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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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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带子,我去帮您拿。”小顾说。
  前头的车动了,后头的车在鸣笛。汤贞从外面关上车门,把小顾关在里面,他道:“你们找不到!”
  汤贞沿辅路往回走,路上行人不少都看见了他,许多人不敢相信,是汤贞本人明晃晃在路上跑。汤贞的手机放在口袋里,拦到的士的时候,汤贞坐进去,那司机回头见是汤贞的脸,眼睁得溜圆,脸腾得红了。
  汤贞不小心碰到手机屏幕,搞得铃声又响,他把音乐关掉。
  的士飞速往回开,小顾他们就算想追也难追上。到了地方汤贞下了车,他实在没时间给司机师傅签名,便说:“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我还坐您的车走。”
  一进地库,汤贞沿着两侧停放的车辆依次看过去,他时跑时走,他想,应该不会是他。
  一辆阿斯顿马丁就停在地库角落的车位里,驾驶座上趴着一个人影。
  四下无人,汤贞到了驾驶座车窗外。这下他看清楚了。
  他伸手拍窗户,又怕吸引来旁人,只敢很小心地拍。
  “你醒醒,醒一醒!”
  车里面的人一动不动,还穿着走时候的那件黑色夹克,趴在方向盘上沉睡。
  汤贞无计可施,他低头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按下十一位的号码。
  周子轲醒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他头痛欲裂,浑身发冷。他先是听见手机铃声一直在响,接着发现了窗外,汤贞好像要哭了似的,正在窗外开口喊他,拍他的车窗。
  怎么一直都这么着急呢。周子轲想。
  车门开了,又是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汤贞眼睁睁看着周子轲想要下车,却一个不稳,人朝车门外栽下来。他人高马大,这会儿身体却软绵绵的,没力气。汤贞努力接住,扶住了他。汤贞这会儿也顾不上地库里会不会有旁人的眼睛,他发现周子轲脸色不对,伸手一摸额头,汤贞便哽咽了:“你怎么又发烧了?”
  *
  周子轲自己记不清了,是艾文涛一直发短信来,他才知道他又去了那个酒吧厮混。
  他也记不清他是怎么把车开到汤贞楼下地库来的。他深更半夜下了车,用了好几分钟,发现他已经到了。他站在自己车边,一开始是站着发呆,后来又靠着车蹲下。
  兜里的烟早抽完了,烟盒瘪瘪的,周子轲用手怎么挤也挤不出一支新烟。地库里禁烟,冷飕飕的空气里弥漫一股呛人的汽油味儿。周子轲把快冻僵的手指头揣进兜里,想起白天汤贞赶他走的时候那着急模样,周子轲抬头看了地库的天花板,他觉得他再怎么想,也确实不能上去。
  也许他该开车走,找个暖和地方先过一夜。
  可一回到车里,周子轲又不想动了。
  他倚靠在座椅里面,透过车前玻璃,他看到了那辆汤贞的保姆车,他想起他在里面吃过一种烧卖,是很难吃的那一种。
  他已经困了,身体忽冷忽热,意识都开始涣散。裹着虾仁的烧麦在他眼前旋转,越转越大,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比周子轲还要大了。汤贞也出现了,他个头小小的,露着尖牙,感觉很邪恶,翘着黑色的尾巴围绕着这只巨大的烧麦飞舞。周子轲闭着眼睛想,是要吃掉了这个,才能进汤贞的家。
  一只柔软的手贴到了周子轲额头上,那手心凉的,把周子轲汗湿的头发往后捋。
  周子轲并不想睁眼睛。
  “汤贞老师,那小患者醒了吗?”
  “还没有……你先进来吧,没关系,不用脱鞋。”
  “怕弄脏了您卧室的地毯,祖静老师说您特爱干净……他就是你们公司的练习生?”
  “是。”
  “你们公司前后辈关系真好。”
  “你带体温计来了吗?”
