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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近江国-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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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见伞上题着两句诗:“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
    心中一笑,将他的脸凑着伞比了一比,道:“像你。买了!”
    见他双手抱着伞还呆呆的,一指伞面,道:“你看牡丹花里藏个小猴子。”
    屈方宁被迫接受了这个礼物,更不高兴了,索性也趴桥栏上了。放眼望去,春熙轻淡,云翳绵绵,丹阳湖碧波荡漾,静影沉璧,绿得莫可名状。两岸垂杨娴静,一双蝴蝶正从微风中翩翩飞过。
    他痴痴地看了片刻,道:“大哥,这就是‘春来江水绿如蓝’么?”
    御剑见他乌黑的眼睛里水光闪动,几乎也被春风吹皱,应道:“是啊。明天一早,再带你来看江花。”一伸手,把他向怀里揽了揽。
    朱靖虽已走得远远的,但二人的对话就跟长了腿般,自己走进耳朵来。听到这一句,忽然想到那天早上,兵荒马乱之间,御剑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几个字。
    “看,江花!”
    他那时不明白,江花有甚么特别的呢?有甚么可看的呢?然而现在,却似乎明白得太多了。
    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可笑到了极处,恍恍惚惚,抬腿便走,只想走到荒山野岭,九霄云外,再也不用回这宣州城来。
    但连青石桥也没走完,便见人群一阵骚动,向桥西一处指指点点,孩童们更是一溜小跑,呼朋引伴地挤过去看。
    他一抬头,便觉眼前一黑。
    城中远处,脚步如大地之鼓,正在走动的庞然大物,赫然是四头肥头胖脑、模样喜人的……白象。
    一名冠簪明珠、腰绾玉带,颈中戴着璎珞玉锁,身披一袭雪羽鹤氅,望之贵气逼人的青年,正在一队气势凛然的带刀侍卫环簇下,向他急匆匆地迎面走来。
    虽然未曾谋面,朱靖几乎立刻就知道此人是谁。若是杨晏在旁,早就掩护他逃之夭夭。但如今他一个人无遮无掩,站在大街上醒目之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此人是冲自己来的。因此也耻于逃走,但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等他走到近前,脸上早红了一片。
    眼见他走到近前,连鹤氅下露出的玫瑰连枝绢黄袍都看得清清楚楚,更是尴尬,只得强作平常色,道:“晋……王殿下,幸会。”只是声音难免有点不自然,咳了一声。
    晋王梁惜全不曾想他会主动开口说话,当即生生停住脚步,样子比他还要忸怩,脸比他还要红,声音比他还要不自然,颤声道:“朱……公子,别来……无、无恙?”
    
    第14章 迷心
    
    朱靖本拟跟这位小王爷来个君子之交,一看他这幅含羞带臊的模样,哪里是甚么风月场中的老手、面首三千的淫王,连自己都远远不如,心中大大地诧异了一番,道:“有劳晋王殿下挂念,诸事平安。”
    梁惜小小地上前一步,声音还是绷得紧紧的,简直有点生涩,连声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我听说南……那个普陀山,有人要跟你……跟你们为难,急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只想看看你是否安然无……不不,我就是顺道经过,跟你……招呼一声。”
    朱靖见他双手乱摇,眼神闪烁,说的话颠三倒四,显然对自己关切之极,连带着说话也结巴起来:“如……如此多谢、多谢关怀了。”两个人巴巴地僵立在大道正中,面红耳赤,连一句完整的交谈也无,说是平常朋友,自己都不能信服。想到御剑和屈方宁就在身后,真是尴尬得难以言表,恨不得找个地洞遁走。
    屈方宁一见那白象,那可是从没见过的新鲜,眼里哪里还能看到别的,立刻就要去象背上坐一坐。御剑一把拉住他的手,斥道:“哪儿跑!”
    屈方宁见象旁边围满了小孩子,许多摸着那象耳朵啧啧称奇的,完全忍不了,使劲往前拽着,恳求道:“就看一下,看一下就回来!”
