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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从卫生间出来,见他们祖孙几个亲亲热热讲话,气氛十分活络,立即把清洁好的金钱龟塞到秦世华手里,两步坐去沈倪身旁,顺利加入谈话。实在是天遂她愿,话题刚巧到老太太佯装抱怨秦臻快两个月没去看她,杨素趁机就抓住时机,隔着两个人对秦臻旁敲侧击道:“你回来之前奶奶还在问你最近忙什么,都没时间去看她,说你什么时候带个小姑娘一起过去。”
秦臻十分了然地看杨素一眼,“你又开始了,她从来不问这个。”
“行吧,是我提的。”杨素立即承认了,却又道:“今天趁着奶奶在,我们来说一说,你是还年轻,但等将来认识了好的,再谈几年该几岁,你可以自己掰手指头算算。”说着看了秦臻面色一眼,顿了顿才继续,“我和肖阿姨替你看了一个,刚和奶奶讲…”
“你别忙活了。”秦臻正色着打断杨素,却又像是心情颇好的样子,补上一句,“我自己有个挺喜欢的。”
沈倪心里立时咯噔一下,全身寒毛都立起来了,十分警惕地看向秦臻。
杨素注意到了,问沈倪,“看来你知道啊?”
沈倪赶紧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知道。”
杨素怀疑地瞥他一眼。老太太倒像是有点兴趣的样子,问他:“那情况如何?”
秦臻笑起来,“拒绝我了。”
杨素砸了咂嘴彻底迷糊了,怎么被拒绝了还乐成这样。何况儿子在妈眼里又是谁都比不上的好,她立刻讽刺表示不满,“什么样的啊,还能拒绝你?得是天仙了吧。”
“还天仙。”秦世华在一旁插嘴,“他那个闷脾气,谁看的上。”
杨素懒得理他,只问秦臻,“说为什么了吗?”
秦臻糊弄她,随口答道:“不合适吧。”
“你以为参加相亲节目灭灯呢,少跟我来这套。”
老太太冲他做鬼脸,说:“从前念书的时候还有小姑娘给你写信,错塞到报箱里被你爸捡到,揍你一顿,你就见谁都不理了,现在轮到自己了吧。不过也没关系,又不急,要是喜欢,多花些时间算什么。年轻多好啊,不像我们那时候,时间都花在些零碎的事情上头,你们现在什么都不缺,做些想做的事情,跌些跟头也不妨事。”
沈倪惯常总见杨素和杨素父母催促秦臻,或是被秦世华说教一些古板观念,却不想老太太这话讲得无比开明。
老太太转头向杨素,“你也是,我总跟你说莫与儿孙作远忧,福气催不来的,你听不进。我偶尔想起秦英和倪灵心里也要难受一时半会儿,怎么都不明白是哪一步没有教好,不是不管,是管再多都没用。前两年老头子还在,我们讲起来,也觉得说到底还是只要健康安稳就好。”
眼见着气氛差一点冷却,老太太又合宜地停下,笑眯眯继续问秦臻:“不过我倒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秦臻这才认真想了想,回答说:“年纪挺小,但主意挺大的,人倒确实是好看。”
杨素一听,立刻摆手,“那不行,听着就典型是那种拿不住的,还得找个听你做决定的才好,漂不漂亮都是其次。”
老太太总爱和杨素对着干,偏要帮秦臻讲话,“有什么不行的,难得他喜欢,再看看对方态度吧,要只是姑娘家矜持一下呢,别可惜了,两个人能下定决心今后多少年都一起吃饭睡觉,说来容易办来难。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就看重她呢,她怎么偏偏就选中你呢,想起来是很珍贵的。”
秦臻没有答话,也不再表态,倒是沈倪听完又想起某次周采茆和他讲的话,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人戳着说教一番似的,用说教来形容却也不大对劲。
