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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江洋望着对方,心里出奇地镇定,「退一步来说,就算她杀人放火,我也只会为她请最好的律师,让她得以无罪释放。莫非你以为我会因为她可能与霍叔叔有过一段婚外情,而决定背弃她?」
「你懂不懂什么叫是非对错!」霍显神态紧绷,像是压抑着怒气。
「我不管。」江洋答得轻快,「反正我还在青春期,总有一点叛逆的权利。」
「你……」
霍显脸孔扭曲,一副气得无话可说的模样。
江洋心里微微一松。
说起来,霍显也就比他大了几岁而已,即便已经出社会,但心态跟他却没有差距太多;江洋承认自己还处于叛逆期,但在面对家人时,霍显何尝不是如此。
「就算查出来当年是怎么一回事,你又想怎么做?」江洋鬼使神差道,「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你根本无能为力。」
诚然霍显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江洋至今只听过对方的一面之词,虽说决心偏袒母亲,但实际上也觉得事实或许与霍显的形容有出入。
即便霍显当时能记事了,但五岁孩童的记忆是否可信,这是第一个问题,况且霍显并非当事人,很可能只看到事情的表面而已。
第二个问题,假设霍显查到的事情都是真的,但事件背后的理由又是什么?
沉芜深爱江渊,每每在他面前提起亡夫时,都是喜悦又惆怅的神态,那些怀念与伤感决不是假的。
江洋知道沉芜是个很好的演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骗过他,但他不相信这十余年来沉芜的表现都是在做戏,沉芜根本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掩饰什么。
不管沉芜装在心里的人究竟是霍韬或江渊,她终究单身了十余年,独自抚养江洋。
想明白这些之后,江洋已经能确定,沉芜不会是霍显所鄙夷的那种人。
「你懂什么!」霍显咬牙切齿,「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江洋凝视着气急败坏的男人,「你怀疑霍叔叔曾经出轨,但最终霍叔叔又回到你们身边,带着你与阿姨移民海外,所以你做不到亲近他,也同样无法恨他。」
霍显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江洋瞧着对方的神态,心里微微一涩。
其实他并不想说这些事,然而又不得不说。
在这整个事件中,霍显受到的伤害或许不少,毕竟对方记住了父亲曾数月失联的事情,移民海外后没多久,母亲便过世了。
「闭嘴。」霍显用冰冷的目光瞧着他,「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指点。」
江洋沉默半晌,却没有闭上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难道不是因为无法继续藏着这些秘密,想要找人倾诉,甚至得到共鸣?」
霍显并非没有朋友,其自尊心也不会允许自己向旁人诉苦;然而江洋的身分却不一样,若是江洋为早逝的父亲抱不平,为此与沈芜发生龃龉,那也没什么不好。
在这件事上,霍显动机不纯,但对方提出的肯定都是可以追本溯源的事实,即便是霍韬,也不可能就确实发生过的事情责备霍显。
「我说闭嘴。你听不懂人话吗?」霍显嗓音压抑,目光阴沉。
江洋答非所问,「这样说来,我没有为了求证这些事而与我妈或者霍叔叔大吵一架,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霍显起身朝他走了过来,在江洋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已经用掌心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在他颈侧,将他整个人都压制住了。
「你没跟她吵架,我当然很失望。」霍显露出讥诮的微笑,「不过仔细想想,你是她的儿子,无视是非对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怎么会指望你能做什么。 」
江洋想要说话,但霍显的手仍盖在他嘴上。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霍显登时像发现自己按着的东西其实是定时炸弹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收回手,脸上流露一丝愕然。
「你是变态吗!」
「你现在不也压在我身上,难道那很正常?」
霍显恼怒之余,退开了一点,手也松开了。
江洋稍微撑起身体坐直,深深吸了口气。
他在脑海里斟酌着即将说出口的话,心脏跳得极快。
「我有一个提议。」江洋顿了一下,「跟之前的提案不同,我不会要你做我的家人或兄长,我们可以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房客,就像陌生人一样… …」
「你是说和平共处?」霍显嗤笑,「交换条件是什么。」
「我们可以共同调查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洋语速不快,却连片刻停顿都没有,「你知道的事情,应该是从可以查到的纪录与资料着手,比如医院或行政机关的档案,但我妈成名多年,在隐私方面一向谨慎小心,有些事情是查都查不出来的。如果你答应的话,我愿意跟你共享我能找到的信息。」
「然后呢?」霍显反问。
「不管你希望事情如何发展,在查清楚真相之后,总要做个了结。」江洋瞥了对方一眼,「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在纠结往事的真伪,却不让当事人知道,也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霍显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仿佛在思考这件事带来的利弊。
江洋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霍显愿意考虑,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进展。
他看得出来,对方对现状不满,将那些往事透露给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霍显并未与霍韬维持距离,在成年后还顺从父亲的意愿与继母继弟同住,这就说明霍显对父亲并非全然牴触,甚至还存有一丝最后的希望。
