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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_第五笙-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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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一副身子,最后也是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配做晏家的儿子”。
  “良儿”,看着面前人的悲伤自责,刘显有一瞬间的无措,把人抱入怀里,“令尊令堂都没有怪你,不是你的错”。
  晏良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那时毕竟还是太过年轻,自恃才华,以为凭一己之力就可还晏氏清白,让乾坤正位。
  最后却落得一个不忠不孝的下场。
  “我本就有愧于双亲。生前未能承欢膝下,死后还要拖累双亲,拖累家族。”左手细细摩挲着右手手背,情绪一时失控,晏良深深吸气,眼里流下泪水,太苦了,“母亲去世的时候……可还怨我?”哽咽,“她本就不愿我去太和殿……”
  心都要碎了,怀里的人仰面哀痛,泪眼滂沱,刘显无法,只能一遍遍细声温言安慰:“就是很想你,不怨你,良儿,不怨你……”


第四十六章 
  晏良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刘显开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他口才一直都没有晏良好,这个时候也一遍遍耐心地抚着晏良的背。
  “慧机和我说,你后来找不到我,不得已用了国运保我平安,所以今年是景贞元年?”像是在聊着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晏良尽力克制自己语气里的颤抖。
  一国之运岂能拿来就用。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刘家的名声他不要了吗!
  刘显沉默地点了点头。
  晏良回身也抱住了刘显,“慧机还说,你为我抄了十六年的平安经?”
  “很辛苦吧……”晏良吸了吸鼻子,酸涩的感觉在心头弥漫,眼里又有了泪水,整整十六年,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为了保全晏氏,他究竟做了什么,淮家、谢家,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
  “不辛苦。”刘显收紧双臂,“一点都不辛苦”。
  也有熬不过的时候,可只要想起那一年两人并肩走在浙州市井的大街上,耳边都是喧哗热闹的人声,转头就能看到身边人的音容笑貌,他就觉得够了。
  记忆里的点点滴滴,都成了他此后日复一日的甘之如饴。
  许久的静谧。
  晏良伏在刘显的肩上,看着自己的手心,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就是自己的手,可总有种陌生的感觉。
  有些迟疑,“我现在的身份……”顿了顿,玩笑的气氛过了,总该面对,晏良自嘲:“有些尴尬”。
  刘显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把人拉开,对着晏良的眼睛郑重其事:“不尴尬。”听来有些像幼稚的赌誓,但里面的真心却又让晏良红了眼眶:“一点都不尴尬。你是我的唯一。以后,等晏氏平反,我让他们把现在的你再划进族谱。你还是晏家的子孙。”
  一字一句。足够珍重。
  “嗯。”
  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以后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不需再顾忌。”
  刘显眸光透着狠厉,淡淡道:“我之所以留着李氏的国祚,留着谢行的命,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到时候,你只要记住,一切有我。”
  “良儿,你要什么?”
  晏良垂眸,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要什么?
  他现在还记得一寸寸皮肤碎裂的痛不欲生,血腥味这个时候也从未消散,跨越了整个生死轮回,依旧记忆犹新。
  察觉到怀里人的细微颤抖,刘显低头仔细瞧着人脸色,担忧:“良儿?”
  “我要——”吸进去的空气一瞬间寒彻肺腑,晏良强自镇定,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漠阴鸷:“我要他们名正言顺地还回来。”
  晏氏的荣辱,淮氏的虚伪,谢家的罪孽,所有的这一切,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那个时候,陪葬的就是早已被延圣帝耗尽的李氏王朝。
  “好。”


第四十七章 
  广阳王在受顺三年的时候去世,亲王礼行葬。颂阳代怀明帝吊唁。凌阳郡主李织云与康衍侯李庄作为子女从旁陪同。
  刘轼这几年一直在朔州驻防,妻儿也跟着一起去了。加上刘显大半时间也在连州牢关,所以一年到头,凌阳郡主很难见到自家儿子。
  年初改元的时候,刘显去见了李织云一次。
  那个时候是他们母子俩第一次开诚布公。即使是永昌二十四年的逼宫,李织云后来也没有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刘家数代忠君……你还是刘家的儿子吗?”
  那个时候刘轼也难以理解,“哥,要是父亲还在世——”
  “要是父亲在世,他会理解的。”刘显不再多说。
  刘仲康的死因到现在也只有他和晏良知道。
  此后,刘显便很少回大将军府了。
  庭院里还残留着一地的爆竹红纸片,堆雪莹白,红纸破碎,打扫的下人们见到刘显都吃了一惊,不过到底是将军府的家奴,察言观色都无声无息。
  “母亲。”刘显没有进屋,隔着厚厚的帷幕轻声问安。
  自从刘仲康去世,家里的两位长辈又先后离世,李织云这几年也苍老了许多,乍染间听到长子的声音没回过神。
  好一会——
  是她生的不忠不孝。
  “进来吧。”不愿再多说一句,李织云命一旁的侍女去打帘子。
  刘显进来拜年问安后便站着不说话,周身泛着强硬冷肃的气息,看了眼李织云的容色,放软语气,斟酌开口:“母亲,注意身体……”
  李织云看着手背上蜿蜒的皱纹,“颂阳说,你要改元?”亲人之间家常一般的问话,此时听来却多了几分刻意和蓄意。
  “是。”
  “混账!”
  噼里啪啦,一盘鲜果直接被李织云挥下了桌案,满屋子侍立的下人立马跪了一地。
  刘显沉默站着,不发一语。
  这几年的李织云,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丈夫的突然离开,亲人一个接一个去世,长子也越来越目中无人,忤逆犯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刘家的名声你还糟蹋得不够吗!”
  刘显脸色不是很好,此刻也耐着性子:“母亲,儿子——”
  “儿子?呵!”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李织云莫名变得尖刻起来,目光里竟有几分狠毒:“自从晏家死了人,我还有过儿子吗!”
  往年里再亲密不过的闺中姐妹,都在永昌二十四年后渐行渐远,直至反目成仇。
  李织云是怨的。
  更恨!
  为什么是他晏家的儿子!让她引以为傲的长子成不了家,留不下后!
  后来,即使齐梦照和晏启游先后去世,李织云也丝毫没有放下过仇恨与怨怼。
  “母亲。”刘显看着神情激动的李织云,口气平常,没有想要安抚,也没有歉意,“从来就不关晏良的事。我这一生也只有他一个。您好好休息,儿子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去。
  李织云一下愣住了,半晌没有回过神。
  晏良问起凌阳郡主的时候,刘显刚刚从朝中下来。
  谢行这几日一直想推行募兵制,其实打的也是将军府亲卫和他魏王府兵的主意。
  所谓募兵制就是所有家卫家兵一律解散充公,由朝廷统一编制派发。
  光将军府的亲卫就有七千人,加上一万魏王府兵,一万七千人,对于整个京畿势力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
  护卫京畿的城防营早在淮秉正在世的时候,就一直由淮晔掌控,总共才五千人,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才有了淮家授意,谢行支持的募兵制改革。
  一旦改革成功,那一万七千人就可统统归入城防势力。
  颂阳很是赞同。
  “凌阳郡主的事我听府里下人说了几句”,晏良低头依旧看着手里刘显刚刚递来的募兵折子,“其实你母亲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刘显转头看着晏良,“听哪个下人说的?”
  “嗳……你怎么这样!”晏良简直受不了,“你有本事捂住我耳朵啊!啊!”


