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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忘了些什么呢?
其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三心两意的混蛋。哪怕连关于林夙兮的半点记忆都没有了,哪怕理智再三提醒这个人完全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却不可否认他对他仍有情欲,有占有欲,更有难以自制的在意甚至怜惜。
说起来也是奇怪,和段轻君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想起林夙兮,但和林夙兮在一起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想过段轻君。
这种情况下和段轻君在一起,总觉得是对梦中那个身影的轻贱。
多稀罕呀,武林头一号的浪子萧观止,也会不忍心轻贱一份感情。
30、
萧观止要查自己和林夙兮的事,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问花堂主。
第一,花堂主是燕子楼的情报头子。
第二,花堂主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花堂主小心翼翼:“楼主,您好好想,用力想,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么?”
萧观止点头又摇头,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没有半点林夙兮来过的痕迹。
花堂主一拍大腿,那就好办!
“其实,林公子他原本,是咱们燕子楼的大总管。”
萧观止差点蹦起来,燕子楼什么时候有过大总管!还是个男宠!
花堂主忙把人压下去:“不然你想想,楼里这么多事务,你以前是怎么处理的?你乐意干吗?没人帮忙你干得了吗?”
好像真的无法反驳……
花堂主娓娓道来:“人家原本出身名门,家逢变故才被你拐到楼里,为你鞠躬尽瘁、任劳任怨,让你舒舒服服做个甩手掌柜。”
到这儿还是真的。
“谁知你个衣冠禽兽,对人家见色起意,林公子不从就被你关了小黑屋,整天酱酱酿酿、不可描述……”
闭嘴!胡说八道!就你会的成语多是不是!
“你还不信?你想想咱们俩什么关系?说是上下级,其实情同兄妹……”
“姐弟。”
“兄妹。”
“姐弟。”
“老娘今年十八明年十八年年十八,我说兄妹就兄妹!萧哥哥你拍着胸口想想,妹妹什么时候骗过你?”
“……”
“你还找小白要东西,变着法儿的折腾人家,逼着人家喊主人,不叫不给饭吃。不信你去问小白。”说话三分实七分虚是一门艺术,“我听说西洋人有个说法,叫死的哥儿魔,林公子差点让你折腾死了,就出了这么个魔怔,从那小黑屋里出来,就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了。”
“好好的名门公子沦落成了男宠,我们虽然看不过去,不过毕竟心向着你,只盼你对林公子好些。谁知道……唉,你倒是好,中了个毒便把自己做过的亏心事忘得一干二净。可怜林公子被你强取豪夺,又弃如敝屣。”花堂主叹了口情真意切的气,林公子惨啊,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31、
萧观止:我还有个疑问。
花堂主:问。
萧观止:他如今这个调性,也是我折腾出来的么?
花堂主:哦,那倒不是,林公子原本就走这个路线的。
萧观止:……
花堂主:你就喜欢他这个画风!跟外面那些白莲花一点都不一样!你还吟过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萧观止:……你老实说,我当年是不是走火入魔。
32、
萧观止正在怀疑人生,转头碰见左护法。
左护法,老实人呐。
“小左,林公子以前当过大总管?”
左护法大惊:“楼主您想起来了?大总管都是因为您才变成这样儿,您可别再欺负他呀……诶,不对,楼主怎么还好好的?您哪里疼吗?难受吗?真想起来了吗?”
合着你们都觉得我的良心应该痛吧。
然而楼主只觉得牙疼。
33、
自己造的孽,牙疼也要还。
正好刑堂主说林公子知道错了,闹着要见楼主。
林夙兮特意精心装扮,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眼线像乌檀木一样黑,腰肢像杨柳一样婀娜,嘤咛一声扑将上来,抱住了萧观止的大腿。
“楼主~兮儿知道错了,兮儿再也不敢跟段公子争了,楼主喜欢谁便是水,只求楼主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给兮儿留几分垂帘~”
巴掌大的小脸就贴在萧观止大腿根蹭,那个位置那个姿势,场面眼看就要尴尬,萧观止咳了一声:“你先松手。”
林夙兮依依不舍退到墙角里,不时拿幽怨含情的小眼神儿戳萧观止一下。
美人浓妆艳抹,男子忸怩作态,旧情人纠缠不休,林夙兮真是处处范萧观止的忌讳,偏偏萧观止还不彻底厌恶他。想到花堂主所言,还有几分愧疚心软。
“你不必如此。我都听花堂主说了,是我当年太混账,对不住你。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久违的温柔语气。林夙兮吓得差点连兰花指都忘了翘。
不是,你都听花言笑说了些什么?
34、
“这都是顺势而为。你占着男宠的位子操着总管的心,时间长了兜不住的呀。”花堂主警觉,“你不是想趁机以后都不干活儿了吧?”
“……”
“虽然不知道你想怎么对付撒岩,可是让楼主有愧于你,总是有利无害的呀。”
35、
段轻君接到一封书信,匆匆离了燕子楼。萧观止与其依依惜别,派人暗中保护。
段轻君遭遇黑衣人,蛊毒用尽,左支右拙,黑衣人像猫捉老鼠,左戳一下右刺一下,却不肯给他个痛快。
另一拨黑衣人从天而降。
两拨黑衣人对了几招,还是熟人。
前黑:兄弟,让让,这人大总管要搞的。
后黑:兄弟,不能让,这人楼主要护的。
后黑:大总管也得听楼主的。
前黑:没听说楼主惧内么?
