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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引发了一阵无伤大雅的小小骚乱。一对年轻情侣沉浸于二人世界,又急匆匆地去捡个便宜,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将一个盲人女孩带倒在地。
女孩的导盲杖掉落在地上,又被后头涌来的情侣们乱步踢到了远处。带她出来的姨妈此刻不在身边,周围各种喧闹人声,然而没人注意到一个瞎子的存在。她既孤独又无助,几次险些被人踩踏倒地。
只有同样孤独无助的那个男人看见了她。谢岚山走上前,将女孩的导盲杖拾起,又将女孩扶了起来。
男人身上一股刺鼻的异味,但盲人女孩毫不介意,高兴地握着对方的手,说着,谢谢你啊。
谢岚山看女孩手上、膝上都有跌倒后的挫伤,便扶她坐在了路旁花坛边休息。
女孩估摸十七八岁,小鼻子小嘴小圆脸,不算漂亮倒也清秀。她目不视物,虽受了点皮肉之痛,却依然笑盈盈地望着前方,偶或晃荡着两条纤瘦的腿,显得莫名高兴。
出于一种难解的心理,谢岚山竟有了一丝谈兴,问对方:“你和朋友一起来的?”
“没有,我和我姨妈来的。”女孩实话实说,脸上还是带着笑,“我求她带我出来玩的。”
想来一个中年妇女带自己的瞎眼侄女在情人节的时候出来逛街,肯定不是自愿。谢岚山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何必在这样的日子出来凑热闹。”
“瞎子也不愿孤独,也渴望爱情啊。”女孩居然答得相当大方,“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用错药瞎了,印象里好像就没有看过漂亮的世界,更没有人陪我过过情人节。”
说话间,迎面又来一对年轻情侣,男孩高瘦得像根电线杆子,珠圆玉润的女孩却将将及他肩膀,脚上还踏着双高跟鞋呢。
女孩手捧大束玫瑰,一路走一路嘁嘁喳喳地冲男友抱怨,说对方送的花不实用,今天买这么大束玫瑰就是活该挨宰……
盲人女孩很快听出听出地方的语气似嗔实喜,这样的日子收到花还是既骄傲又高兴的。
很快那对并不登对的情侣就走远了,盲人女孩在夜风中抽了抽小鼻子,似乎在使劲闻嗅那已经远去的玫瑰香气。忽地她眼神一暗,无比羡慕对身旁的谢岚山说:“我也好想有人能送我玫瑰花啊,最好对方还是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可是哪有漂亮男孩子会看上一个瞎子呢,我也就是想想……”
谢岚山抬眼前望,马路对面有三俩卖花的小贩,其中有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儿,他手里的花都不怎么精神,所以生意格外惨淡。看得出他已经不高兴继续等在寒风里,等他遥遥无期的下一单生意。
“等我一下。”谢岚山起身,快步穿过车流与人流,跑向那个卖花的小男孩。他现在身无分文,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就是挂在脖子上的这根子弹项链了。
他取下项链,来到小孩儿身前,对他说:“拿这个换你一支玫瑰,行么。”
“这是真的子弹吗?”男孩儿两眼放光地问。
“如假包换。”谢岚山点点头。
男孩儿大多对这类东西感兴趣,想着反正也没生意,他欣然应允,从篮子里挑了一枝已经打了蔫儿的,递给了对方。
谢岚山带着这枝并不太精神的红玫瑰回来了,将它送给了等候在花坛边的女孩。
像是打算一次性补偿女孩所有的遗憾,满足女孩所有的愿望,他跪在这个盲人女孩的脚边,执起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对她温柔微笑:“我是流浪世间最美的情郎,不信你可以摸摸看。”
女孩手执玫瑰,颤抖着抚摸上对手的脸。手指摩挲过他深邃的眼眶、直挺的鼻梁,擦蹭过他多情含笑的唇与俊俏的颌骨……她确信无疑,这个男人美得像一场梦境。
