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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脑,正好在两眼之间。屈方宁赞道:“漂亮!”乌熊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自夸两句,只见那中箭的鳄鱼尾巴摇了两摇,头上的箭杆也跟着晃了几晃,竟然掉了下来。仔细一看,见箭头上沾满黑腻腻的老泥,鳄鱼脑袋却丝毫未损。乌熊哭笑不得,道:“好小子,好厚的脸皮!”那鳄鱼皮原本就厚实坚韧,又在黑水潭里生活多年,身上养了一层厚厚油泥,宛如穿了一件水牛皮的铠甲。众人箭矢齐发,竟奈何不得它半分。箭雨声中,离人群愈发近了。几匹马都吓得不住嘶鸣,连追风都向后退了几步。
屈方宁道:“我来试试。”从追风身上取下惧螅笤谟冶凵希患涑觯焱扶愣さ镁仿瘟艘幌隆N谛芟驳溃骸澳苄校 鼻侥稚喜煌#扌榉ⅲ来卧邛阕篁Α⒕毕隆⑶白Α⒏瓜律涑鍪仁蛊浞鎏谠尽B涞阒迹扑阒睿路鹨恢晃扌蔚木奘执涌罩胁倏匾话恪K疑亩瞧ひ宦冻觯侥沂忠痪伲患と胄母埂v愠ζ贫抢茫诘叵屡ざШ俊V芪橐挥刀希铀怪星蓝岫浅Α�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交口夸赞队长厉害。屈方宁道:“我有甚么厉害的?是千机将军机关造得高明。回去之后,记得好好感激人家。”说话间如法炮制,又射杀了一头雄鳄、一头雌鳄。群鳄忙着抢夺食物,黑水也不再上涨,载着污血缓缓漂动。
乌熊肚中饥饿,见鳄鱼们大快朵颐,也不禁咽了口唾沫:“这鳄鱼肉倒是个新鲜物件,不知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屈方宁也早已饥肠辘辘,闻言向岸边看了一眼,嘲道:“这玩意儿不知在地下养了多少年了,鬼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亏你下得去口!”复向马匹一瞥,心想:“此地无别物可充饥,看来只能吃马了。”
必王子向来瞧不起他,此时见他一臂绑着沉沉弩箭,面无表情,目露杀意,竟不自觉生出一股惧怕,将自己的坐骑往身边拉了拉。
突然之间,一阵咕噜噜的怪声从黑水潭对面头顶传来。听起来像是水声,但水流绝无如是之快。
那声音汇聚在十一二丈外,流动愈急,水声愈响,将整座地宫震得轰隆隆不断摇晃,仿佛要倒塌一般。
众人相顾失色,彼此询问:“那是什么?”那声音震耳欲聋,只见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但闻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黑水潭对面塌下一个巨大的缺口,一股雪龙般的急瀑飞泻而下,二三十名士兵也从瀑布中摔下,身体硬梆梆地砸在地上,想来多半已经丧命。
众人见到这天地巨变的景象,均怔怔立在原地,作声不得。飞瀑缺口洒下一圈黯淡的光线,照得人人脸上一片煞白。
那缺口进水量惊人,潭水眼睁睁地看着升起来,将所余河岸全部淹没。众人被逼退到地势最高的石壁边缘,壁虎般贴住湿滑的苔藓。眼看黑潮不断扩张,吞噬这一队人马也只在转瞬之间。
乌熊不通水性,见水浩浩荡荡淹过来,怕得六神无主,鬼哭狼嚎道:“老大,你想想办法!”
屈方宁千辛万苦才活到今日,比他还舍不得死。刹时间心念电转,问道:“追风的腿好利索没有?”
胡雅克蹭了一脸苔藓,青着一张脸连连点头。
屈方宁转头问亭名:“你的绳子有多长?”
亭名忙掏出一卷长长绳索,估量道:“大约七八丈。”
屈方宁微一颔首,道:“差不多。”劈手夺过,命令道:“都给我脱!”自己身先士卒,将腰带、裤子一股脑脱了下来。春日营众兵不知其意,随之脱衣解裤。屈方宁指绳索道:“接上。”众人连忙动手,将裤子等绞成一条,续起三四丈。屈方宁皱了皱眉,向必王子四名侍卫喝道:“你们也脱!”侍卫们略一迟疑,也脱下衣裤送了过来。必王子诧异不解,心道:“他这是干什么?难道疯了不成?”
