的臂弯有意地发难。
“相似又怎么样,不是同一个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实际上是无法想象的。再说,是同一个人又怎么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见时都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真的过去了吗,琼楼?”
“过去了,静秋。因为和老师的缘分我认识了你,那几年,你带我一步步走出了那些阴影,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你,我还能不能完成学业,也许早就远走他乡。”
“那时,我对你一见钟情,说起来都难为情,以前那么热烈地追求过你。还有父亲,我从来没看到他对一个学生如此疼爱,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说起老师,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过段时间一起回去看看吧。”
“好的,听说最近苏老师又迷上了文学,一天到晚手不释卷,和你有点像了。”
“是吗,看来我们又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夫妻二人漫步在湖边的人工沙滩,沙滩刚铺不久,上面还蒙着一层白纱,脚踩上去十分松软清洁。风如流水拂动着苏静秋的长发,她戴着眼镜的侧脸文静温婉,气质迷人。季琼楼温馨地看着身旁的女人,心中不禁自问:真的都过去了吗?应该是真的,我明明如此地爱着静秋,怎么会是假的。
第二天是星期日,季琼楼打算晚上回教室公寓,苏静秋因为下午有个专访提前回去了,本来是下属的事情但她小孩突然生病无法抽身,其他同事一时半会儿都赶不回来。最后只能苏静秋亲自出马,毕竟这次采访机会难得,对方是本市十分有名的企业家,四十岁出头便已名满商界,更重要的是此人才貌双全毕业于哈佛大学,从杂志的角度出发,是不错的亮点人物。再加上早已预约在先,苏静秋更不能爽约。妻子走后,季琼楼顿时觉得百无聊赖,莫名的孤独感笼罩在心头。
他静静地陷在楼下的客厅沙发里,墙上的电视屏幕里反复推出欧洲的旅游胜地怡人风景,电视音量开得很低犹如某人的谈心倾诉。午后三点左右的阳光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房后的花园里,小树下阴影里的盆栽花在微风里摇头晃脑。竹水溜引出一股纤细的清流顺势流入树下的金鱼池,好在平时有专门的人照看,否则这块小花园也免不了荒芜吧。季琼楼如此想着,换了鞋走到花园里,提了花洒侍弄起花草来,暖风和着花香熏人入醉。
漆黑的铁栅栏外是一条林荫小道,只能行人,似乎有琐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师,好美的花啊。”
季琼楼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手一颤花洒的水淋到盆外。他放下花洒,直起英挺的身体,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在花前更显得气质清华,阳光下他那温暖的笑容和漂亮洁白的牙齿令人联想起文艺电影的男主角,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上随着微笑展开的美妙弧线高雅而恬淡。
卓梦看到老师被自己吓到了,吐着粉红的舌头,随即掩着嘴笑了。卓梦身边一位富态的中年人愣愣地看着季琼楼欲言又止。
“是卓梦啊,这么快又见面了。你看到的是琼花,去年去扬州做学术交流时一位朋友临别赠送的。”
卓梦扶着栅栏艳羡地欣赏着洁白的名花,喃喃地念道:“雪里清香,月下疏枝。更无花比并琼姿。一年一见,千绕千回。”
“卓梦好才情啊,晁补之的诗句此时甚是应景。”季琼楼佩服着点点头,微笑走上前来打开栅栏的花门。“请进,这位是?”
季琼楼看着卓梦身后的一脸惊讶的富态中年人点头致意。
卓梦刚要介绍,此人便感慨万千地说道:“弄玉轻盈,飞琼淡泞,袜尘步下迷楼。试新妆才了,炷沉水香毬。记晓剪、春冰驰送,金瓶露湿,缇骑星流。甚天中月色,被风吹梦南州。”
季琼楼听到这首诗词顿时一愣,表情凝重地看着来人,此人如此似曾相识,刚才竟完全没有发觉这一点,而且这首诗词是自己高中时的最爱,因为季琼楼之名藏于诗间,同时也是咏琼花之作。于是季琼楼脱口而出:“尊前相见,似羞人、踪迹萍浮。问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