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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张婶过来,立刻有人招呼她。虽然看不清,但明显感觉这波人的气焰腾腾高涨起来。看来,张婶是核心人物。
两边的人差不多,对方还在坚持用他们的教练。张婶大嗓门一吼,说这是他们小区的地方,免费给你们提供场地,还反了!我们一直都跟着这边的领舞老师跳,你们现在公开要换掉我们的人,居心太坏。还是不愿意的话,自己另找地盘,别来这里跳了!
对方也不示弱,说你们老师跳的那叫什么啊?自己本事不行,还不许我们换人好一点的,这叫井底之蛙目光短浅懂不懂?
张婶气了,说着说着骂起人来,你们今天是不准备好好说话了是吧!
眼见得双方情绪躁动,唧唧喳喳对骂,战事一触即发。俞航有点傻眼:我总不能帮着她来打群架吧?
把客人拱到这里来,来看这帮为老不尊的人闹孩子气,老宋脸上挂不住,催促文熙让俞航回去。就在这当头,张婶有如神临,目光如炬,一把冲过来抓住俞航,几乎是拖过去的,对着义愤难平的众人面前眉头一挑,然后把他像件武器似的往地上一顿!
俞航疼得龇了龇牙。
张婶高声道:“嚷什么呢?不服就来比试比试,看谁能镇得住谁!”
不知道是被她的阵势震慑到了,还是对她身旁这个人质一样的小伙子感到莫名其妙,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种寂静,直到对方的领舞老师,扭着细腰款款走出来,才有人如梦初醒一般,开始噼里啪啦鼓掌。领舞老师往张婶望过来,有点张狂地用手一点:“你们的人呢?”
那位领舞老师没来,可能自己都没底气。张婶威严地把俞航往中间一攘:“在这里!”
一粒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俞航没想过,自己从六岁开始跳舞,在少年宫跳过,在舞蹈老师家里跳过,在卖场里跳过,在学校比赛中跳过,在演唱会上跳过,在剧场里跳过,就是没有这样被夹在两个大妈之间跳过。
对方说,你让一个孩子来跳广场舞,开国际玩笑哪!
张婶说,怎么你还歧视?人家是专业跳舞的,比你不知道强多少倍!
眼看牛皮吹上天了,俞航扯扯张婶的衣角:“我不会跳这种……”
对方听到了,哂笑着:“就算能跳又怎样?能让他天天来带我们跳舞啊!”走到俞航面前,“小伙子,你是无业游民?”
俞航摇头。
张婶一把将她拽开:“别扯没用的!我叫他来,是给你们开开眼,让你们知道,我们这边可是有高人的!别一天到晚吵吵换人,换了又怎样,不练就能跳好吗?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只要支持我们一方,以后还会陆续请高人来给我们上课。如果不愿意,以后就站好队,划好区域,井水不犯河水!”
俞航站在争论的中心地带,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光两人的口水都够他洗脸了。何苦?为了蹭一顿饭,把自己蹭到一场随时都可能引发大混战的谜之局面中来了。
有人嚷先看看再说。张婶空前自信,但俞航却是空前着急。别的舞,尚能现场扯一扯,跟上节奏的点就成。可广场舞音乐不是《小苹果》就是《最炫名族风》,他习惯找折合点的身体要怎么屈就?就跟吃中餐用刀叉一样,完全相反的感觉,跳出来不知道会多别扭。总不好胡乱扭几下秧歌,或是配着《敖包相会》的歌声欢快地上一个托马斯全旋吧?
想想就觉得丢脸。此时望过去,眼前乌泱泱全是人,宋文熙不知道在哪。这个没人情味的,自己这么无助的时候,在他家的地盘上,毅然择袖手旁观。
当俞航说他不会时,底下一阵哄笑。
张婶低声说:“怎么能说不会呢?你不是跳舞的吗?”
俞航也小声澄清:“可我没跳过这种舞啊,我一路上都在跟你说。”
张婶被逼到了墙角:“那你会跳什么?”
俞航看她走哪算哪的自我放弃样儿,觉得说明白了她也不一定能明白,也就不打算说清楚,只含混答:“我跳那种激烈的舞。”
张婶跟着比划了一下:“不就街舞之类的嘛!”
还挺明白。
就在俞航感觉没自己什么事时,张婶破罐子破摔地把他再次往前一推:“街舞也行,只要你跳!”
“可没音乐啊?”俞航指指那个行李箱似的小音箱。
人被踩到脚底下时,想要回弹的动力也是可观的,立刻有老头说:“我们这里有激烈的!”
音乐一出来,俞航彻底傻眼。
《不如跳舞》,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人群很配合地给他空出一小块地,张婶很自觉地退到一边。人家虔诚地给你调了一首劲爆点的歌出来,你还不跳,是要怎样?
文熙站在人群后边,抱着胳膊,欣赏那位少爷热锅蚂蚁似的状态。老宋不安地说:“你这朋友下次怕不敢来了。”
右边的领舞阿姨冷眼观望,左边张婶催促声跟战鼓似的一阵紧过一阵。俞航别无选择,只能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好在音乐没那么违和,看菜下饭,就着节拍,临时编了一段。几分钟过后,音乐结束,动作停住。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至少没听见有人喝倒彩。
但,也没人鼓掌。
俞航一脸“你看吧”的犯错表情,望着张婶。领舞阿姨愣了一会,才一偏脑袋,问她:“你是想让我们骨折吗?”