第四十八章 
  刘显挑眉,笑了笑,不再刨根问底,服软:“好了。”
  晏良冷哼,放下手里的折子,刚想从榻上下来穿鞋,手里的靴子就被刘显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晏良转头看着窗外。
  深秋了,银杏叶子黄澄澄,落不够似的,铺了厚厚一地,屋子里也早早就烧了地龙,此刻有些热。
  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正蹲身专心细致地替自己穿着鞋袜,晏良抬手摸了摸刘显的魏王冠,黑玉冠,翡翠赤金镂空长簪,很是华贵。
  鬼使神差,从中一抽——
  束发垂散,刘显抬头,神情怔愣,“良儿……”
  晏良笑,调戏一般顺手摸了把刘显的面颊:“你这样可俊了!年轻活泼了不少,省得天天板着一张脸!”
  手里还握着晏良的脚腕,刘显觉得自己不能和晏良一般计较,但还是有些介意。现在的晏良,十六年岁,容貌妍秀,聪慧无双,七窍玲珑,自有一股风流意气。
  轮回一世,他足足长了他二十。
  见刘显低头没有说话,晏良踢了踢刘显握在手里的自个儿的脚,“子嘉?”
  嗓音低沉,听上去莫名有丝丝撒娇:“……我长了良儿那么多。”
  晏良一愣,原本好使的脑子在刘显可怜的语气里变得傻兮兮,脱口而出:“对啊,是挺大的。”
  “……”
  算了,刘显闷声闷气,给人一下套上靴子,拿了晏良手里的冠簪,转身一语不发,自顾自束发去了。
  “……”
  晏良站了起来,走到人身后,装模作样,拉了人手,放粗了声音:“来来来,和大哥哥说说,子嘉怎么啦。”
  刘显憋不住,笑着睨了眼晏良,不说话,抬手拢发。
  晏良让人坐下,亲自给束发。
  镜子里的刘显面容柔和,望着镜中的晏良,笑意不减,脱去了全部的防备,在这个人面前,他刘显从始至终都是一片赤诚,满腔爱意。
  有白发。
  晏良一下顿住了。
  他才三十六!
  银丝缠绕在指尖,细细密密,勾勾匝匝,晏良低头不再看着镜子里的刘显,心一下就疼了。
  心头也像是被尖锐锋利的丝线捆住,缓慢收紧,一开始疼得不是很明显,隐隐约约,到后来,血管被划破,有鲜血渗出,切肤削骨,凌迟一般。
  晏良伸手抱住刘显宽阔的肩膀,埋头在肩窝里深深吸气。
  “良儿?”刘显看着镜子里的突然低下的人影,关切。
  晏良狠狠地抱着,似乎只有抱得越紧才能稍稍缓解那心头万分之一的疼痛和难过。
  他想过他这十六年怎么过的。
  但是。
  “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晏良抬头,眼眶通红,“你也别留下我一个人……”眼泪直接就砸上了刘显的肩。
  肩头感觉很重,刘显呼吸一窒,赶紧回身把人抱进怀里,有无奈,有疼惜:“我可再等不起十六年——”
  晏良抬头吻上刘显,目光热烈,低声:“再也不会了”。
  好不容易打住,晏良气喘吁吁,这副容貌天生就是勾人的,刘显抬手捂住晏良望着他的眼睛,嗓子口有些干涩——
  再等等。
  晏良伸手往下,被遮了一半脸,嘴角上扬,“子嘉……”
  伸手扣住,这个人简直胡作非为,刘显忍了忍,沉声:“别闹。”
  “哦。”
  晚膳的时候晏良才想起来正事。
  还未等晏良开口,刘显说道:“我对外说,你是松安言氏一脉,年少时因意外流落,现在是我魏王府的幕僚。”
  晏良一愣,转念想了想这也是最好的说辞,总不能对外他都是那个男伶原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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