片刻长索已成,足有十三四丈。屈方宁将一端紧紧绑在自己腰上,厉声道:“亭名,都仁!我命你二人执此长索,乘驾追风,飞跃至那边瀑布下,护送我军将士渡潭!”
众人听到这匪夷所思的命令,不约而同一愣。亭名回过神来,喜道:“是了,队长的马儿能凌空飞渡,好似天马行空一般。我早欲一试,不想今日竟有这个机会!”利落地卸下追风身上辎重,翻身上马。其时黑水已没马蹄,所幸无甚大碍。都仁将头摇得直颤,哆嗦道:“我……我不敢去,鳄鱼吃……吃我。”屈方宁劈脸给他一巴掌,喝道:“你再说一个不字,老子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喂鳄鱼!”都仁吓得不敢再抖,抹着眼泪爬上马。亭名将他抱在身前,笑道:“不哭,队长带咱们出去呢。我不会水,过去就交给你了!”将绳索另一端系在身上,一勒追风辔头,在石壁沿岸来回奔行几趟,一声响鞭,追风昂首扬蹄,白影凌空,向瀑布下腾跃了过去。只听一声闷响,绳索在潭面上拍出一线长长白浪。众人心悬一线,连大气也不敢喘。只听对面传来哗哗的划水声,过了好半天,才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飞瀑下的光亮处,向众人跳跃扬手。
众人大喜,击掌叫道:“成了!”
必王子不甘示弱,心道:“不就是凌空渡河么?我的努瓦也会。”话虽如此,却也不敢以身涉险,只唤来一名侍卫,叫他上马飞渡。
那侍卫驭马的本领着实不赖,必王子的坐骑努瓦也颇能腾跃,只是膘肥了些,飞跃时离潭面十分贴近。飞至中途,潭水陡然破开,一个黑影水淋淋地纵出水面,连人带马一口拖了下去。只见落水处溅开一朵巨大水花,接着无数鳄鱼耸动抢夺,瓜分咀嚼。那名侍卫叫都没叫一声,已成鳄鱼口中美食。
必王子捶胸顿足,痛惜道:“努瓦!我的努瓦!”
此时黑水已经漫过小腿,屈方宁无暇顾及他,命道:“趁现在走!”春日营士兵盘踞在他身边,不肯先行离去。屈方宁骂道:“滚你娘的蛋罢。老子会水!”抬脚踹去,乌熊忙不迭地滑入水中,双手交换,攀着绳索消失在对面。须臾,腰上沉力消失。隔了一瞬,飞瀑下才光影绰绰,现出乌熊的矮胖身躯来。众人齐声欢呼,喜不自胜。春日营士兵一一下水,侍卫也护送必王子安然到达对岸。屈方宁一面担当桥桩,一面宰杀战马,以弩箭送出大块马肉,引开鳄群。到最后只余胡雅克和一名小兵时,黑水已经淹没腰部,光是站直身子已十分费力。那名小兵还未抵达,屈方宁脚下一虚,差点漂了出去。胡雅克忙将他背心抓住,担心道:“不然叫他们拉咱们三个过去?”屈方宁摇手道:“撑得住。”将易水寒深深扎入石壁,将全身重量挂在剑柄上,催道:“你也过去!”胡雅克只得下去了。他身子沉重,吃水极深,屈方宁竭尽全力才站稳脚跟。眼见水渐渐上涨,从胸口而至肩膀,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神贯注于此,没提防身后一头白尾鳄悄悄接近。待觉背后一阵腥臭的风声扑来,心里叫了一声:“不好!”已是为时晚矣。只听卡擦一声,那副机关弩箭已葬身鳄口,裂成一片一片。他骇出一身冷汗,立即将剩余皮套一把撕开,向旁退避。那白尾鳄嚼了几口木片,似觉味道不佳,粗大的脑袋左右晃了晃,血口一张,上下一合,竟将绳索咬断了。
屈方宁只觉腰上霍然一轻,身体向外抛起,连忙死死攀住剑柄。白尾鳄吃了两口老牛皮,饥火更甚,血红眼珠盯住屈方宁双眼,喉中暗嘶一声,张口向他咬来。屈方宁手上连连运劲,不想易水寒扎得坚若磐石,仓促之间竟拔不出来。
眼见鳄口近在咫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丑陋之极,连口中呼出的臭气也闻得一清二楚。屈方宁心中叫了一声:“我命休矣!”霎时之间,脑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来。一时竟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怎会想起他?”
