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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航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不自在了。这话听起来,几乎都算表白了,心中漾起水花,顾自笑得很安心。
但文熙认为他是想到了父母,才出言安慰的。只有在家庭方面,他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心。过去的已经过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走出来了。但残留在内心的情感废墟,就跟核爆炸之后留下的辐射一样。爱的爆炸产生的辐射,其影响难以估计,可能值此一生,都无法释怀。
他想,如果妈妈有一天回来,他不会选择宽容和释然。
第25章 人工邂逅
俞航邀文熙去澡堂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会儿。
十一月,空气中已有些料峭冬意。经过几次推脱,胡若妍对他的消极越来越不满。俞航倒不是怕她,只是面上的工夫还得做。总不能说“那是我喜欢的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舞蹈室这帮学员们,平时没什么可玩的,学舞聊天过程中,很快熟络起来了,筹划这周末去澡堂玩。
还没怎么熟悉就坦诚相见,现在人的开放指数蔚为可观。俞航在其他老师极力揣掇下,答应一起去。胡若妍嗅到了机会,特意叫他出来说出自己的计划。
啰啰嗦嗦说完,姑娘眼里闪着光芒,带着胁迫意味让他现在就给文熙打电话或发信息。
约一个跟自己暧昧不清的男人去澡堂,俞航真害怕“这个周六去澡堂吗”发出去之后,文熙会发个“流/氓”过来。
胡若妍嫌他邀约语气不够强烈,想让他重新措词时,文熙已发过来:可以啊。
居然如此爽快,倒让俞航有些不爽。平日里邀他,都要三请四请,大姑娘上轿一样,现在像感知这是一个女生设的局似的,这么随便就答应了。
胡若妍拍拍他的肩膀,很满意:“俞老师,我会多多介绍多人来这里学舞。我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说着,蹦跳着回舞蹈房了。
因为这事,俞航两天没睡好觉。到了周五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该怎么办?思绪一会跳到这,一会跳到那,结果什么都没想出来。
那天,他们肯定会一起进浴室,一起……脱衣服。这样,是不是就要看见对方的身体。俞航不介意文熙看他,但一想到文熙脱掉的样子,他就淡定不起来。真要那样,他是闭眼睛呢还是装镇定亦或坚决不看?之前他去澡堂,面对男人的身体很正常,从来不觉得这是件难堪事。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坦然面对文熙呢?
还有,一想到胡若妍要求他做的事,就莫名心躁。感觉自己像双重间谍,一方面要给若妍造成自己正在尽力帮她撮合的假象,另一方面,又要守住自己的阵地,不能任由那丫头把自己的山头攻下。要暗中破坏,但又不能太明显。
越想越焦灼,俞航呼啦坐起来,烦躁地狂揉头发,心想:我为了那家伙烦恼,他恐怕还在无忧无虑地看书读报。
定定神,他开灯跑到隔壁房间,拉开衣橱找明天要穿的衣服。选来选去,想到不都穿澡堂里的衣服,整这些干嘛?又关了灯,回床上躺好。
夜晚在反复折腾中过去,直到凌晨三点多,他才逐渐睡去。持续不断的梦境里都在纠结此事,梦见文熙跟若妍结婚了,他失神一般到处奔跑,没人愿意听他诉说……
第二天,文熙望着他浓重的黑眼圈:“昨晚干什么去了?”
俞航心想:还不因为你!脸上的肌肤因为没睡够,不愿意搭建新表情。
等他俩到达,那帮提前到达的学员早在大厅了。见他进来,哄闹着催他领牌子,怪他来迟了。
“路上堵车。”
“是真堵车还是另有隐情,我们就不追究了。”
俞航循声看过去。
说话的是林巧,一身黑色带绒毛衣,一如既往眼角高挑。看来,这个周末,那男人又没空。她略带戏谑的语气,惹得其他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俞航看。
俞航笑笑,并不理会。帮文熙拿过牌子之后,递给他。
众人哑然。本来他们以为带了个女孩过来,根本没注意身后跟进来的文熙,当发现这帅哥才是跟俞航一同前来的人,一下没了探究的兴趣。
文熙没想到是这么一群人共浴。低头换鞋时,忍不住嘀咕:“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原来是集体活动,怕打牌不够数是吧?”
俞航心下想的是:你以为我愿意?先是被一群人硬拱着上这里来,又被胡若妍逼到这份上。那丫头一股豪气,说事后账都算她的。谁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这事的胜算到底有多大。万一,两人真看对了眼,自己就是把电灯泡拧到一千瓦,怕都不能碍他们什么事。
要俞航自己,绝不可能邀请文熙来澡堂子,怕他猜出自己的心思,一不小心就不理自己了。还是女孩胆大,摞起袖子甩开膀子,就准备来这里撩男人了。
可是,文熙虽这样说,却比昨天踏实多了。他答应俞航来洗澡,心里犹疑了一会。老是这不行,那不行,怕俞航厌烦。
答应之后,又有些后悔。澡堂不像其它公共场合,能装正经。卸下外面的伪装,他该怎么掩饰自己的内心?男人就这点麻烦,有什么心思,一看便知。他总不能一起进去,又跑到大老远去洗吧?
到这里一看,人还不少。这些人认识俞航,所以到时自己离他远点,不会显得那么刻意。
刚开始害怕拿的两个钥匙牌相邻,还好,隔了好几个柜子,才是文熙的。几个男学员过来跟俞航搭话,文熙趁机溜走了。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文熙走到一个角落,看见两旁的格子间里都有人,才放下心来。就算俞航找来,他也没地儿落脚。
其实,俞航根本没有来找的心思。他想回避都来不及,怕自己会有生理反应。跟男学员一同进来,没看到文熙,悬着的心才落了地。一边揉着满是泡沫的头发,一边在心里骂:死丫头,这是帮你呢还是害我自己!