后黑:没听说这是楼主的新任小情人么?
前黑:O。O,怎么回事?来来来高层八卦讲一讲。
段轻君躺在地上,浑身几个窟窿往外飙血: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没完老子要完了!
大家确认过眼神,前一波黑衣人痛快扯呼了。
36、
萧观止看见受伤的段轻君,火冒三丈。
我都打算为你放弃梦中情人了,你还不依不饶,赶尽杀绝。心肠忒歹毒!
林夙兮亦是怒上心头。
果然,说了好好待我,却还暗中守护他。怕不是妄想齐人之福!
刑堂主握着戒鞭无语凝噎:然而我又做错了什么?
37、
段轻君死里逃生,想明白那封南疆来信不过是陷阱。再一次躺在燕子楼的客房,苍白憔悴,我见犹怜。
“萧大哥救命之恩,轻君无以为报。只是我与人素无冤仇,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然遭此毒手。”
萧观止满眼怜惜,却只是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
段轻君见他绝口不提幕后主使,愈发恨毒,果然是薄情寡义的渣男,口口声声心悦自己,却不肯交出那贱人给自己出气。
等着吧,早晚要你尝尝万虫噬心的滋味儿。
38、
这一次林夙兮真的惹怒了萧观止,连花堂主都被拦在刑堂外面。
萧观止等了又等,没等到林夙兮服软认错,却等来了慌慌张张的刑堂主。
不好啦!林公子要不行啦!
一束天光从狭小的气窗投进囚室。冰冷的砖石地面上蜷着一团红影。稍一用力人便无知无觉地翻了过来,残妆和泪,唇色枯败,气若游丝。
萧观止心胆俱裂:“怎么搞成这样?”
刑堂主:“不是您说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认错不给吃饭……”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你就不会偷偷的!”
刑堂主心里苦。他倒是偷偷送过伤药食水,大总管连看都不看一眼。上司一个比一个脾气大,他找谁说理去?
林夙兮身上的伤都还没处理,血色衣裳连着皮肉,一揭萧观止心就跟着一抽。
上回把这人抱在怀里,还是一身的冰肌玉骨。
明明很会装乖扮柔弱,怎么就不肯服个软。
39、
林夙兮足足三天三夜才醒,一睁眼来就要回刑堂。
萧观止让他气笑了:“回去做什么?还没待够?”
“我不知错,自然要回去。”
“挟私泄愤行凶杀人,你还没错了?”
“没有!楼主不把我关起来,我还要去杀他。”
“你!”
“兮儿不只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楼主。楼主请看!”
林夙兮献宝似的捧出一物,萧观止一看便满身恶寒。
40、
萧观止带了几只样貌诡异的蛊尸去见段轻君。
段轻君脸色惨白。
“你知道这是什么?就这么害怕?”
“说来惭愧,我从小就极怕各类蛇虫鼠蚁,从来不敢细看的。萧大哥怎么突然拿这些怪模怪样的虫子吓我。”
萧观止哈哈大笑,好像真是恶作剧吓唬心仪之人的顽劣少年。
段轻君嗔怒,扭过身去不理他了。
萧观止见他负气的模样,突然有些意兴索然。
从这个角度看,段轻君就没那么像自己梦中情人了。
41、
到底是林夙兮栽赃陷害,还是段轻君伪装做戏?
萧观止心里的天平偏向了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方向。他仍当面笑嘻嘻,背后却叫花堂主去查人。
花堂主早已磨刀霍霍。现成的情报伸手就来。
段轻君,真名撒岩,出身南疆蛊族,改名换姓来到中原,刻意结识萧观止。
南疆。
不久之前,燕子楼同南诏的生意出了问题,需要萧观止亲自去一趟。就是这次南疆之行,他身中奇毒,失去了部分记忆。
段轻君——撒岩——和那次南疆之行有没有关系?
花堂主小心翼翼:“楼主对中毒之事还记得多少?”
萧观止眉头紧蹙,努力回想那段糟糕的经历。
“是个女人。我杀了她。”
“撒岩便是那女人的弟弟。”
42、
一见钟情之人原来是处心积虑的复仇者。
萧观止十分不是滋味。连带看林夙兮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非常不爽。
歪打正着而已。你家楼主被人欺骗了感情,你倒是幸灾乐祸眉飞色舞。
一点都不体贴!
于是一点都不知情识趣的小男宠被赶了出去,楼主一个人借酒浇愁。
43、
段轻君知道萧观止对自己起了疑心,他选择铤而走险。
萧观止曾经的深情款款使他极度自信,只要自己还维持着这张假面……
然而没等到萧观止陪他上演相爱相杀的戏码,先来了林夙兮。
林夙兮说到做到,萧观止没把他关起来,他就又来杀段轻君了。
段轻君没了蛊毒,对上林夙兮便毫无招架之力。
“你杀了我,萧观止会恨你。”
“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那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我这个骗子?”
“……”
段轻君得意洋洋:“你来杀我,就是因为你不敢赌,你知道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被我这个替身取代,你怕他就算知道我在骗他也还是舍不得我。可你就算杀了我,也只会让他更加难以忘怀……”
一截剑身当胸透出。林夙兮淡淡开口:“你话太多。”
当替身都不合格。
心里的地位?谁稀罕。
只要人是我的,巴不得他以后心里就放着个死人。
44、
客院门口,萧观止与林夙兮面面相觑。
月下美人,长剑染血,杀意凛然。
林夙兮一把扔了剑,期期艾艾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