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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久转过脸去,久久望着窗外的蓝天,好像那里面有他永远参不透的秘密。
“为什么我们这些可怜的姜饼小人,要这样爱他呢?他明明不爱我们,可我们却离不开他。”
猝不及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江寒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回过神来,梁安久笑了笑:“所以我也常常猜测,你究竟会是什么样。我想,在我这儿受够了的定恺,一定会去找一个和我相反的人:相反的性格,相反的家庭出身。所以你一定念了大学,对不对?嗯。你很聪明,你脑子不笨,我猜你只是不大用功,霍定恺不喜欢书呆子。你有父母,你父母双全,我想,你父母也许是城里人,一定是的。只有城里孩子才不会像我这样,落得一身毛病。或许你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办公室里打电脑的那种。唉,那多么好啊!像我大哥的养父母那样,有文化,知书达理,把你培养得也知书达理。你会说话,也有人缘,老高、老苏一定都喜欢你,要是再有些学问在肚子里,或许容霁他们也不会讨厌你。你聪明,会办事,人家说什么,你一听就懂,不像我,人家想在电话里给定恺留个便条都没法留,因为我不会拼单词。但你一定会,对不对?你会说外国话,你还考了这个证那个证……对了!说不定霍定恺会让你进盛铖,做他的下属什么的。嗯,肯定的,你那么聪明,脑子好,一定干得来。”
江寒怔怔望着视频,他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哗哗乱流起来!
“……你一定很乖,什么事都会顺着定恺的意思,不像我,总是克制不住给他捣乱,惹他发火。你会把他的生活照料得妥妥当当的,你一定会那么做,你会忍不住做一切事情讨他欢心,说不定还会做饭呢。你就像个全能的机器人。可是,第二个梁安久,我告诉你,那不够的,那远远不够。有一个东西,无论你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它。我想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视频里面的人,停了下来,视频外头的人,屏住呼吸。
时间仿佛停住了,江寒觉得自己好像被寒冰给封冻住了:他的人生,竟然在五年前就被一个死人给描绘得清清楚楚,一丝不错!
“所以你一定很悲哀,痛苦得睡不着。”梁安久继续哑声说,他努力又笑了笑,那张丑得可怕的脸,笑起来更可悲,“我想你痛苦起来,可能比我还严重,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笨嘛,没念过书,活该倒霉。而你,你那么聪明,那么体贴,又有一肚子学问,你比那个梁安久强多了!你什么都做了,居然还是这样,居然还是……还是得不到他。”
有冰冷的液体,顺着江寒的脸颊流淌下来,但他却只是呆呆望着视频,连擦都懒得去擦了。
“所以也许你会想要安慰,找一个人,或者……不,你不会去找别人,有了霍定恺,我们不会需要第二个人。那或许你会像我这样,去寻找毒品——千万不要!记住!千万别去碰这个东西。”梁安久说到这儿,努力的喘息,像是要窒息,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一字一字地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去碰这个,你看看我,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想变成我这样的骷髅么?不想,对吧!那你千万要忍住。如果你实在是……实在是痛苦了,可以去喝点酒,定恺讨厌家里到处落烟灰,所以你不会去吸烟的。我猜,你会喜欢喝酒,喝醉了,把自己灌得麻木了,或许就好过一些。”
他说到这儿,好像累了,慢慢歪倒在床上,神情恍惚。
“我不知道我还能帮你什么,第二个梁安久,也许我做的这些努力是白费,也许我把这条命搭上,依然无法阻止你往深渊里走。定恺就是那深渊。可你别怪他好么?别拿花瓶砸他,别骂他,尤其别骂他是孤儿、没人要的孩子。如果你骂他,他会打你的,真的,而且他会哭,每次我这样骂他,他都会哭。所以别骂他,好么?你要去哄他,喏喏,就像这样哄,你要和他说,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胡说八道,爸爸妈妈他们都很爱你,外头都是瞎说的,那都是因为嫉妒你。小晨其实也是爱你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也许明天,等他心情好了就会答应你,所以你要组织好告白的语言,这样吧,我们来彩排一遍,现在我就是容晨,没关系的,你就拿我当他好了,定恺你想想,第一句要怎么说才好?……”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从江寒的手中悄然滑落。
漆黑的夜,他瑟缩着捂住自己的脸,无声无息痛哭起来。
第89章 第 89 章
霍定恺坐在客厅里,容晨坐在他的对面,俩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机。
就好像为了实现他们的预感,在准点12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霍定恺一把抓起手机,看了看,又是一个崭新的手机号。他接通来电,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仍旧经过变声的声音:“四爷,您是不是已经不耐烦了?”
霍定恺哼了一声:“你让我在家里坐了三天三夜,你漫天要价,你让我的下属开着车,带着钱在路上乱溜达,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白白溜达了一整天。结果你根本就没有出现!”