杨素不能反驳老太太,况且她说得有理,自己也是头一回听秦臻在家里说这样的话,看起来颇为中意对方的样子,稍稍也被带起些许兴致,接连又问了三两个问题,秦臻却是打着擦边球一一糊弄过去了,到最后杨素也觉得无趣,转头一看沈倪像根棍儿似的杵在中间,看一眼她又看一眼秦臻,傻了吧唧的样子,顺手拍了他一下,“你说说你小叔叔,怎么都该找个听话的对吧。”
沈倪艰难地思索了片刻,认真回答:“我觉得事情还是得两个人商量着来。”
秦臻笑了一下,“可以啊。”
沈倪一听,扭头瞪他,秦臻气定神闲冲他笑笑,抬手拍他两下肩膀才站起身,直白地单方面结束话题,冲杨素道,“行了,别说我了,不是叫我拿水果吗,我先去洗一点出来。”
“年轻人啊。”杨素长叹一口气,“厨房里头,洗放在外面的,别拿冻过的。”
沈倪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一眼秦臻走开的背影,才默默感叹一句他可太吓人了,泡泡脚都心惊胆战的。
秦臻这晚算是十分听从秦世华安排了,足足呆到将近十点,直到杨素怕太晚不好,问他要不要走了这才离开。送了秦臻出去回来,老太太又拉住杨素问了两句下周秦臻生日的事情,又交代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能叫上秦英,她有很久没见了,杨素都一一应承下来,才终于把老人家劝去休息。
沈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玩儿手机,不成想杨素走过来却并没有收缴的意思。她只是因为今晚秦臻讲的那些话没大想明白,又觉得太不了解自己儿子,这会儿才想着问问沈倪,“他平常有没有跟你抱怨过我们啊?”
沈倪立即摇头,非常肯定地向杨素保证,“没有。”
“有也正常。”杨素扭头冲他笑,只是笑意带着些无可奈何,“你这么大了,跟你说一说也不打紧。要不是他外公外婆想得紧,我也不会总念他,你也知道外公膀胱癌是等不了多久的。再说别看今天老太太嘴上讲不急,心里哪有不盼着的。往常你舅爷爷总叫我别因为这些事情给他施加压力,我才是为难,秦臻一向心里有主意得很,要么闷不吭声,要么就给我们来个巨响,谁都不听的。这些话,你也可以说给他叫他有数。”
沈倪一面听杨素讲,一面点头,原来是想叫他传话。这些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但他觉得杨素似乎还并没有提到重点,果然杨素接下来就继续道:“我是这样想的,马上他生日到了,就不去外面订餐厅了,在家里环境氛围好些,小花园里头也清凉,我打算把肖阿姨她们院系里那个小老师也叫来。秦臻这点好,他讲道理,陌生人面前不会甩脸色,但以防万一,到时候要是他不高兴,你悄悄递两句话劝劝。”
沈倪理所当然觉得不行,且不说尊不尊重秦臻和对方了,这种生掰出来的场面很可能非常尴尬,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状况,秦臻生日过得也太可怜了,于是他大义凛然委婉回绝杨素:“我觉得可行性不太高。”
“只是互相看看嘛。”杨素叹息,侧头想了片刻,才又问:“那你知道他说喜欢的那个吗?就算年纪小性子强也没关系,我现在心宽了,有他看上的就觉得不错。”
沈倪陷入沉默,和杨素持续对视许久,才最终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我还是到时候帮你看着吧。”
话是这样讲了,但那天晚上照理头一挨枕头就该睡着的青少年沈倪,还是难得的失眠了。从前他的心情只分阴晴冷热,到眼下才好像隐约明白了点周采茆常常感动到痛哭流涕所讲故事里提到的酸涩。