“你真的……真的好漂亮呢……”女孩脸上泛起微微醺醉的红晕,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也难得焕发光彩,“你也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谢岚山被这声“好人”惊得心神一凛,想说些什么,然而嘴唇艰难动了动,却终究没开口。
这个时候,女孩的姨妈从打折的商店里走了出来,一眼就望见这个满身血污、颓丧狼狈的男人,她惊声尖叫。
谢岚山落荒而走之后,女孩的姨妈带着女孩去附近的公安局报案。
由于凌云失踪案最早由汉海市局接手,所以市局重案大队跨区域办案,陶队长带着小队人马此刻就在此地的公安局里。蓝狐的部分队员与当地的公安刑警也都在。
面对这些警察,中年女人中气十足地嚷:“我早就在通缉令上看到过这个人了,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变态!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还不知道他要对我们珍珍做出什么事呢……”
女人的嗓门很是尖利刺耳,陶龙跃与小梁互相对视一眼,也不能跟这无关群众多作解释,只能捺着性子听对方聒噪,悄然叹上一声。
此刻的谢岚山已经深受叶深的思维影响,他向曾经的恩师动刀,向昔日的战友出手,他们都不知道他阴戾暗黑到了何种地步,又会不会对一个无辜女孩下手。
待女人终于喋喋说完,陶龙跃蹲下身,面向盲人女孩。即使知道这个坐着的女孩目不视物,他仍以平视的姿态保持对她的尊重,轻声问她:“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
一进门,女孩就明确感受到了周围人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这种气氛令她非常不解,甚至隐隐感到生气。以黑黝黝的眼神望着前方,这个盲眼的女孩坦然面对身前所有能看清事物的成年人,无比确定地说:“他是一个好人。”
第160章 夜幕之绊(3)
得悉近半数队友丧生于那个仓库,池晋曾想过举枪自尽。
都是二十岁出头的鲜活青年,昨天还一起插科打诨,玩笑戏闹,今天却全都化作了残肢断首、一缕英魂。池晋没有回到蓝狐,但不用回去他也知道,他的队长一定为这些逝去的年轻队员流了泪,他那惯常挺拔的身躯一定弯如弓背、颤抖不止,不得不强撑着自己才不至于倒下。
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中,池晋喝了一口小瓶里的辛辣白酒,继而握紧手里的枪,也哭了。他哭得有泪无声却又悲悔欲绝。
仰仗直逼头顶的酒劲,积压的悔恨倾泻殆尽,他放下枪,意识到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终于决定不再害怕与退缩。
池晋在黑暗中站起身,借着透窗而过的羽毛般轻灵的月光,熟稔地将几瓶枇杷膏打包装好。他填上了快递单,旋即将包裹放在快递员熟悉的门口,给对方留了信息,等待对方取走。
将从队里擅自取出的枪支弹药装进背包,再收拾了一些必用生活物品,池晋锁门离开。踩着月落树梢留下的斑驳痕迹,他头也不回地坚定前行,准备用一桩壮举完成自己的复仇,印证自己的勇气。
穆昆备了大量的红冰准备与巴西军火商马利亚诺交易,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在交易当天把那车货劫走。
双方大佬不会轻易露面,马利亚诺的手下先行与T姐这里联系上了,这些消息池晋都是知道的。毕竟对方认定了他是个会背弃队友的孬种,还得靠他打通关卡,顺利出货。
身为蓝狐的副队,池晋的个人实力毋庸置疑,近战能力更是几乎无人可敌。再加上穆昆那边的手下起初对他并无防备,他杀人夺货,一票干得行云流水,直接把伪装好了的那辆火车给开走了。