想起文熙洗澡的情形,心里痒痒,像有羽毛在轻轻挠着心尖。喷头里的热水冲淋下来,他闭上眼,把脸浸在热流之中。想着自己对宋文熙,究竟是因为孤独需要一个朋友,还是,根本没那么单纯?
为了验证这点,他从喷头下离开,对着旁边一个正在搓洗的男人看。
这是个年轻男人,身材匀称,面目干净,可能还是学生。当他扭头看到正愣愣盯着自己的俞航时,眉毛一竖,就要爆粗口,俞航赶紧退回自己的隔间里。
他对这个男人没感觉,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是正常取向,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对文熙只是比朋友更亲近一点的关系,而不是想要跟他那什么……
“俞老师!”
俞航吓一跳,拿毛巾遮住下身,张皇望着突然来到面前的男学员。
对方也被他吓得一退,还是说:“那个跟你一起来的人,要我来跟你说一声,他先去休闲厅了。”
俞航嘴上说“好的”,心里却不好。一块来洗澡,连过来说一声的基本礼貌都没有?这会儿,他又不想着那回事了,觉得文熙有点轻视自己,不由得狠狠用毛巾搓了一下脸庞。
换好浴衣晃到休闲大厅,俞航刚要打电话,就看见胡若妍站在按摩室门口,朝他挤眉弄眼。顺着她的目光指引,俞航看到了窝在台球桌旁埋头看手机的文熙。
本来心情尚可。被这丫头一弄,感觉自己朝文熙走过去的步伐都不利索了。现在理解那些演技拙略的演员了,即使一件简单的事,真要在另一个人的指使下完成任务,好像手跟脚,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俞航,就算在俞富强面前,都能坚持自己的态度。今天偏被这丫头拿住了。他在文熙面前站住时,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听胡若妍的。
当文熙抬起那双还没干透的湿漉漉的双眼,从那双眸中流露出清澈光泽时,他瞬间明白了:因为对这个男人难以言说的喜爱,因为害怕自己的真情暴露,所以才走在这样一条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路上。
他当然不希望胡若妍得逞,但如果自己不出手相助,似乎也很可疑。
因为怕怀疑,所以要装作将这个可人儿奉送。
文熙抬头,略含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直挺挺站着,却一言不发的人。
“要我给你让座吗?”
俞航看见胡若妍在左前方打着手势。
“坐这里干嘛?我们去转转,看有没有好玩的。”
文熙不愿动弹:“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睡睡躺躺的,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睡觉。”
俞航拉他起来:“多大了,成天想着老年人的生活,走啦!”
还没走几步,胡若妍就招摇地迎面过来了(按照正常剧情,不应该先让他们玩一会,再来装偶遇吗?这女也太心急了)。
“啊,宋编辑,你也来了!”
文熙看看胡若妍和另一个女同事,又看看俞航,有点难以置信(这女的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不让人起疑才怪!)。
胡若妍迅速给自己加了戏,不但表现出十分意外的样子,还用她一贯高亢的语调说:“你忘了?我们也是俞老师的学生啊,有活动当然要参加了!”
她的好演技拯救了这段狗血剧情。
俞航的脑袋东转西转,直到听到文熙说:“哦,那你们玩得开心点。”
俞航带着惋惜的表情望望若妍,心说:干得漂亮!
胡若妍却在背后叫住就要跟着文熙转开身的他:“俞老师,我们单独开了个小包厢,有酒有菜有故事,你不赏个脸啊?”
第26章 游戏
俞航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有手段,不叫文熙却叫他。这么一招呼,他作为活动的组织人,怎么都不能厚此薄彼,只围着文熙转吧?况且今天熟人这么多,做得露骨了,想不让人看出来都难。
想不出可以不去的理由,只好拖着文熙去了包厢。跟在若妍身后时,还在想,这丫头哪需要什么助攻啊。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包厢里已经有几个人,既不是杂志社的同事也不是舞蹈班的。这样一来,更没什么好聊的,说什么有酒有故事,有骗局还差不多。
但既然坐下了,总不好立马走人,两人只好拣了个沙发角落坐下来。
虽然不熟,但架不住其中几个人分外活络,能说又会道,会玩,还会调气氛,没一会儿,文熙跃跃欲试,非跟他们斗上一局牌。相反的,这个局的主人,胡大小姐似乎并不打算卖弄自己的风趣,像个贤妻良母似的在一旁端水果,分发水和饮料,帮忙打开零食袋,然后笑吟吟地望着文熙。
俞航看她色眯眯的眼神,觉得这女人不但是个好演员,还是个好导演。会布置剧情,让可怜又无知的虫儿乖乖落入她设好的陷井。但文熙已然被挑起情绪,这会催他走,怕是不可能。
这帮人贼会玩。开始是斗地主,本没什么新鲜的。但他们立了个规矩,谁输了,就要接受惩罚。每个女生提前写好惩罚,折好了放在空爆米花桶里,输的人抓,至于惩罚大小,全凭运气。
貌似很公正。
俞航没输,但文熙输了一回。他伸手去够那些纸条时,两个人的心咚咚跳个不停。作为东道主,胡若妍已经跟在场的人通过气,任何跟宋文熙的惩罚或活动,都由她来实施。她大概知道,那些纸条里的惩罚内容是什么,所以心才跳成这样。
对俞航来说,他看若妍的神情就明白了。再看看粉面含春的文熙,可怜的娃,还不知道自己被设计了,正玩得忘我。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