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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邃一噎,这才想起来,“那你也可以拿个备用的啊。”
陆商嘴角轻轻笑了笑:“我一直和刘经理在一起,你想要找我,打他的电话就可以。”
总算是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失魂落魄了,这算得上是黎邃头一次对他撒娇,也极有可能是唯一一次,陆商觉得受用之余,又忍不住有点触动,他从来不知道,黎邃把他看得这么重,一个电话没打通,就能让他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
陆商隐隐有一种预感,似乎有些事情,已经朝着他也无法掌控的方向去了。
“陆总,您在里面吗?”外面有人敲门。
陆商把吹风机关了,“什么事?”
“马上该您致辞了。”
“就来。”
黎邃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陆商给他把头发梳理整齐。
黎邃摇摇头,“不要紧,刚才太冷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你快去吧。”
说话间已经带上了鼻音,大暴雨天在外面乱跑,吹了这么久的风,又一路担惊受怕,此刻见到他一松懈,自然问题全冒出来了。陆商想起刚刚酒店门口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活像被主人丢弃又自己找回来的小狗,觉得有点不忍心,而且不接电话这件事,他得负主要责任。
外面还有一群人在等着,陆商走出去两步,忽然又顿住,折回来,说:“你想学吗?”
黎邃缩在外套里,愣了一下。
“管理公司,你是不是想学?”陆商又问。
黎邃意识到,他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立即正襟危坐:“想。”
“好,”陆商沉声说,“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
很快黎邃便知道,陆商说的教,并不止是说说而已。第二天一下飞机,陆商先带他去了趟书店,带回来一摞新书,中英文的都有。
“你基础太差,先把理论学了,”陆商翻了翻目录,拿红笔在上面做了些记号,“画圈的章节你要重点看,画横线的地方就不用看了。”说完,把书递给他。
要在短短几年里学完别人学了十几年的东西,这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需要付出比常人多数倍的心血和精力。
“什么都不学就想经营好一家公司,这是只有小说里才会有的事情,”陆商笑道,“慢慢学吧。”
黎邃感冒还没好全,头晕目眩地从书海里转过头来,“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陆商靠在椅子上,随手翻看着一本管理学,“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拿到MBA学位了。”
黎邃从那天起再也没睡过懒觉,早晨五点半起来背词条,上午学习英语和经济学,下午学财务管理和人力资源,晚上睡前还要看各种商业案例。陆商基本上不会来打扰他,只在看他实在绕进圈子里出不来时才来提点一二。
“财务是一家公司的核心命脉,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老板,绝不是个称职的老板;经济学是帮助你判断市场经济的走向,方便你做出决策;懂得高效利用人力,会让你在执行时事半功倍,你现在学习的都是必须掌握的技能。”陆商在吃饭的时候告诉他,“其他专业上的事情,譬如房地产和电子科技,将来我会找人来帮你,你可以在实践里慢慢累积经验。”
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学习,黎邃的饭量一下子也上来了,晚饭连扒了三大碗,嘴里鼓囊囊的,“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师啊?”
陆商给他夹了个鸡腿,笑了笑,“等你能看出上次那份报表里的问题的时候,就算你过关。”
晚上睡觉之前,黎邃趴在床上看书,连着几天早起,他难免有些疲累,趴着趴着差点睡过去。陆商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累了?”
黎邃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
陆商看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抽走他手上的书,让他上床去睡。
“我再看会儿吧。”黎邃拒绝了。
“不急,不要养成低效率的坏习惯。”陆商安慰道,赶他上床,“上床,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什么故事?”黎邃精神了。
陆商从抽屉里翻了把药片出来吃了,也上床,关了灯躺下,“如果你希望一个邋遢的下属每天保持衣着整洁,你会怎么做?”
黎邃想了想:“给他下规定。”
“如果他不听呢?”
“扣他工资。”
陆商被逗笑了。
“不对吗?”黎邃问。
“对,而且,这是国内大多数企业都会采取的方式,”陆商说,“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黎邃想了一阵,“让他交个女朋友。”
陆商再次被逗笑了,这次直接笑出了声,隔得太近,黎邃甚至能感觉出他胸腔的震颤,黑暗里,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黎邃控制着声音和表情,觉得自己的演技也是越来越好了。
“说说原因。”
黎邃收敛神色,认真道:“一个人再邋遢,再不堪,如果遇见了能让他想去变好的人,就一定会变好的。”
聪明的话中话,陆商听懂了他的意思,却不动声色地选择略过,“所以是激励政策是吗?”
黎邃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说对了,这个世界上,你想让任何人按照你想法去做事,无非都是两种办法,一种是惩罚,一种是激励,任何复杂的心术都是在这两种办法上演变来的,”陆商道,“就像这个邋遢的员工,你想让他每天保持整洁,一可以对他做规定,做不到就实施处罚,这办法奏效,但却是个下策,更好的办法是,不经意地夸奖他。”
“夸?”