穆昆得到消息,大光其火,原以为这小子卖了队友又被红冰控制,已是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万无一失,没想到居然被摆了这么一道。
甚至一回头,谢岚山都趁机逃跑了。穆昆的怒意更是如油泼火,愈烧愈旺,他发誓一定要弄死池晋,要以比折磨凌云更残忍百倍的手段教他生不如死。
但是眼下这烂摊子仍很棘手。马利亚诺已经预先支付了大笔订金,急着催要这批货。而现下全省戒严,原料都不易弄到手了,更别说花费大量时间重新制毒。穆昆被催逼得十分烦躁,卷土重来后他还未立稳于金三角,实在不能再竖一个强敌了。
所以他向对方保证,会在最短时间内把那批被劫走的货找回来。
这个道理池晋当然也知道。
来到仓库爆炸所在的城市,他打了个电话给T姐,直截了当地提要求:“把凌云送去圣戈尔医院。”
圣戈尔医院是当地医疗设施最好的一家医院。
“货在哪里?”没想到这小子翻脸又扮起了好队友,T姐在电话那头轻笑,“你得先告诉我货在哪里,才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吧。”
“货就在我手上,现在是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送凌云去医院,不然我就一把火把这些货全烧了。”冷声冷气撂完这句话,池晋就挂了电话。
这边态度强硬,不容转圜,那边也就只好当了真。凌云被人趁着夜色扔在了圣戈尔医院的大门口,收到消息后,整个省厅都惊醒万分。虽说凌云浑身带伤、奄奄一息,但院方表示一定尽全力施救,仍是很有希望挽回他一条性命的。
从新闻里获悉了凌云脱离危险期的消息,池晋长久地舒了一口气。他可以了无牵挂地执行下一步计划了,而在他的认知里,这个计划简单却也必会奏效。他劫货当天就从马利亚诺的手下那里得来了马利亚诺的联系方式,他联系上了这个巴西军火商,要求见面交易。他说只要给他一笔钱跑路,自己就把这车货全交给对方。
池晋算准了人性贪婪,马利亚诺虽然像穆昆支付了大笔订金,但到底还抵不上这一车红冰的价值,没理由不花费少量代价,私下拿走这批货。
定下时间地点之后,他又再次给T姐打了电话,在同一时间地点,约对方见面交易。
池晋一早就挑选了隐秘地点埋伏好了。他有两个计划,其一是穆昆露面,他就一枪爆了他的头;其二如果穆昆警惕性高,自己不出现,他就打死马利亚诺或者他的重要部下,双方已经为了这批货心生龃龉,这一枪很可能就会成为引发两拨人马乱战的导火索,他也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然而构想与现实,似乎就如钥匙与锁孔,只有在电影场景中才能完美匹配,轻易实现。正如池晋所料,穆昆警惕性极高,到点了也没有在人前露面。
靠得太近易被发现,池晋埋伏的地方距交易地点尚有30米左右的距离,池晋遥遥看见,这人似乎坐在了车里,冷眼旁观一切。
手枪的精准射击距离就不够了,池晋改变计划,待马利亚诺那边来人,便一枪将其击倒。
可惜,他到底低估了穆昆的狡诈聪明。穆昆打从他第一个电话打来,就猜到了他的谋划布局,他跟马利亚诺那边通了气,打算假意应承,借此机会引人上钩,把货再夺回来。
而被池晋干倒的那个也不是什么重要部下,更不是马利亚诺本人,瞧他前呼后拥威风凛凛,其实不过是个替死鬼、小喽啰,可有可无罢了。
因此,池晋开枪的瞬间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两拨人马都朝他所在的地方举枪一通乱射,火力全开。
一时间,弹如雨下,池晋再矫健灵活的身手也躲闪不及,他所藏身的地方被炮弹轰塌了,自己的小腿也都中了枪。与虎谋皮就要承担惨烈后果,不比他自己那把警用64式,军火头子的火力配备相当彪悍,一枪在他腿上炸开了一个碗大的洞,半条腿被打没了,骨肉当场分离。
直到断了腿的池晋被人从废墟堆里拖了出来,穆昆才安心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