张婶刚想争辩几句,底下的人像才接收到信号一样,呼啦啦似炸了锅的油花,反响热烈起来。都认为俞航编舞不错,如果他们跳的话,指定能全面舒展筋骨,达到有效锻炼。有人甚至喊出了惊悚的口号:“跳舞不怕骨折,骨折不怕跳舞!”
俞航如释重负。但张婶一个劲邀他至少一周来教他们一次,让他着实难以点头。本来,上班就占用了他宝贵的跳舞时间,又从宝贵的跳舞时间里挤出一点来追那个抱着胳膊看好戏的人,现在还要从这极其珍惜的时间里空出一两个小时,来教这批人跳舞……
想想就觉得心好累。
但不答应就不给走,俞航嘘口气,答应了:至少每周可以堂而皇之地来这里一趟。
送他上车时,文熙隔着车窗递进去一个玻璃保温盒。
“是什么?”
文熙以一种事不关已的姿态说:“我爸觉得你今天没吃好,没玩好,下午包的饺子,让你带回去热热吃。”
俞航笑:“你爸人真好,下次我还来。”
“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本来就不是外人嘛!”俞航涎笑着抓住他的手,举止轻佻地捏了一把。
文熙慌忙掸掉他的手:“别惹我说不好听的!”
俞少爷恬不知耻:“这算什么程度?又没亲你,又没搂你,又没那个你。”
“行了,赶紧回去。”
俞航临出发前,问:“你姐姐他们走了?”
文熙“嗯”一声:“你跳舞那会走的,我姐夫来接的。”
“好可惜,本来也想见见你姐夫的。”
文熙皱皱眉:“你怎么什么人都想见?”
“随和嘛。”
文熙想,怎么不说你滥情?
他站在原地,望着俞航的车子驶出大门,拐弯而去……忽然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飞快地跑过门岗,跟在后面跑了一段。那人开车飞快,等他出来,只来得及瞅见车灯一闪,在下一个拐角消失了。
他才喘着气停下。
他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第37章 争吵
临近年关,作为单月刊的生活服务类杂志,自然在选题上要更加亲民,更加符合这个阶段消费者的心理期望。所以,新一期策划都是跟美食、传统、穿着、旅游有关。人物档临时给其他热门话题让路,准备年后恢复版面。作为对那些大佬们的补偿,会以软文形式推广他们的产品或商家,此举既能飨广大消费人群,又能收获不菲的广告收入,装逼卖萌两不误。
这样一来,文熙就比较闲了。已经做好的专题,可以用到年后。主编让他当一块社会主义的红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所以,周一例会才结束,文熙就被好几个编辑叫过去帮忙。
所谓帮忙,其实就是别人没空跑的他跑一下,别人写不完的选题他来写,反正最终还是按稿件来分酬劳,也无所谓乐于助人这一说。而且比起人物专题,这种生活类题材更轻松。
但是有一点,他差点忘了:供图的还是李辰。
他还是有杂志社“有且仅有一个”的摄影师,意味着文熙还得看他“有且仅有一个”的眼色。
之前得意过头,不小心忘了形,现在大量需要供图的时候,那家伙绝对要秋后算账。
从主编室回来,正好撞见李辰阴郁得即将下雨的脸。
文熙把路线往他桌上一扔:“准备一下,我们出去。”
李辰看也不看,说李编辑已经预约了,必须排队。
文熙最近总看他刁难自己,忍不住发火:“你是成心针对我吧?别的编辑一口答应,为什么到了我这儿总没有爽快的时候?”
李辰撇着嘴:“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年前,大家都有任务,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就我一个人,先尽着你,别人就不舒服了。”
“我看你是先尽着别人,故意让我不舒服!”
两人打嘴仗时,胡若妍坐在对面,一声不吭。换作往常,她早挺身而出了,但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确切地说,她这一周表现都很冷淡,坐班车时,也不再坐到他身边来。文熙松了口气,觉得这样反而好,不用给她一个回复了。却不知道,人家跟他的想法刚好相反。
李辰进入了状态:“就算先尽着别人怎么了,你是人,别人就不是人了?”
文熙冷笑:“我看你是没把我当人。”
“是又怎样?有本事到上头去告,让他们辞了我啊!”
文熙伸手拿回那张路线图:“拍照不怎么样,顶嘴很有能耐。”
李辰忽地站起来:“你会拍,自己上啊!上次你不也没找我?存心架空我,现在怎么,一觉醒来,技能不见了?”
文熙将路线图一甩:“那你是一觉醒来,技能出现了?所以老拍梦游一样的东西,要不是就你一个,你以为我想找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杠起来了。李辰不是面上撒得开的人,平时也就心里嘀咕,真跟编辑们真刀真枪,他不擅长,更别提这个说起话来能把人气个半死的宋文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有如神助,几个回合过后,差点没把文熙呛个半死。
这样对骂,貌似能扯上一整天,文熙气得火星直冒,撑着桌角打算缓一下就走人。没想到李辰状态神勇,劈头就是一句:“别不识好歹,自以为了不得就能随意践踏别人感情吗,也不看看自己到底什么能耐!”
此话一出,仿似核弹爆炸,浓浓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文熙一时无法正视同事们那一大簇夜行动物般诡异的眼睛。
本来以为这个高冷的男人在偷偷谈恋爱,没想到山中一日,地上已一年,周围风云变化如此剧烈,他们这批天天盯着别人新闻的人,居然没发现文熙不但谈了,还践踏了?
痛恨自己的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