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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仅仅两个字,似乎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耗光了他所有勇气。
不好,不好,庄悯想,怎么会好呢?
易子琛愣了愣,白炽灯下,庄悯满面是无话可说的悲伤,深邃的眸子里凝聚着过于浓烈的情感,炽热又哀切,这副面容与那张照片上,桃花树下面如冠玉的翩翩君子重合,让易子琛有一瞬间的失神,让他想起在酒吧斑斓的灯光下,庄悯抬起头时对他淡淡的一笑。
易子琛已经很久没有爱过谁,那些在他生命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个面容模糊。
楼道里忽而响起女童的笑声,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在嬉戏。
易子琛不愿再跟他纠缠,转过身:“我该回去了。”
易子琛走了,庄悯颓然坐下,一个人的夜晚当真寂寥。
说来奇怪,从那天夜里之后,易子琛就很少再出去约人了,似乎看谁都索然无味,庄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总时不时地在脑海里浮现,教人难以忘怀。
而庄悯也不再找人来看房子,不提要搬走的事情,两人之间保持了诡异的平静,却谁也没有主动去联系对方。
最近工作并不太顺利,连着几个项目没谈好,易子琛去总经理办公室喝过几次茶,总经理委婉地提醒他:该找个人结婚了,一个人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有人在身边总能分担一二。
易子琛就拿隔壁财政部的谢嘉宁来举例,总经理翻了个白眼:“他那都是结过婚又离婚还带着个半大孩子的人了,你跟他有可比性吗?”
易子琛心想是没有,毕竟性向不一样。
巧的是,易子琛看谢嘉宁最近似乎状况也不大好,虽说他平时就不苟言笑,可最近几乎到了动辄就要大发雷霆的地步了,一天天低气压得吓人。
财务部的人私底下嚼舌根,说他这是更年期到了。
谢嘉宁甚至还请了一天假,说是要带孩子去医院,却被人在附近J大看到。大家便悄悄猜测,谢经理是不是最近无处发泄,去J大养个学生了。
易子琛不以为然。直觉告诉他,谢嘉宁最近的状态跟庄恬有关。谢嘉宁跟庄恬之间的气氛总让易子琛觉得怪异,尤其是七夕那天早上。加上庄恬临走前说的话,让易子琛不由得多想了些。
但这些毕竟与易子琛无关,职工们嚼舌根,他听一听也就罢了,但萧怀静似乎很不喜这一类事,每每听到都会呵斥阻止,引起了一些员工的不满。
萧怀静并不在意他们的不满,却很快遭到了一些人的攻击。过了两天,易子琛去上班时,就听到公司里的风向变了,隐隐能听到其他部门的人在谈论萧怀静,言语间夹杂着“变态”、“神经病”、“恶心”等词汇。
易子琛侧耳细听了一下,果然,萧怀静的性向不知道是怎么暴露了。
萧怀静来后就注意到大家的议论,却没有理会,直到有个女人大着嗓门怪声怪气道:“哎哟,我们可得小心点,别被传染了那种怪病。”
萧怀静才转头道:“放心,像你这样的,怎么也不会传染到你的。”他记得,这女人叫孙海燕。
孙海燕气得脸色涨红,又由红转青又转黑:“萧怀静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萧怀静嗤笑一下,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没想到你长得不怎么样,脑子也不好使,简直一无是处。”
孙海燕拔高音量:“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一大,顿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悄悄从手头的事情中抬起脸来,偏着头看戏。
萧怀静瞥她一眼,兴味索然地埋头到自己的工作里,不打算丢人现眼。
孙海燕气得脸皮发抖,不依不饶道:“说话!回答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见萧怀静不理她,孙海燕更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旁边有人劝她,“算啦算啦,孙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结束。“萧怀静是gay”的事不断在公司发酵,越传越广,不久公司的高层就知道了,萧怀静被叫去喝了一下午的茶。出来后,大家的眼睛总似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瞟,萧怀静掀了掀唇角:“不用想了,我没被开除。”
萧怀静观赏了一下众人神态各异的表情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拿起公文包,说:“下班时间,明天见,各位~”
下楼时,在电梯里碰到易子琛,萧怀静其实也奇怪,自己的性向是什么人传出来的。他自认找人比较谨慎,很少在公司约人,易子琛是唯一一个同公司的。
此时见到易子琛,萧怀静难免会多想几分。但是他想不出,易子琛有什么理由暴露他。况且,如果是易子琛,他就不怕自己破罐子破摔把他也拉出来?
易子琛还没等萧怀静开口,就主动说:“不用问了,跟我无关,我没那个闲心。”
以萧怀静对易子琛的了解,这确实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于是耸耸肩:“大概是不知道约到了什么不该约的人吧。”
易子琛看萧怀静的表情,似乎十分无所谓不在意的样子,好奇道:“你就不怕被开除了?”
萧怀静如果因为性向被开除,以后再找工作也会有不小的阻力。
萧怀静:“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上司是我表哥。”
易子琛也听说萧怀静被谢嘉宁叫去喝茶的事情了,就问:“那今天下午?”
萧怀静:“他知道我的事,叫我去就是告诫我一下而已,让我收敛点儿。”
萧怀静咧嘴笑得有些恶劣:“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毕竟我手里还抓着他的把柄呢。”
易子琛:“把柄?”