“对,再邋遢的人,一年里也总有那么几天是干净的,夸他,夸到他无地自容,夸到他再也不好意思以邋遢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黎邃想了想,道:“那他如果是个厚脸皮的呢?”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你知道,有多少职场新人都是败在‘脸皮’这两个字上的吗,如果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首先要刨除的,就是脸皮和情面。”
黎邃觉得有些懂了,“就是传说中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陆商轻轻一笑,“两回事,你说的是道德问题,我的意思是,不要碍于情面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懂得拒绝。”
黎邃点点头,陆商继续说:“言归正传,读书要因材施教,用人也是一样的,什么时候该用惩罚,什么时候该用激励,什么时候双管齐下,取决于你要用的这个人本身。”
“所以,”陆商道,“除了书上写的那些,你还有个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懂。”
“是什么?”
陆商沉沉的声音响在黑暗里:“人心。”
黎邃愣了愣。
陆商在被子里抓住他的手,握了握,像是叹了一口气:
“黎邃,我教你洞悉人心,是以防将来有人害你,而你不至于被动,并不是让你去害人。人心要懂,但不要去玩弄。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该有更高的作为,人的心力是有限的,要用在正途上。”
“这句话,我希望你永远牢记。”
☆、第二十一章
黎邃那晚没有睡好,总是梦见有人来害陆商,而他能力有限,不仅没有保护好他,反而还害他失掉性命。等他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晨读时间早都过了,连忙一骨碌爬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黎邃急急忙忙地下楼,陆商一身黑衣坐在餐桌前侍弄一簇矢车菊。
“慢点跑,”陆商盯着他的拖鞋,“地上有水。”
“今天不看书,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扫墓。”
黎邃一怔,见一旁袁叔也是一身黑衣,忙应了一声。
去的是郊区的公墓,陆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受气氛感染,黎邃也沉默了下来。下了车,迎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台阶,抬头看不到尽头,普通人爬这台阶都气喘吁吁,黎邃有些担心陆商的身体撑不撑得住,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后。
后半段台阶开始变陡,黎邃干脆拽住了陆商的手,生怕他一个不稳掉下去似的。越往上走,附近的墓就越少,也越开阔,等陆商停下来,四周可见的墓碑已经寥寥无几。
墓地打扫得很干净,石碑前放着与陆商手上一模一样的矢车菊,显然是有人来过。黑白照片上的男人与陆商有七八分相似,这就是陆商的父亲了。
袁叔给陆父上过香,退开把空间都让给了他们。
陆商倒并没有露出悲切的神情,仍是淡淡的,躬身把花放在石碑前,“来看您了,今年我也还活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
一旁的黎邃闻言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陆商转头对黎邃说:“这是我父亲的墓,你上柱香。”
他顺从地过去,点了香,恭敬地拜了拜。
期间陆商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墓碑沉默不语,黎邃总觉得,他是把话都放在心里说了。
“你原来问我,我是不是混血,”陆商扶他起来,“我确实没办法回答你,我是试管婴儿。”
黎邃一阵震惊,陆商继续说:“我父亲是军人,曾经隐瞒心脏病史进入部队执行过特种任务,后来任务圆满结束,他带着一身伤病回到城市里,和几个战友一起组建了公司,开始从商,那是最早的东彦。”
“他遗传给我两个基因,一个是心脏病,一个是性取向,嗯,我父亲也是。”陆商像是笑了笑,“那时候试管婴儿的技术还不是很成熟,这也是我父亲一直对我有愧疚的原因,他原本希望我是健康的,事实上,我出生的前几年也的确很健康,但从四五岁开始,身体逐渐表露出心脏方面的问题,果然有些命运,逃是逃不过的。”
“我和他感情不算深厚,从我出国疗养到他离世,我们总共也没见上几面,”陆商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他一直有一个心愿,希望能找到一种一劳永逸的办法,让我能免除无止境的心脏手术,健康地生活下去。”
“我不在国内的那几年,他做了很多尝试,有些甚至不那么人道,也许是方法错了吧,他的心愿一直没能成功实现,最后只能遗憾离世。”陆商说完,缓缓看向他:“黎邃,他这些做法,你能理解吗?”
黎邃不知道陆商为什么突然对他时候说这些,沉默一阵,回答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的。”
陆商盯着墓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下山的路倒是好走得多,饶是这样,陆商还是觉得不太舒服,胸口钝钝地疼,手指尖阵阵发麻。袁叔早已等在了车边,他刚刚接了个电话,此时看着陆商,一脸有话要说但又碍于黎邃在场不好直说的表情。
“说吧,没事。”陆商拉开车门坐进去。
“牢里那位,关系打通了,可以给他减刑期,只是要花点钱。”
陆商捏了捏眉心,吩咐道:“去办吧。”
黎邃果然忍不住好奇,“谁?”
相视一眼,陆商看向黎邃,眼神颇意味深长,却没回答他,只对袁叔道:“回家吧。”
他不想说的事情,黎邃问也没用,只能悻悻地闭了嘴,不知道是不是忌日的关系,他总觉得今天的陆商有点不同寻常。
中午回去,陆商午饭也没吃就睡了,黎邃原以为他是心情不好,后来见到他脸色泛白才察觉他是身体不适,忙给梁子瑞打电话。
“没事,供血不足,老毛病了,”梁子瑞听完症状,道,“他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