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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江寒是说着玩儿的,虽然遗嘱指定房子的主人是他,但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就可以住进去。
然而霍定恺似乎当了真,催了他好几次,问他为什么还不搬到靖园路去。
江寒无奈道:“你真想我搬过去啊?”
“你家楼下的农贸市场搬家了?”
“啊?没有。”
“那不就得了?”霍定恺嘲弄地看着他,“你现在住那地方,又脏又吵,还得每月付房贷,这么划不来的事儿,你也干?”
江寒挠挠头,他也觉得霍定恺说得很有道理,而且更好的是,其实靖园路那边距离盛铖总部更近一些,怎么看,都是那边更方便他上班。
于是一个礼拜后,他将农贸市场的房子挂牌出售,然后跟各方面打了招呼,又通知了容庭,就收拾了他的铺盖卷儿,去了靖园路127号。
第179章 第 179 章
江寒就住在霍定恺的房间,他也没去动屋里的陈设,只把书架上的书挪出一个空档,放了些他自己的书。就连桌上的相框,他都没收起来,反而每天自己找了抹布把它们都擦干净。
靖园路的仆人们都知道,根据故去的老主人的吩咐,如今这年轻小伙子就是这大宅子的新主人了,同时他们也得知了江寒跟霍定恺的关系,所以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其中也不乏有从小照料霍定恺的仆佣。
正如容霁的父亲所言,这是一群老仆人,年纪加起来有一千岁了。每次江寒回到家,他就被这群老人们给包围着,帮他打理日常,给他做吃的。江寒其实并不习惯这样,他觉得自己好像到了老人院,偶尔还得以院长的身份处理纠纷,比如谁又把谁的假牙给弄坏了。但江寒没觉得烦,他明白,容老爷子过世,这些常年守在他身边的仆人们都很孤独,所以盼望着有人能进来和他们说话。
这么一想,江寒也就不抗拒了。
再加上,容庭也时常回来陪着他,这么一来,这座大宅子才不显得太荒凉。
“话说,明天定恺该回来了吧?”容庭那天在晚餐的时候说,“明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再不来他就得破坏遗嘱要求了。”
“谁知道。”江寒低头喝着汤,闷闷道,“听起来像张爱玲的旧小说:婆婆对儿子说,今儿个是十五,你该去你媳妇那屋了——难道我得换一身大红袄等着他么?”
容庭笑得前仰后合。
江寒也笑:“他爱来不来。房子被人拿走是他的损失。”
容庭马上说:“他必须得来!明天他不来,我押着他也得来!”
结果不用容庭“押解”,次日下班,霍定恺主动来了靖园路。
晚餐是容家老厨子做的,没苏锦纶的手艺好,江寒每次都得强忍着越俎代庖的冲动。
长长的一张桌子,俩人分别坐两头,江寒觉得这像电影,那种沉闷的外国电影,两个相敬如宾却一年到头没话讲的夫妇,听得见的唯一的声响,就只剩了对方的餐刀碰到盘子的声音。
“下回还是你来做吧。”霍定恺突然说。
江寒抬起头,他觉得看清霍定恺的表情都很吃力。
“不合胃口?”他不由问,“你不是从小吃老薛做的菜长大的么?”
“他以前做菜不这样的。”霍定恺闷闷道。
江寒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的鱼,烧得过了火,酱料的味道又不足,确实不算好吃。
“他老了,定恺,下午他煲个汤都能睡着,人老了味觉退化,自己做的菜,咸淡都尝不出来。”
“所以下回还是你来做吧。”霍定恺放下餐巾,他叹了口气,“实在吃不下去了。真是的,老苏年纪也大了,可是做菜还好啊。”
江寒笑起来,他努力在自己的盘子里找一块可口的鱼肉:“苏伯是个异数。”
“是么?”