  “带了带了。祖静老师和我说了,特意给你拿了盒全新的。”
  周子轲感觉有人在扶他的头,托他的后脑勺。一支细细的东西小心分开了他的嘴唇,抵在牙齿外面。“小周,”隐隐约约,像是汤贞的声音,有点紧张、拘谨,在他上方说道,“牙张开,我给你量量体温。”
  周子轲眼睛还是不睁,他歪了头,想躲嘴里的东西。他还不想吃烧卖。
  “你听听话吧!”汤贞的声音着急道。
  周子轲在梦里一下子安静了,不乱动了。
  他含着那支莫名其妙的体温计,不知含了多久,被人拿了出去。
  “四十一度三……”还是汤贞的声音,慌张道。
  “他如果经常这么高烧,汤贞老师,你最好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另个人的声音说,“万一有什么……”
  “万一有什么?”
  “建议还是验验血,做一做检查。”那人谨慎道。
  周子轲睡得昏昏沉沉,身体发烫,他不愿意离开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手。
  左手放在被子外面,受了微弱的刺痛。
  “好了。要是他不舒服就给他调慢一点。汤贞老师,拔针你会吧,祖静老师说你学过一点护理?”
  “我会。”
  “你要是想给这位小患者做做检查呢,我把祖静老师大夫的电话给你。私人门诊,祖静老师也跟我们提前打过招呼了,隐私这方面您尽管放心。”
  “好。”
  “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打这个电话就可以。我写了一些注意事项,给您先拿着。”
  “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祖静老师说你难得找他帮这种忙,让我们也紧着小心一点……”
  周子轲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恍恍惚惚的,几只仙鹤映进他的眼珠里。一片雪白的光晕中,仙鹤们伸张开翅膀,在周子轲眼前不规律地缓缓舞动。
  汤贞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周子轲两只眼睛睁开了,正呆呆盯着窗帘上的花纹直勾勾地瞧。
  “你醒了?”汤贞到他面前,不知道窗帘上有什么。
  周子轲转过头来,那失魂落魄的眼神落到了汤贞脸上。
  汤贞是忙碌的,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衫,这让他看上去不像帘幕上的鹤那样纤细,倒像只猫。汤贞的袖子撸起来了,露出两条小臂,端着一盆凉水放到床头桌上。周子轲盯着这样的汤贞愣愣看了一会儿。
  不是做梦,是真的汤贞。周子轲看了四周,他感觉这里不像汤贞家的客房。
  “你对退热贴过不过敏?”汤贞在耳边问。汤贞在水盆里沾湿一块小毛巾,拧干了,叠成长长的方块,靠近过来盖在周子轲的额头上。
  周子轲抬起眼,先瞧了汤贞近的脸,又瞧挂在墙上的那一袋点滴。
  “这是什么。”周子轲开口问,他喉咙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
  “你发烧了,”汤贞用温水壶倒了一杯水,看着他道,“现在我们还不能出去,先给你打个退烧针……到夜里如果还没退烧,我再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不用。”周子轲说。
  他向来不把发烧当回事。每次不舒服,顶多睡一觉就没事了。一觉不成,那就睡两觉。
  汤贞脸色却不好看。
  “你昨天半夜到我楼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汤贞问他。
  周子轲看着汤贞。
  “就算不想回家,再怎么没地方去,也不能在车里睡觉,”汤贞告诉他,“你知道昨天夜里地库有多冷吗。”
  周子轲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里不是来人了吗。”他说。
  汤贞眉头皱起来了。
  周子轲道:“你让我走的。”
  “我这个地方住不了人,你就不能找能住人的地方住?”汤贞也沉默了会儿,再说话的时候,他语气都有些变了,“如果我不在这里怎么办,如果我出远门了,你难道就一直睡在车里?睡地库?”