    御剑道:“不许去。”把他从背后一抱,在他耳边低声道:“这白象是别人送给朱少侠的。你这么大惊小怪地跑去看,叫他多么难为情!”
    屈方宁最抵抗不了他这一招,肩膀一缩,靠在他胸口,好奇道:“别人送的?朱少侠过生辰吗?”
    御剑瞥了一眼街中的梁惜,心知肚明,却不说破,只道:“嗯,大概有人想跟他交朋友吧。”
    屈方宁长长“啊”了一声,满是艳羡,沮丧道:“怎么没人想跟我交朋友呢?”
    御剑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耷拉下去了,笑了起来,道:“你要是喜欢,我叫暹罗王送几头给你。”
    屈方宁立刻活了过来,踮起脚看着他,欢然道:“真的吗?”
    御剑揽着他的腰,道:“我几时骗过你?”
    屈方宁欢天喜地,乱蹦了好几下,抱着他道:“你太好了!我要做一个牌子,挂在你身上,就叫……嗯,‘有求必应’!”
    御剑笑道:“再烧几根香来拜我,是吧?过几天再砌个庙,把老子供上?”
    屈方宁哼了一声,道:“才不呢!”转身靠着桥栏,眼睛看着那白象,嘴里轻轻地说:“你是我一个人的!”
    御剑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注意力早已被白象夺走,显然是一句无心之言。不知为何心情更佳,给他顺了顺耳边的乌发。
    日暮时分,屈方宁才回到院舍,头一件事就是把鞋袜脱掉,腰带丢到一边,见车卞抱着一手拉拉杂杂的物事进门,显然颇有斩获,笑道:“车二哥,恭喜发财哈?”
    车卞嘿嘿一笑,银牙亮得耀眼:“一起发财,一起发财。”拿了枚荷叶双鱼玉佩对光照着,咬一口,又亲了两下,喜不自胜。
    这显然是个不义之财,屈方宁却浑不在意,道:“拿回去显摆显摆。”揉了揉自己小腿,随口问:“将军呢?”
    车卞刮着玉佩上的污迹,眼珠都不转,道:“在门外跟朱少侠说话。”
    屈方宁嗯了一声,也没怎么在意。车卞却不瞧他的宝贝玉佩了,贼眉鼠眼地看着屈方宁笑:“方宁弟弟,那位朱少侠,对你好像很有敌意啊。”
    屈方宁懒懒地伸直了腿,笑眯眯道:“哦,真的吗?那可奇怪了,我又没有得罪他,也没有欺负他。”
    车卞瞅着他,缩了下脖子:“方宁弟弟,求你别笑,二哥害怕。每次你这么一笑,我就知道,古哥又要到帐外罚站了。”
    屈方宁这下真笑了:“放屁!我哪有这么霸道?明明是他自己要出去吹风的。”
    车卞啧了两声,道:“我可怜的古哥,要是看到你在御剑将军面前的样子……”
    屈方宁眯眼笑道:“二哥,你说什么?谁面前的样子?”
    车卞立刻缩头:“没有没有,一个样子,一个样子。”把东西全搂得紧紧的,生怕他伸手过来,捏碎了一件半件。
    屈方宁这才满意了,夸了一声:“好二哥。”
    车卞瞟了他好几眼,才继续拨拉自己的宝物,忽然从中提起一物,神神秘秘道:“方宁弟弟,你猜这位朱少侠,今天神思有多恍惚?”
    屈方宁讶异道:“你连他的东西都敢顺?”接过一看,见是一枚凤凰木牌,正面镂刻一朵九瓣莲花,花下画着两把长剑,反面则是个浮雕的“靖”字,想是他门派徽记之类。木牌上系着一根碧绿丝绦,已经断了。
    车卞大觉耻辱,叫道:“二哥能看上这破玩意吗?是它自己掉的!”