便在这时,左脚似乎钩到了一样沉重之物。此际全无思考余裕,只凭本能提起脚来,将那物向鳄鱼狠狠蹬去。
白尾鳄见嘴边有物送到,想也不想,立刻张口吞下。不想这东西四四方方,冰冷沉重,大小刚好卡在喉咙眼里,吐之不出,吞之不下,连上下颚都闭不上了。
屈方宁定睛一看,见鳄鱼喉中之物似曾相识,原来是巫木旗替他装石榴的那个冰鉴。此物一直放在追风背上,方才被亭名卸在地下,在水中漂浮起来,没曾想救了他一命。他惊魂未定,道了声侥幸,将易水寒拔了出来。此时黑水已有一人多高,浮起时脚尖已经碰不到地面。放眼望去,见飞瀑下空无一人,顿时浑身冰冷:“他们自己先走了?不不,一定是在上面等我。”但瀑布口明明只有白练飞溅,何曾见到一个人影?
他心灰意冷,想到:“老子虽然会点儿三脚猫的水下功夫,也不可能独自凫水这么远。何况我的手废了,就是能游,也没力气。”抹了一把脸,目光落在那倒霉催的白尾鳄身上,见它嘴张得大大的,根本无法合拢;尾巴不断拍水,喉中呼呼有声,显然吃人是吃不成了。他心中一动,心想:“亭名曾说想驯一头来玩,这小可怜合不拢嘴,正好可以来当老子的坐骑,载老子过去。”当即潜水过去,将腰上断绳绕了几圈,把自己牢牢绑在了鳄鱼背上。白尾鳄发觉背上有人,疯狂摇头摆尾,想甩他下去。给屈方宁扎了几刀,这才老实了一些。屈方宁踢它肚皮,迫使它向缺口游去。好容易哄得它游对了方向,才夸了一句:“好孩子!”那缺口一声裂响,又塌下一大块,水流登时从四面八方急灌入内。一人一鳄还在半途,水面与头顶石壁的间隙只剩一线。白尾鳄不再往前,转而潜入地下。屈方宁浑身劲力早就用得干干净净,只勉强脱下衣衫,扎住两边袖子,做了个简易水下呼吸装置,便听天由命去了。换气时只觉白尾鳄从地下一条阴暗水道缓缓爬过,继而身体上升,出水而行。身周黑漆漆的不知何地,也无力理会。白尾鳄负着他游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渐渐也支撑不住,动作愈来愈慢。屈方宁听见前面水涧声,睁眼一看,见尽头是一个铁条焊成的闸门,门前浮着无数污物,又有些许光亮照入。到近前一看,污物中有鸡毛、腐肉,想来多半是从前喂养鳄鱼之所。攀着闸门一看,对面阴森森的四通八达,似是一排囚室。他心想:“用囚犯喂鳄鱼么?好生残忍!”
一念才动,只听囚室深处隐隐传来人声。这声音却是旧识,正是禾媚楚楚那又柔腻、又娇柔的说话声。
他眼前斗然出现一线光明,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向囚室中以南语嘶声喊道:“楚楚姑娘,燕飞羽!”
囚室对面突然一阵死寂,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已经走远。屈方宁犹自不死心,深吸一口气,提声高喊:“莫离关前,二十年后!”
回声在囚室中空空回荡,转眼消弭无形。就在他绝望之时,闸门砰然一声向上提起,连人带鳄鱼被人提了起来。燕飞羽一双凤眼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的脸,她身后是同样惊讶无比的禾媚楚楚。大叔般一个带血的人头就摆在她脚边,双目怒睁,死不瞑目。
第76章 归妾
屈方宁乍见光亮,几乎睁不开眼睛。燕飞羽抛下手中一个引吊轱辘,将他身上绳索割断。屈方宁虚弱道:“你害得我好苦!”燕飞羽莞尔一笑,道:“你自己不说,怎能怪我?”解下腰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