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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非但柳狐,在场之人都不禁暗暗摇头。屈方宁心中好笑,暗想:“这草包想得便宜。养一支军队要花多少钱?你当你父王是神仙么?”只见御剑盘膝坐在地下,戴着腕甲的手在地图上一下下轻叩,显然正在沉思。须臾,手上动作一顿,鹰隼般冷漠的目光也抬了起来,环视一周,恰好停在他身上。
屈方宁心中怦然一跳,只见他面具下的嘴唇微微一动,柳狐已抢在他面前开口:“屈队长,在下想听听你的意见,行不行?”
屈方宁心中一笑,道:“属下身份低微,不敢妄言。”
必王子一听他的声音,那是说不出的不痛快,驱逐道:“这里是军机重地,谁准你进来的?”本欲起身赶人,给郭兀良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敢出声了。
柳狐笑眯眯道:“说说有什么打紧?集思广益嘛!鬼王殿下,不是在下有意絮叨,实在是你们屈队长才华横溢,在下一听他开口,就觉得如沐春风。想来鬼王殿下心怀宽广,一定不会见怪。”
屈方宁忍笑道:“那属下就大胆说了。言辞失当之处,还望见谅。”
柳狐立即做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老人家洗耳恭听。御剑面色阴沉,一语不发。
屈方宁离座行了一礼,才道:“属下认为,我们只有跟亲王联手,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少的伤亡攻破王宫。”
柳狐长长拖腔一声,讶道:“亲王当年因辛然之事,与鬼王殿下闹得……势如水火,如何肯与我们合盟?”
屈方宁垂下睫毛,一字字道:“我们只要答应他,踏入王宫之日,将禾媚楚楚献给他就行了。”
第74章 朱颜
柳狐饶有兴味地点一点头:“愿闻其详。”
屈方宁道:“今日阵前,燕飞羽以一缕长发稍加暗示,亲王立即倒戈相向。想来禾媚楚楚虽叛投别人怀抱,他却始终不能忘情。这女子来历不正,曾致手足兄弟反目成仇;兼之狐媚惑主,把持后宫,举止不端,不能服众。手下更养着燕飞羽这头恶犬,手握重兵,滥杀贤臣,闹得人心惶惶,不可一世。如今大叔般铁了心要立她为后,王室贵族反对者众,新肃清军对她更是恨之入骨,正好可以善加利用。只须让他放出话来:身登大位之后,清剿禾媚楚楚等一干党羽,新肃清军自然乐意替他效命。单凭他们两股兵力,对抗二十万王军,胜算微乎其微。假若与我们联手,那就容易多了。我们只消与他暗中约定,无论何人擒住禾媚楚楚,都交由他发落。到时他是言而无信也好,是归隐遁逃也罢,便与我们无关了。”
他一番话语条理清晰,丝丝入扣,虽然脸颊高高肿起,发音有些不清不楚,帐中诸人也不禁渐渐安静下来,聆听他一个人说话。听罢,均相对颔首,颇觉可行。柳狐却拍腿大笑道:“好一个便与我们无关!屈队长人才俊秀,连策略也是如此风流高妙。只是禾媚楚楚水性杨花,当日与大叔般勾搭成奸,合谋背叛,乃是个无情无义的婊子。巴达玛好赖也是一代宗王,要什么新鲜货色没有,怎么偏偏就认定了这残花败柳?”
屈方宁略一迟疑,应道:“亲王对意中人向来……情深意重,常有惊世骇俗之举,不可以常理论之。”
柳狐佯装恍然大悟,声音极度浮夸:“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如此!亲王早年与……只有婚姻之约,连手指都没有碰过,已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三番五次征兵伐战,只为在心上人面前争一口气。如今为了一个淫奔的女子,不惜兴兵伐国,此种深情,在下闻所未闻。放眼天下,恐怕只有左京王可与之匹敌了!可怜,可怜!可叹,可叹!”一边矫情做作,一边故意向御剑询道:“鬼王殿下以为如何?”