萧怀静笑得意味深长。
☆、第 16 章
两人已经走出了公司的门,萧怀静于是贴近易子琛耳边低声道:“你记得上次来实习的那个小姑娘吧,似乎跟你走得还挺近的。”
易子琛点点头表示记得。
萧怀静说:“我这个表哥自从几年前离婚,这些年过得跟苦行僧似的,没想到被这个小姑娘给勾走了魂,啧啧。”萧怀静摇摇头,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萧怀静的话印证了易子琛先前的猜想,难怪他总觉得庄恬和谢嘉宁之间有些异常,原来如此。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萧怀静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他。
萧怀静睨着易子琛的表情,似笑非笑道:“这是秘密噢,不能外泄。否则表哥真会开了我的。”
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易子琛走到自己车前,头也不抬道:“我对这些秘密没什么兴趣。”
萧怀静耸耸肩:“那正好。”他转了转眼珠,调笑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萧怀静把手放在易子琛拉开车门的手上,暧昧地摩挲着易子琛的手背,压低声音:“这周末有一个睡衣party,你去不去?”
易子琛顿了顿,目光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不用了,我没兴趣。”
萧怀静挑眉:“不对啊,这不是你的风格。”
易子琛抬眸看他。
萧怀静:“以你易子琛的行事作风,不应该很乐意去么?听说会来不少年轻漂亮的男孩噢,你真不去?”
易子琛停了停,庄悯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让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想到自己似乎也有一阵子没有约过人了,最后点头,问:“时间,地点?”
萧怀静:“周六晚九点,华南路113号,你到楼下了告诉我,我下楼来接你。”
易子琛点头:“可以。”随后坐进车里,向萧怀静致意后,驱车离开。
回家时,在楼道里碰到庄悯,他在逗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的母亲站在一旁看,笑意温柔。
只见庄悯拿了一颗糖果,在抱着小姑娘时悄悄塞到她口袋里,假装把手背在背后,再虚虚握着两个拳伸到小姑娘面前:“豆豆,猜猜糖糖在哪个手里呢?猜中了就给你吃!”
豆豆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耳际一闪一闪的,柔顺的头发乌黑发亮,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眨巴眨巴着,她把白嫩嫩的手指着庄悯左边,声音软软糯糯:“在左边!”
庄悯打开左手,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豆豆马上说:“那在右边!”
庄悯笑得坏坏的,打开右手,里面也什么都没有,豆豆顿时不依了,眼睛鼻子皱到一块儿,叫着:“庄叔叔骗人!”
庄悯大笑,豆豆扑过来在他两只手和口袋里摸索,半天也没摸到糖果,庄悯指指豆豆的口袋:
“豆豆要不要看看,在不在那里?”
豆豆依言一摸,果然摸到了糖果,马上雨转晴,“咯咯”地笑:“哇,庄叔叔好厉害!”
她撕开糖纸,把糖果塞到嘴里,甜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易子琛看了一会儿,庄悯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豆豆却注意到他了,也不怕生,冲易子琛笑:“叔叔要不要吃糖?我让庄叔叔也给你一颗好不好呀?”
庄悯闻言转过来,看到易子琛,愣了一下,然后摸摸豆豆的头,笑着说:“豆豆回妈妈那边去好不好呀?庄叔叔跟叔叔有话要说。”
豆豆乖巧地点头:“嗯!”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精致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扑到妈妈的怀里,转过头来跟庄悯挥手。
庄悯也挥挥手。等他们走了,庄悯才走过来,到易子琛的面前,笑着说:“小姑娘很可爱,大方又聪明。”
易子琛淡淡“嗯”了一声,别过眼,透过走道的窗户看楼外的天空。
庄悯看着易子琛的侧脸,淡淡笑问:“你喜欢小孩吗?”
易子琛:“不喜欢。”
庄悯笑:“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白白嫩嫩,软软的,小小一团,说话奶声奶气。”
易子琛稍微设想了一下那样的自己,顿感一阵怪异,又没法反驳,没好气道:“你小时候不这样?”
庄悯走近了一步,说:“是啊,我也是。我们小时候都是一样的。”庄悯的声音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不住地在易子琛脸上流连,明明再平常不过的话,生生被他说出了莫名的暧昧感。
易子琛几乎有些受不了他灼热的视线了,偏过头,皱眉:“你能不能别再看了?”
庄悯顿了顿:“我很想你。”
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可他们已经许多天没能好好说过话,见面也只是在楼道里匆匆一瞥。
易子琛呼吸微窒,并不回应他,转过头匆匆进了屋,将庄悯再一次抛在身后。
周六到得很快。九月的C市,夜里已经有些凉了,易子琛穿了睡衣去赴约。
华南路113号是一栋公寓,易子琛到楼下时给萧怀静发消息,时间刚好是九点,萧怀静下来接他时,调笑说:“你这时间卡得也太准了。”
易子琛笑了笑,跟着他上了楼。进屋时,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几个在喝酒聊天,有的已经快擦枪走火了。
易子琛相貌俊朗,器宇轩昂,一进屋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萧怀静拍着他的肩冲屋里的人说: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一等一的绝世好攻。”
gay圈向来遍地是零,优质攻打着灯笼也难找,乍一看到易子琛这样的1,屋里有的0已经坐不住了,眼睛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其中有个年轻男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向易子琛笑道:“哥,过来坐坐啊,交个朋友。”
萧怀静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拍拍易子琛的肩,把他推了过去。
年轻人领口半敞着,锁骨欲露不露,皮肤白皙细腻,美得雌雄莫辨。
他手法娴熟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哥,第一次见,不要拘束,我先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