    屈方宁心中一乐,想:“这东西确是一文不值。”不知怎地,他手掌一碰这木牌,心中便是一阵亲切,仿佛是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迢递千里来到自己面前。一拿在手里,便不想放下,更不愿还给他。心中也不禁奇怪,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车卞见他很是喜欢,劝他留着玩儿。屈方宁一琢磨,等朱靖回山,自然有人替他重制,便大大方方收进了怀里。
    门外长街,朱靖正向御剑躬身道:“喻大当家,有劳今日款待,就此别过。”
    御剑见他举止客气得过分,语气也十分淡漠,还道他是为白天梁惜之事烦恼,温然道:“朱少侠,江湖上流言纷纷,不必兼听。不能尽如人意,只须无愧于心。”
    朱靖白天与梁惜相见,白象开路,侍卫环簇,当真是轰动全城,惹来议论无数。周默等人均已知晓,着人催他回客栈“说个明白”。但他此刻心情低落,却并不是为此。听到御剑这两句话,忽然脑子一热,抬起头来,问道:“若……若是心中有愧呢?”
    御剑见他目光炯炯,大有破罐子破摔之意,心中奇怪,想:“莫非这南人少年,看上梁叔廷那个没出息的内侄了?”
    朱靖见他不答,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追问道:“喻大当家会不会轻视于我?”
    御剑瞧他这模样,估计八九不离十,就是要豁出去了,笑道:“情之所钟,无贵无贱。”这少年相恋之事,他也见得不少,情浓时海誓山盟、与家族决裂者大有人在,最后无一不是各自娶妻生子,形同陌路。见面能寒暄几句,已可称为善终。甚么安陵龙阳,携手欢爱,比翼双飞,永世不忘,不过就是年少时贪个新鲜,上不得大雅之堂。嘴上虽敷衍了一句,心中其实颇有惋惜之意。
    不料朱靖听了这八个字,脸色更为奇异,看着他,似乎有许多话想说,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走了。
    御剑心想:“年纪轻轻,偏要走上这条不归路。”摇了摇头,举步进门。路经屈方宁住的西厢房,忍不住就想去瞧瞧他。见房门大敞,屈方宁光着脚躺在杏木围子床上,背冲着外头,正专心地玩着一个刚买的虎头鞋。
    御剑见他聚精会神,不忍打扰,收敛气息,悄悄走了过去。屈方宁全然不察,两根手指撑着鞋脸,腾云驾雾,嘴里模拟着“咻——”“呼——”的声音,在架子上啪啪啪连击三步,喝道:“泾川小儿,哪里逃!”看来做的是《柳毅传》的故事了。
    这故事却是御剑给他讲过的。屈方宁对其中的龙女毫无同情,对柳毅更是嗤之以鼻,独对这位钱塘君中意之极,那一段“云烟沸涌,擘青天而飞去”,更是心驰神往,百听不腻。御剑见他一个人玩得兴致勃勃,也在旁边给他助兴:“所杀几何?”
    屈方宁吓了一跳,翻过来见是他,嘻嘻一笑,拿鞋子在他手上踩了几步:“六十万!”
    御剑在他床边坐下,道:“伤稼乎?”
    屈方宁举臂一划:“八百里!”
    御剑笑着捉他的手:“无情郎安在?”
    屈方宁也笑了出来,滚在他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脚也架到他大腿上:“吃掉了!”
    御剑抓着他的脚腕就扔。屈方宁蹭着他,口齿不清地说:“洗过的!”
    其实不必他说,御剑也已闻见一阵玫瑰胰子的香气。见他一条光洁修长的小腿完全压在自己身上,踝骨纤细,其上覆盖的皮肤也薄薄的,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金铃儿悬挂一边,因收进靴子一天,压了好几道红印,随手给他拨了拨。
    屈方宁两只手抱着他,眼睛也合了起来,看来要睡了。
    御剑把他手指上的虎头鞋取下来:“江南好不好玩?”
    屈方宁嗯了一声。
    御剑逗他道:“那我回去了,把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屈方宁摇了摇头,迷糊道:“我要跟你在一起!”
    御剑刚握住他小腿,闻言忽然一顿,心口宛如被甚么狠狠击中。这句话并不新鲜,早在昭云儿年幼之时,就无数次地拉着自己一个手指,宣称要当“天叔的新娘子”。这小儿女的娇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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