御剑冷冷道:“异想天开,无一句务实之言。偌大战事,作儿戏谈!”不再理会他二人,自与什方等商议去了。必王子见屈方宁横遭痛斥,那比大热天连喝十碗冰镇杨梅汤还要爽快,忙对他翻个大白眼,再轻蔑地冷笑一声。屈方宁心里凉了半截,只想:“你自己叫我来,又不许我说话。我一开口,你就不痛快。你看我不顺眼,一刀杀了我就是,折腾我做甚么?”其时七月盛夏,心里一躁,连脖子上的刺青都仿佛炸了起来,粗鲁地扯了扯衣领。
柳狐关切道:“屈队长,你热么?咱们出去吹吹风罢。”在众目睽睽之下,过去拉了他手,亲亲密密地携手出帐。嘴上还絮絮道:“……在下有一名贤侄女,正可为屈队长的良配。……如何高攀不起?小老儿做了这么多年媒,屈队长这样的人才前所未见……”只听背后嗙啷一声,必王子腾地跳了起来,案前物事淋淋漓漓掀了一地。
屈方宁哭笑不得,心想:“老狐狸虽然不安好心,此时也算替我出了口气。”趁出帐之际,嘴唇微动,压低声音道:“将军如此仗义相助,属下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柳狐面带微笑,也凑近他道:“能令鬼王殿下勃然大怒,在下心中无比愉快。屈队长要报答,只须再靠近些就够了。”
屈方宁果然靠近了几步,几乎与他贴在一起:“他戴着面具,大怒与否,将军怎么知道?”
柳狐笑眯眯的,声音更低:“你们鬼王殿下,就是头整日巡视领地,不许别人踏上一步的大公狼。刚才我拉你手时,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狐狸叼走了他最心爱的小狼崽一样……”
话音未落,嗳哟一声,额角已被一个银色药角结结实实打中。苏音倏然从暗中现身,一线银刀快捷无伦,径自递向出手之人脖颈。那人丝毫不惧,扯开嗓门喊道:“老不要脸的,放开小锡尔!再拉拉扯扯,老巫连你的狐狸尾巴一窝割了!”
柳狐捂着额头,眯眼望着来人,招呼道:“原来是巫侍卫长,你好。”巫木旗呸了一口,道:“好个屁!你还没死,我就好不了。”柳狐不以为忤,笑道:“阁下的膝盖好些了么?”巫木旗更怒,骂道:“不好!等哪天扒了你这身狐狸皮,烧成灰烫一烫,那才好得了。”又向屈方宁招手道:“快来!这老东西不是好人。”柳狐道:“我与屈队长是忘年之交。”巫木旗叫道:“快拿水给我洗洗耳朵!凭你也跟他忘年起来了,没得叫人作呕!”
屈方宁听二人斗口,实在想笑,强忍着上前叫道:“巫侍卫长,你怎么来了?”巫木旗朝柳狐狠狠吐了一口浓痰,这才向他笑道:“给你送宝贝来啦!”将身一让,现出身后一匹毛色如雪的白马。
屈方宁欢喜无限,激动道:“追风!”抱住追风的脖颈,在它琥珀色的眼睛上亲了一口。追风对主人的热情不甚在意,低下头来,蹭了蹭他的肩膀。
巫木旗殷勤道:“老巫亲手给你喂的,马草都是新鲜的,一根陈的也没喂过。你看看这毛色,可没委屈它吧?”屈方宁连连点头,满口夸赞。巫木旗得意洋洋,忽然一拍额头,叫道:“是了!小将军叫我带了件东西给你。……放到哪里去了?”一边在自己身上乱拍乱摸,一边喃喃自语,最后从马后的褡裢中提起一把硕大无朋的惧螅涣烁G侥闷娴溃骸靶〗臀业模俊奔蟊凵戏煊幸黄ぬ祝笮「蘸每扇菀槐郏闶蕴阶沤冶厶搅私ィぬ坠谩J直厶疱蠹痪跹纤亢戏欤崴勺匀纾藿┯泊糁椭小;馗∨デ『迷谒种概裕崆嵋话矗痪跻还珊笞淙蛔怖矗宓盟雇肆思覆健e蠹ど涠觯患坏篮诠夥山θ氲兀钌钕萑氲叵掳资阒校阌兴奈宕缟睿嵊鸲伎床患恕�
巫木旗咋舌道:“乖乖,这等厉害!”恍然想起了什么,干笑了两声:“……小将军曾告诉我,要你小心后座力,那个若什么的工事长也嘱咐过。嘿嘿,老巫一见你,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屈方宁犹自在震惊之中,闻言也善解人意地嘿嘿了两声。见那惧蟪ざ檀笮。朐孪滤荒R谎艺懦诙枷嗖钗藜浮O氲叫⊥び粲肴羲斩蛭颂孀约鹤鲆患剖种铮恢裣缸亮思付嗳找梗闹幸徽笪屡�
军机议会此时也已解散,诸将陆续出帐,御剑最后一个出来,驻足门口,久久不动。冷不防柳狐倾身过来,抱歉道:“鬼王殿下,在下知道你今日心情大大的不佳,全为我不识趣味,强行与你爱……子搭讪,败坏了你们父子……重修旧好之良机。其实屈队长今日所言不无道理,我们越界远征,后继无力,还是速战速决为妙。鬼王殿下若果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公私分明,原该考虑一二的。”
御剑目光丝毫未动,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依柳狐将军看来,我是为私人情怨,罔顾大局了?”