“四爷稍安勿躁。”那边继续笑了笑,“款项巨大,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为了钱,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是不是?虽然我对于您至今没有报警的态度,表示高度赞赏,对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这么多钱,也表示非常惊讶——您很疼爱江先生,对么?您一向都是这么疼爱身边的人。”
霍定恺握着手机,他淡然一笑,忽然道:“我有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
“您尽管说。”
“其实你根本不想要钱。你只想耍我玩,你很高兴看见我焦头烂额满世界筹款、甚至不惜得罪其余的董事会成员,比起钱来,你更愿意看见我陷在痛苦焦虑里,惶惶不可终日。”
手机那一端,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哈哈大笑。
“真是太聪明了!不愧是四爷,您可真是个水晶心肝,玲珑剔透的人!”
霍定恺也笑:“既然得了你的鼓励,那么,我就壮着胆子再往下猜:其实你我认识,甚至见过面。其实你姓……哦不,我不能确定你此刻到底在使用哪个名字,所以我究竟是该称呼你萧秘书呢?还是直呼你的原名:梁安平?”
手机那一边,陷入更深的寂静里。
然后,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好吧,关于钱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江先生留在我这儿,时日也不算短了,我们应该商量出一个新的解决办法。我这儿有了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四爷您肯不肯……”
“你说!”
“我想要一个人来替代江先生。”那边说,“只要您肯让那个人来,我就无条件释放江先生。”
霍定恺一怔,他看了看对面的容晨:“你想换谁?!”
“容晨。”
霍定恺握着手机,出声不得!
他看见容晨的眉毛扬起来了,很显然,他听见了。
那边见他不说话,竟然笑起来:“看看,我就知道四爷舍不得。江寒固然好,但他毕竟不能和您的弟弟相比——尤其,您对这个弟弟还保持着一份超乎寻常的关爱。”
最后那两个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霍定恺深吸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容晨替代江寒?你想杀了他么?!”
那边一时失笑:“怎么会呢?我是做出那种无聊无意义事情的人么?”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看您的选择了。”电话那边的男人安详地说,“到底是选弟弟,还是选爱人,都在您的一念之间。如果不答应,那么我并不介意您从此再也见不到江先生。”
霍定恺咬牙道:“你若敢动江寒一根指头,信不信我会让任祖年死无全尸!”
男人竟然笑出声来:“我还会介意他的死活?四爷,您太高看我这份工作了。安久是我唯一在乎的人,除他之外,这世上芸芸众生在我眼里如同草芥。与其用这种话来威胁我,您不如多考虑一下跟我合作。因为相比起我来,四爷,您心里的牵绊就太多太多了。”
“……”
男人听出那沉默里的愤怒,他只是笑了笑:“今晚12点,我还会再来电话的,希望到那时,四爷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放下电话,霍定恺看看容晨:“他要求你替换江寒。”
容晨怔了怔,旋即点了点头:“可以,我去。”
“绝不行!”霍定恺用力摇头,“江寒被他们绑架,已经是我的失策,我不能主动把你送过去。”
“他说了如果不答应,后果是什么?”
霍定恺低着头,不出声。
容晨站起身来:“我去做点准备。四哥,就让我去替代江寒。”
霍定恺跳起来,咬牙叫道:“你疯了?!萧竟他就是个神经病!他已经丧失理智了,你要主动把自己送给一个亡命之徒?!”
容晨却慢慢的,思忖着说:“我不觉得他会杀我。四哥你想想看,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他早就动手了,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周折……”
“也许他会想办法折磨你!”
容晨努力地想了想:“有可能。但如果萧竟真的只是个生理上的虐待狂,他早就对江寒下手了。多得是时间满足他的冲动,又何必拖这么久,非要换我去呢?我觉得他提出换人的要求,应该是另有深意的。”
“什么深意?”
“这我不知道。”容晨一脸疲倦道,“而且咱们在这儿猜测也是徒劳,不如就让我去,江寒已经被囚禁三天了,再拖下去,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虐待,就算萧竟不打他,食物和饮水也不见得能供应充分。四哥,他和这些是无关的,梁安久这件事上,真正有责任的是你和我,咱们不该让一个无辜的人去承担这一切。”
容晨这番话,说得霍定恺无法回应他。但是良久,他才扭过脸去,哑声说:“可我怎么能拿你去换江寒呢?”
容晨笑了笑:“不是四哥拿我去换江寒,这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真正的犯罪者是萧竟,你不用觉得愧疚。”
“万一你出了事……”
容晨这时已经到客厅门口,他停住,手扶着玄关的墙壁,仰面轻轻叹了口气。
“四哥和江寒的事,能定下来,我很高兴。”容晨低声说,“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如愿,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江寒确实很好,以前我个人偏见太严重,是我不对。往后,就让他留在四哥身边吧,容庭说得对,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人,他能做我们都做不到的事,尤其是我……”
他停下来,转头望着霍定恺:“虽然四哥说不需要虚伪道歉,可毕竟是我错了。这次我去把江寒换回来,权当是向四哥赔礼吧。”
他说完,笑了笑,走了出去。
江寒被囚禁了三天三夜。
期间,萧竟几乎不出现,只有杰瑞米进来了两趟,给江寒送水,送食物,无论江寒怎么和他说话,他始终置若罔闻,就仿佛江寒不存在。
也许萧竟最后想杀了他,江寒琢磨着,这是个能让霍定恺痛苦的法子,他对赎金没兴趣,他的目的就是给弟弟报仇,很显然他不打算一刀宰了霍定恺,他非得慢慢的,细细碎碎的折磨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