霍显不希望霍韬是他推测的那种人,但手上的证据无一不是在为此事背书,如果江洋能用自己手头上的东西吸引对方,不管最后查到的真相是怎么一回事,都能让霍显放下这个悬在心中十余年的难题。
「你的决定是什么?」江洋望着面前的男人,「跟我合作,还是放弃面对真相的机会?」
霍显凝视着他,那目光有些奇异,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要是调查结束,沉芜与霍韬当时各自婚内出轨,你要怎么办?」
江洋既然会提出这个条件,当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到时候再说。」他微微笑了一下,「就算我为此与我妈反目成仇,这不也是正合你意?」
霍显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应允了这个提议。
第七章
江洋拢紧了围脖,看着自己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丝白雾。
天气冷极了,他却比想像中还要精神抖擞。
明明是个考生,无论如何都不该将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但江洋却蛮不在乎。早在他升上高三时,沉芜就对他说过,不管考到什么学校都无所谓,要是决定重考,她也会支援他的决定。
况且,他与霍显的小小计画,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江洋答应霍显,如果自己分享的所有资讯仍不足以解释当年发生过什么,他会当着霍显的面,亲口问沉芜这件事。
在他做出这个保证后,霍显没有继续质疑什么,但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喂!」
他回过神来,便见一辆车停在人行道旁,连忙上车。
霍显神情平静,没有与他说话。
江洋凝视着车窗外,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这是去哪里的路?」
「在调查之前,先去吃晚餐。」霍显目不斜视地道,「这是家人的义务。」说着,霍显冷笑了一声。
不用思考,江洋也知道是谁说的话,肯定是霍韬。
「你不想的话,也不必勉强,只要我说一声,霍叔叔不会生气的。」
今晚是跨年夜,霍韬希望他与霍显一起度过也很正常,然而他们其实早有计划。
江洋下午时与几个好友一起参加了补习班的模拟考,直到方才才考完最后一科,接着推掉了蒋成殊等人的跨年聚会,请霍韬来接他。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为了赶在沈芜回来之前,去当初两人曾住过的公寓查看一番。
沉芜成名之后,买下了他们之前住的那栋旧公寓,有一些他幼时用过的毯子或玩具都还在那里,沉芜基本上就是将那个地方当作仓库使用,很多古旧又舍不得丢的东西都堆在同一个地方。
江洋手上没有旧家的钥匙,然而沉芜不在,他从搬家箱子里找出沉芜持有的钥匙,打算用完后便物归原主。
直接打一把相同的钥匙更轻松,但他不愿意这么做。
私自窥探沉芜的隐私已经让他感到内疚,更别说复制备份钥匙,一再进入那个两人一起生活过的屋子探查父母过去的纠葛。
霍显对此倒没有意见,与他约定了今晚过去一趟。
只是没想到,霍韬记得今晚是跨年,还特意要霍显陪他用餐。
「你以为我有选择?」霍显撇了撇唇,「要是我拒绝,他就要砍我的预算。」
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加上霍韬也提过,江洋自然知道,霍显在家族企业里工作,从事策划或行销之类的职务,但具体工作内容他不清楚。
对身为半个工作狂的霍显而言,在工作上故意设置难关,这种胁迫远比其他手段都有效。
「你直接告诉他已经跟我吃过饭,就可以交差了,他问我的话,我也会替你圆谎。」
「他要用餐的合照。」
这下江洋也没辙了。
汽车在饭馆前停下,自有人过来接过钥匙,帮忙停车。
霍显一身西服革履,走在前头,而江洋衣着随意,因为下午参加模拟考,甚至只穿了一双舒适的球鞋;踏入店里后,江洋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身羊毛外套加牛仔裤的打扮与周遭奢华的装潢格格不入。
「别发呆。」
霍显回头,半侧着脸道,扬起的下颔及侧脸线条令他不禁微微走神。
「喂!」对方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江洋回过神来,随口应声,跟上了霍显的脚步。
大概是因为跨年夜的缘故,饭馆里客人颇多,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大概是霍显事前定好了位置。
饭馆内用餐的客人多半是情侣,或者年轻父母加上子女,少有他们这样看起来不像家人也不像情侣的组合。
「快点餐。」霍显看了他一眼,「我的时间很宝贵。」
江洋明白,霍显说话口气不好,但并非每句话都带有恶意。
从认识到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而江洋这时发现,自己当初还曾与霍显在停车场起冲突,现在竟已经能做到平静以待。
「我知道。」他语气平和,「你要吃什么?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分享副餐。」
「随便。」
江洋随便点了一个套餐,等服务员/ 侍应生离开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中。
大概是因为跨年夜欢乐的气氛过于强烈,与旁人满脸笑意的神态对比,他与霍显十分突兀。他想找些话题,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道:「难得是跨年夜,你不想跟朋友一起度过吗?」
「不想。」霍显直接道。
场面立即冷了下来,江洋在心中叹息,正想开口时,随即打了个喷嚏。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仍注意到霍显皱起眉头。
江洋揉了揉鼻子,感觉有点痒,大概是近来气候较为干燥的缘故。
「你感冒了?」霍显问道。
「不是。」江洋放下手,解释道:「只是空气太干,有点过敏,偶尔会打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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