柳狐与他看向同一个方向,叹气道:“说真的,在下不知道。不过屈队长的确有令人心折处,相处几天,越发动了我择婿之心。”面皮一动,笑意减了几分:“从前或有八分假,如今恐有七分真。”
御剑漠然道:“打仗不是唱戏,人人只生旦净末一张脸,万事只须照唱本念。你懂得烽火诸侯诛幽王,他难道不知宛转蛾眉杀马前?柳狐将军以深谋远虑名扬天下,竟堪不破小小一道意气,恐怕阁下不暇自哀,后人已复哀之了。”
柳狐多日来自忖稳占上风,此刻遭他当面讥嘲,一时竟哑口无言。只听他冰冷的声音在面具后响起:“我与他上过几次床不假,除此之外,毫无牵绊。如今早已两清,你要择婿要好,自取也好,都由你。”召来巫木旗,一同进帐去了。
隔日,扎伊王宫果然传来讯息:大叔般见局面不可收拾,自悔不该一意孤行,这几日接连召见大将、抚恤臣民,连禾媚楚楚也冷落了。肃清军起事之时,带头者是大长老孛日帖赤那,此人与巴达玛暗地勾结,煽风点火;巴达玛身份暴露之后,又假意投向王军怀抱,藏身高层之中,三番五次向巴达玛通风报信。留下的肃清军头领名叫萨齐拉,骁勇善战,与遭燕飞羽屠戮满门的重臣布其奥日是过命的交情。萨齐拉脾气火爆,为人却十分耿直。见君王颇有悔改之意,便止戈休兵,不再出战。大叔般也投桃报李,亲自派出使者,殷勤与之接触。双方相谈甚欢,眼见一把护国利刃,又要系回大叔般身边。大长老孛日帖赤那焦灼之下,假借大叔般之名设下鸿门宴,本欲席前舞剑、斩草除根,不料中途事败,反被一刀割喉。萨齐拉在混乱中无暇自保,被人割下一只耳朵。拼死逃回肃清军中,怒不可遏,连斩三名使者,正式与大叔般划清界限。孛日帖赤那一死,巴达玛在权力中心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无力成事。千叶、毕罗二国盟军趁机游说,果然一举成功。巴达玛承诺亲手斩杀禾媚楚楚,萨齐拉亦愿奉其为新君。三方一拍即合,约为同盟。御剑、柳狐、巴达玛、萨齐拉四名首领围坐一室,神态各异,心怀鬼胎,其中种种精彩,自不待言。
屈方宁趁势向苏音悄悄道:“他的耳朵,是你割的不是?”说着,向头裹纱布的萨齐拉偷偷一指。苏音也悄悄道:“不是!那时亲王与王军一起守着飞龙涧,我们还能插翅飞过去?”屈方宁怕人听见,凑着他耳边道:“那可说不定,要是你借了燕姑娘的披风呢?”苏音肩膀一僵,声音也有些生硬:“当日席前卫兵少说也有千人,转眼之间被人杀个精光,谁人有如此能耐?怕是大叔般有意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