原来所有最来势汹汹的事情里,爱情是第一件。
第33章
秦臻生日转眼就到,往年都是到蜀府订上一桌,叫上两边老人姊妹就过了,今次却因为杨素的提议,挪到了家里头,她外包了一位中餐师傅并一位临时钟点阿姨来帮忙。秦臻像是知道杨素打什么算盘,早早跟她讲好下午才会回家,晚上又跟朋友聚会,能在家里呆的时间不多,叫她别白费周折。杨素心里有气但同时也理解他想躲开这种一家老小都在的场合,因此勉强答应下来,又通知了两方老人。于是到了当天,整个过程也算顺利,下午五点一刻,一切已经齐全。
沈倪中午放学球也没和钟鑫打,回家精心挑了套衣服规规矩矩穿戴好,惹得杨素怀疑他要溜出门玩儿,沈倪赶紧否认,又被明白过来的杨素调笑一番“就该这样,别总穿灰扑扑黑漆漆的T恤,往沙发上一趟,要不是脸白,乍一看人都瞧不见”才作罢。
此时他正坐在客厅和秦英讲话,秦英这两年收敛许多,像是头脑终于清明,和沈倪说起话来也算一团和气,至于秦臻,被杨素指派来坐一侧全程监听。
电视被随意调了频道,里头正唱到“无限悲愤何处诉,无限欢喜变成灰”,门禁电话就响起来,因为只在一楼,沈倪像往常一般直接去开门,顺便问好。只是今天这门一开,来的却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孩儿,衣着打扮漂亮入时,只消一秒他就明白过来这是谁。
杨素见沈倪领着人进来,起身倒了杯果汁给她,又十分合宜地向大家介绍,“英语学院老师,黄惜,她这周也闲着休息,叫来一起,人多热闹。”
众人会意,纷纷微笑打过招呼,杨素十分有数,她心知叫不动秦臻,就转头喊沈倪,“你带黄…”只是一讲到这里就卡了壳。
沈倪明白杨素这是在想让他怎么叫,叫姐姐吧,愣比秦臻小一辈了,叫阿姨吧,人家又才二十出头。沈倪脑袋瓜子一转,赶在杨素决定前,主动开了口,笑眯眯喊人家:“姐姐好。”
秦臻抬眼看他,低低笑了一声,杨素没发觉,想着沈倪嘴还挺甜,辈分什么的现在八竿子打不着也不必太在意,便又继续道:“那你带姐姐转转小花园,她从前只听我说过,还没看过。”
沈倪立刻应下,开路往外去。
黄惜到底是杨素和肖太太都说好的,人实在是不错,来时带了一套香座一盒燕条分别送给秦世华杨素二人,这会儿同沈倪讲话也非常有度,客气却又不显得冷淡,时刻保持微笑,问了几种花的名字,又看了看周采茆寄养在这里准备喂肥吃掉的兔子,随口谈两句秦臻相关也落落大方。回客厅后就安生坐着,不刻意找话聊,只在秦世华同她谈些文学相关时,她才多说两句且还对答如流,直到杨素要往花园里摆桌才起身帮忙取了桌布桌旗往外去,沈倪眼见着,心想搞不好人家根本没看上他小叔叔,确实是单来吃顿饭的,毕竟秦臻刚才就点了个头说声名字当做打招呼,显得太不热情了。
落座的时候,杨素叫了黄惜在一旁,沈倪滚了只圆凳往黄惜和秦臻之间去,杨素急得一个劲儿冲他太眉毛,沈倪临危不惧,使嘴型回答杨素,“你那样太明显了。”
杨素想了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沈倪性格好,在中间也坏不了事,才冲他摆摆手,“站着干嘛。”
沈倪会意,赶紧笑一笑坐下。
开饭之后是最利于拉话题的,果然杨素头一个开了口,其余人就相继踊跃参与进来,只是来去左不过问些菜合胃口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又爱做些什么,要不是语气温和,这几乎就是拷问了。等黄惜一一回答过,杨素再挑拣着稀有的几个惊讶一番,说句“和我们秦臻还挺像”,换来秦臻几句回应,又有外婆配合帮衬,她这第一仗就算打完了。
气氛总的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