“嗯。你可以观察到的,他和他的同龄人不同。”江寒歪着头想了想,“人老了就怕颓,但苏伯不会颓,他身上,有点儿野兽的那种精神——当然这也可能与性格和天然体质有关。凌虎和高叔也是如此。”
霍定恺默默看着他,忽然道:“也不知怎么,异数都到我身边来了。老的小的都是异数。”
江寒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算。”
“你可以往你周围的同龄人打探一圈。看看有谁能和你比。”霍定恺低头看看盘子里有点发黑的牛肉,“唉,他是怎么能把牛肉烧得像铁饼一样?我当年可爱吃他做的牛肉酥饼了,真是毁童年的现实教材。”
江寒索性起身:“我去给你下碗面吧,正好还有条鱼。”
于是江寒又去厨房煮了鲜鱼汤面,他自己也没吃饱,于是煮了两碗,一碗端给霍定恺,另一碗他捧着刚要走,霍定恺叫住他。
“就非得坐那头啊?跑那么远坐着,是怕我把面汤弄你身上么?”
江寒笑起来,于是就在他身边坐下来。
“刚才老薛问我,为什么又做汤面。”江寒边吃面条,边含混地说,“我说咱们没吃饱。他说,都怪他做少了,下次一定多做点。”
“完蛋了。”霍定恺一面呼噜呼噜吃着面条,一面说,“明天连借口都找不到了。”
江寒一怔,转头看他:“你明天不走啊?”
“我为什么要走?这是我家——”说到这儿,霍定恺停下来,他看看江寒,“对了,已经是你的房子了。你要不愿我呆这儿,那我可以走。”
“我可没那么说。”江寒闷闷道,“那明天咱怎么办?他要真做一大锅……”
“明天放他一天假。”霍定恺干脆说,“给他们报个老年团,让这些老家伙去郊外玩一圈。回来准累得趴窝。”
江寒嗤嗤的笑:“你以为人家傻啊?咱们一来,就哄他们出去玩,次数多了,傻子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霍定恺看着面条叹气:“你说我养父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饭菜这么差,我也没听他提过,早知道该给他换个厨子。”
“主仆在一块儿几十年了,有感情了呗。”江寒吃着面,低声道,“再说,厨师年纪大了水平退化,食客年纪大了,味蕾不也一样退化?你觉得饭菜变差了,老爷子恐怕根本就没尝出区别来。”
霍定恺听他这么说,愣怔了半晌。然后他点点头:“好在还有这种演变理论。这么一来,往后就算你把菜做得一塌糊涂,我也不会尝出来的。”
霍定恺这番话,说得江寒心潮起伏,他甚至不太敢去解读里面的深意。
吃完饭,江寒问霍定恺要不要他把房间腾出来给他。
“不用折腾了。”霍定恺摇头,“我去我大哥那屋。”
洗了澡,换了衣服,再从屋里出来,霍定恺却没发现江寒。他沿着走廊四处找,这才听见从游戏室那边传来一点响动。
走过去推门一看,江寒盘腿坐在地板上,拿着一个游戏手柄,正在玩那台老掉牙的任天堂。
“你怎么玩我的游戏机?”霍定恺诧异道。
江寒抬头看看他:“是你的么?”
“是啊。”霍定恺走过去,瞧了瞧屏幕上的马里奥,“这是我养母给我买的,我玩了很多年,你看,上面的积分都是我一个人的。”
江寒继续玩着游戏,他哼了一声:“现在归我了。”
霍定恺笑起来,在他身边坐下来。
“为什么积分都是你一个人的?”江寒又问,“他们仨不玩么?”
霍定恺摇摇头:“我大哥是出了名的五好少年,五好少年是不玩游戏机的,他喜欢闷在书房看书。”
“那容医生呢?”
“他不喜欢桃子公主。”霍定恺笑了笑,“他喜欢真正的女孩子。”
“那容晨呢?”