  周子轲瞧着汤贞那难过劲儿。
  他一双眼睛宿醉,发红,把汤贞的微妙情绪看在眼里。
  他能说什么,在遇到汤贞以前,他确实从没觉得睡车里有什么不好。
  *
  周子轲对退热贴不过敏,但他不说,就这么看着汤贞忙碌,在他床前腾换毛巾。汤贞的手本就凉,沾了水,贴到周子轲烫的额头上,比什么退热贴都有效。汤贞一边拧毛巾一边问他想不想吃东西,周子轲一点胃口也没有,便摇头,就见汤贞坐在床前打开了一个盒子,用夹子夹出冰来。
  冰块蹭在周子轲干裂的嘴唇表面,很快融化了一些,润湿了病人的嘴唇。汤贞靠近过来,扶起周子轲的头:“你的体温太高了。”
  “体温高怎么了。”周子轲讷讷地说,他的头被迫抬起来,半个身体靠在汤贞胸前。
  “体温太高,人会烧成傻子。”汤贞像在讲故事。
  周子轲可能真的快要烧成傻子了,他的脸贴在汤贞胸前的毛衫上。真软,他想,真好闻。汤贞把几粒药塞进他嘴里,周子轲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就着汤贞端到他嘴边的水,迷迷糊糊把药吞了。
  汤贞还端着水杯,半劝半哄的:“你发烧了,再多喝一点。”
  周子轲眼睛慢吞吞地眨。
  汤贞也出了汗。他额前的头发像周子轲一样湿透,一缕一缕的。脸颊淌下汗来,汤贞也顾不上擦。有那么一瞬间,周子轲那正被高热炙烤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就算烧成了傻子,汤贞兴许也是会这样照顾他的。
  他到底凭什么这样想呢,他跟汤贞才认识几天呢。周子轲感觉汤贞的手扶着他的头,这个动作就好像汤贞正抱着他。汤贞把水杯稍稍举高了一点,周子轲把半杯水都喝掉了。
  周子轲躺回到床上,他先是呆呆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望天上飘忽不定的鹤群。他觉得不真实。过了会儿他视线挪回了床前,汤贞正坐在床边,低头默念一张药品说明书。
  周子轲看到汤贞眉头里皱的担心,眼睛里藏着的不安与忧愁。汤贞把说明书放下,抬头观察输液管里药水滴下的速度,他用手心轻轻覆盖住周子轲插着针头、贴了纱布的左手背。
  “手凉吧,”汤贞问他,“我去给你拿个暖手宝。”
  然后汤贞就出去了,离开这房间。周子轲呆呆看着他又回来,把一个暖得甚至有些发烫的东西小心垫在了周子轲左手下面。
  “药滴得快吗,疼吗?”汤贞又问。
  周子轲一眨不眨,只顾看汤贞的脸。
  汤贞还是站起来调整了输液的调节器。“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打完,”汤贞说,他夹出一块新冰块,周子轲嘴唇张开了,乖乖把冰块含进嘴里,就听汤贞说,“你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就在门外,有事情你叫我我听得到。”
  周子轲没有点头,也没摇头。汤贞从外面关上这房间的门。当四周陷入一片昏暗的时候,周子轲的眼皮终于阖上了。
  他再没梦到什么巨大的难吃的烧麦,什么也没梦到。
  醒来时已是午夜。黑暗静谧,周子轲身边没有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后知后觉发现身上的夹克没有了,T恤贴着前胸后背,被汗浸透。是谁脱了他的外套,脱掉了他脚上的鞋。
  手背还贴着块胶布,掩盖住针眼。额头上的汗一阵阵凉意,周子轲头脑逐渐清明,他睁开眼睛,回头看刚刚睡过了的床,又看床头桌上:一杯水,几个拆开的药盒,空了的输液袋,一盒酒精棉球,不用的暖手宝,还有在消毒盒里安稳躺着的体温计。
  床头桌下的角落里放了一小盆水,一条毛巾搭在了盆边上。
  窗帘拉紧了,重重帷幕把一整面墙全遮住。周子轲站起来,他看到了那几只鹤,倦收起线绣的羽毛。夜深了,它们也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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