“他那时候还太小,而且那两年眼睛有一点弱视,爸妈不让他玩。”
“结果,就你一个人玩。”
“嗯,想找个伴也找不到,永远都是我一个人坐这儿。”霍定恺指了指房门,“为了不让小晨进来,还得把门插上。”
江寒用力按着手柄,他突然说:“我小时候也爱玩这个。超爱。我求我妈给买个游戏机,我妈说什么都不肯,怕我学习成绩掉下来。结果我只有跑去同学家,求人家给我玩一会儿,然后我给人写作业,结果我天天写双份儿作业,成绩突飞猛进。”
霍定恺被他逗乐了,然后他叹了口气:“我有游戏机,可没人陪,你想玩,可没有游戏机。”
江寒默默看着屏幕上的马里奥:“咱俩真应该早点认识的。”
“现在认识也不晚。”霍定恺抓起另一个手柄,“都好久没玩了,不知道忘了没有……”
结果俩人打了一夜游戏。
一直玩到夜里三点半,两个人都累瘫了,江寒把手柄一扔,跌跌撞撞爬起来:“不行了我的脑子都糊了。”
霍定恺打了个哈欠:“这下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两个人起来得都很迟,早饭时间早就过了,连午饭也吃得晕晕乎乎的,江寒低头盯着旧餐桌上木缘的缝隙,他突然说:“我现在,看见什么断口都想让马里奥跳过去。”
霍定恺嗤嗤地笑:“我也是。昨晚梦了一晚上的马里奥,整个儿就没歇着。”
江寒哈欠连天,他喃喃道:“等会儿还得去睡一觉,幸亏今天是星期天。”
“喂,那晚餐怎么办!”霍定恺压低声音,“老年团到底还走不走啊?”
江寒笑起来:“放心,晚餐我来做,我有办法说服老薛。”
那晚的晚餐果然是江寒做的,味道自然比昨天老厨子做得强多了。而且老厨子看上去也完全没生气。
霍定恺很惊讶,问江寒是怎么说服老家伙放弃执掌了几十年的厨房大权。江寒只笑而不答。
其实很简单,他私下里悄悄跟老薛说,霍定恺想吃他亲手做的东西,这是他们小两口平日的生活习惯,不然霍定恺就会觉得江寒不在乎他。于是这么一来,老薛就笑眯眯地解下了围裙,还觉得自己身为长辈,为增进人家两口子的感情而提供了机会。
第180章 第 180 章
吃过晚餐,江寒还是觉得身上有点儿累,他回屋里躺了一会儿,又觉得太早了睡不着,于是起身打开台灯,想找本书看。
他搬过来半个月了,没真正收拾过这屋,每天下班回来,玩会儿电脑就睡了。今天,可能是霍定恺也在这大屋子里,他有点儿心神不定,而且昨天打了太久游戏,今天也实在提不起兴趣再玩网游了。
走到书架前,江寒随意翻着那些书,忽然,手指停在一本《呼啸山庄》上,他发现这本书里夹着东西。
把书抽出来一看,果然,里面夹着一封很厚的信,江寒好奇地扫了一眼信皮,是寄给霍定恺的航空信件,地址表明,当时霍定恺在国外。
江寒忽然起了无可抑制的好奇心,他将信抽出来,先去看落款。
果然,信是容晨写的,再看时间,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容晨还在上高中。
江寒的那颗心,止不住砰砰跳起来!
他当然想得到,在霍定恺出国求学的那段时间,俩人一定通过很多信,但偏偏是这一封,被霍定恺给夹在他最喜欢的书里,而且从信纸的褶皱程度可以看出,这封信被他反复阅读过很多遍。
江寒的手指有点抖,他知道这么做不好,偷看霍定恺的私人信件,但内心那份好奇就像只小猫子,一个劲儿用小爪儿挠着他,把他挠得心痒无比。
江寒索性起身,把房门锁上,然后回到书桌前,飞快将信的内容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